要说秋娘会偷东西,邵代柔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那丫鬟知道的也不多,再追问就一问三不知,邵代柔便多多给了赏银子谢过她,自己匆匆忙忙赶到张家去问个明白。
临进门刚撞上施家来的管事要走,冲着秋娘砖头瓦片就是一框:“我们家娘子前前后后送了你多少东西,不说掏心掏肺,至少也算是当成自己人了吧?哪晓得遇上这不晓得感恩的白眼狼,干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叫我们娘子伤透了心!”
邵代柔来的一路又急又慌头晕目眩,等迈了张家门槛倒是清明了几分,过去问:“说是丢了东西,是如何丢的呢?施娘子从张家走,后头又去过哪里没有?”
施家管事当即变了脸色,质问道:“你是说我们家娘子说谎不成?!”
邵代柔只能干赔着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把经过弄个清楚。”
“就是你想赖也赖不脱!那一日,除了秋娘房里,我们家娘子可是哪里都没去过的!”施家管事先前对着张展说话还算客气,对着邵代柔就没那么好耐性了,“罢了,多说无益,除非是带着南珠镯子来,否则你也不必再白费口舌了,我们公堂上见便是!”
把施家来的几个人送出去,关上门来清算,也是好大的阵仗。
刚开始一听说是御赐的南珠,所有人都差点吓撅过去,再一听,御赐是御赐,不过是多年前皇帝赐给陈府老太君的。
老太君老来得子甚是宠爱,在陈府小王爷满月时给做了满月酒礼。
陈府小王爷性情豪横不羁,不知道随手就转给了邵公府里的谁,总之后来珠子到了清月太太手里,辗转给贺了施家老太太的六十大寿。
若干年后施十六娘进山清修为祖母祈福几年,施老太君念她有孝心,便将那颗南珠添了金胎做了镯子给了十六娘——
好了,所有人都松下了一口大气,甭管这枚珠子的来路究竟有多么崎岖,反正已然在各朱门大户之间赠来赠去多次,不是想象中要搭香炉供起来的那种御赐宝物,不至于阖家掉脑袋就是。
只要自家的小命不会被牵连进去,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矛头只管指向靶子就成。
全家上下地位最高的是张展,见他要说话,张员外抢先一步对秋娘摆着架势开x了腔:“若真是你拿的,赶快给人家还回去罢!那可是少保大人府上千金,哪里得罪得起!”
言罢,眼睛余光睨过儿子张展一眼,眼中略微有几分不可言说的得意,为自己依旧是掌控张家这艘大船的舵手而自满。
要说父子关系真可谓是这世上最微妙的关系,当老子的无一不盼着儿子成大才光宗耀祖,却又不希望儿子话语权大过自己去。最好是在外面飞黄腾达受万人敬仰,回了家还是要毕恭毕敬将自己奉若神明,儿子要强,最好强得让整个家族享尽荣华富贵,也不能太强,要强得知情识趣,能让父亲永保父亲的威严。
这场父子之间无声的拉锯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至少邵代柔肯定是没有的,她一门心思只留心着秋娘,听秋娘眼含泪水诉说着她并无其他人在听的委屈:“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做这种烂了心肝的事……”
她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张展,一心盼着他能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张展安坐在椅中,倒也是看着她的,只是上半身微微朝后仰过,远远看着她的目光里有冷意,开口亦是沉重,仿佛在代秋娘悔恨:
“秋娘,施娘子如此宽待于你,你为何要做这种事?”
秋娘整个人仿佛被重锤击倒,猝然跌坐在地上,帕子捏在心口,心痛得快要碎掉,嘴唇剧烈嗫嚅着,连还嘴的话都说不出口。
邵代柔听不下去,要上前跟他理论,突然旁边响亮一声咂嘴声,扭头一看,没想到竟是一向跟秋娘不对付的张家大娘跳了出来:“问都没问过就认定是秋娘偷了,我儿,你在衙门里可不是这样做事的罢?”
在官场中摸爬滚打短短一段时日,张展已像脱胎换骨似的,说话间已有那么几分气度:“母亲说得不无道理,可母亲且想一想,十六娘子是什么来路?是打小住在金山银山里的人物,一枚南珠虽宝贵,对她来说也不过尔尔。她说丢了,那自然是丢了。”
张家大娘指着张展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好说:“你认识人家才几天,就认定人家说的是真话了?对着自己人,你反倒是问都不问就定了罪,你扪心问问自家,要是你打心底里认定秋娘是偷儿,你敢放心跟她夜夜日日枕边相对?!”
张展显然被这话刺中,不答她话。倒是张员外先坐不住了,冲张家大娘嚷道:“你这撒泼妇人!你也不看看展儿如今是什么身份,哪能这样对他说话?”
一对上那张老脸张家大娘就一肚子气,重重啊呸一声,“他再是什么身份,难道不是从他老娘肚子里钻出来的?”
气得张员外一拍桌子震得茶盏碰响,“满口市井秽语,我看你真是放肆得很!”
他们在那里吵得不可开交,横竖是解决不了问题,邵代柔叫了声娘,尽量没让满心的焦急挫败泄出来,温着声音问道:“他们说的那个什么南珠,你有没有见到过?”
秋娘迟疑着点了下头。
“是哪一天的事情?施娘子为什么说是你拿的?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记不记得?”
“好像有点印象……”
就这么一问一答,秋娘断断续续把事情回忆了个七七八八。施十六娘常往秋娘这里走动卖好,有一回腕子上戴了个镯子,里面一层是纯金的胎,外头嵌了细细密密的一圈小珍珠,当中有一颗硕大的宝珠最是惹眼,饱满圆润,莹润流光,实在是漂亮。
秋娘自然而然多瞟了两眼。见她目露喜爱,施十六娘便把手环退下来递给她瞧。秋娘便捧在手里细细欣赏了一番。
“然后呢?”邵代柔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然后我便还回去了呀——”
话语戛然,秋娘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瞪大了双眼,急抓着邵代柔的胳膊说,“等等!我想起来了!见我看了又看,施娘子问我是不是很喜欢,她……她笑着说,如果我真的很喜欢,她愿意割爱赠我。”
施十六娘好送人东西,这点邵代柔也是知道的,跟赏赐似的,今日送匹绢子明日送个簪子,都是贵的好东西。只是那南珠瞧着实在不是凡物,秋娘没多想,只言语上拒了。
“御赐的宝珠,她竟问你要不要?”张展听完,凝重面容上浮出失望,虽然话是问句,末尾却是落下去的,像是根本就不相信秋娘所言。
张员外欲摆脱张家大娘的怄气纠缠,正好逮住这个机会吁气斥道:“不要再说了,这个蛇蝎妇人,嘴里还能有一句真话?原本我就不同意展儿你纳这等身世不清白的人进府,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不听老人言,难免要栽跟头啊!”
张展面色淡了淡,眉心蹙起叫了声父亲,不偏不倚分说道:“秋娘既已有了官府文书转了良籍,久远的那些事就不要再提了吧。”
看似在替秋娘说话,实则是不满张员外又在倚老卖老。从前不懂,觉得父亲能供他念书考学已是很不容易,直到踏入官场后才后知后觉,若是能背靠一个有能耐的家族该是有多幸运。他父亲是有些家底,可不过一介买卖人,懂的并不比他母亲多多少,不过是心肠黑些、运气再好些罢了,实在可惜了,要是他能有一个施少保那样的父亲,又怎会在官场上走得举步维艰受尽磋磨。
这些话自然不该明说,不过不消张展开口,张员外说完也立刻意识到方才语气重了些,便又摆出一副慈父状叹息道:“唉,想必是因展儿你与施娘子喜事将近,又因施娘子人美心善为人乐善好施,所以她心生妒忌,才干下蠢事。这等既贪财又善妒的毒妇,我们张家是绝容不下!”
千错万错都是秋娘的错,张员外怒喝一声:“赶紧把施家娘子的南珠镯子交出来!否则就算施娘子不计较,我们张家也饶不了你!”
“我真的没有!”
秋娘将全部希望都倾注在望向张展的眼睛里,又在他冷淡避开的目光中逐渐变得绝望。
张展不语,员外夫人大概天生就是话少柔和的那一类,横竖儿子也不是她的亲儿子,也懒得操那么多闲心,来来回回就一句:“老爷和展儿说了算。”
于是便给了张员外拍板的好时机,他一拂衣袖砸出好大的声响:“反正她还不算是我张家的人,依我看,干脆就把她送到施娘子那里,要怎么处置,随他们就是!”
张家大娘紧跟着啐他:“秋娘是还没过门,可她这么久以来吃住都在张家,怎么不算张家的人?”
邵代柔是怎么都没想到,一向厌恶秋娘的张家大娘今日竟会偏帮着秋娘讲话,原因就先不深究了,总之有人帮着讲话自然是好的,她在肚里酝酿了一番话,赶紧趁热打铁道:
“事情还没查清楚,就贸贸然把人送过去,倒显得像是在敷衍了。就算我娘是不打紧的,可将来展官人总是要跟施娘子长长久久相处的,打没开始起就矮了一头,反而不美了。还是先自家把事情弄个明白,才算是对施娘子才算是有个体面的交代。”
话说得不哭不闹不争不抢,张员外琢磨了一下,觉得她这话说得还有点道理,如果这么草率就认下了这桩脏事,岂不是显得是他们张家理亏?将来张展在媳妇面前不就矮了一头?他们张家跟施家攀亲,的确是高攀不假,不过施十六娘到底是要嫁进他们张家来做媳妇的嘛,抛开什么高娶低嫁的不谈,归根到底,夫纲不能乱。
事不宜迟,张员外匆匆交代了员外夫人两句,叫她千千万万要把事情问个清明,自己紧跟着起身,对张展道:“展儿你赶紧预备预备,随我去往少保大人府上赔礼道歉才是正事,万万不可伤了两家的亲家情谊啊!”
张展闻言仍坐在椅上,指腹来回搓磨着,像是在考虑,眼睛留在秋娘身上观察,看她眼里堆满两眶盈盈的泪水,怀着最后一丝盼望望着他,滚滚眼泪打湿了妆面,眼下晕开黑乎乎一片,仍是美得我见犹怜。
难道真的是因为嫉妒?
能够惹得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总归是叫男人志得意满的一件事,但这份自满是万万不可表现出x来的,总还是需要收场。
秋娘虽出身卑贱,到底是从良多年,说她软弱可欺,张展是信的,至于像是盗窃宝物这样的大事……他倒是可以认定她不是有这种胆量和魄力的人。
假设秋娘真是清白的,张展也并不认为施十六娘就撒了谎,毕竟她有什么必要构陷秋娘呢?张展又想了一遍施十六娘对他说过的那几番关于姬妾的言论,益发将施十六娘从这件事中彻底摘了出去。
因此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误会,大概那枚南珠镯子是真的丢了,丢在路上,或是什么旁的地方,因着那日施十六娘只来见了秋娘,误以为是秋娘所拿也是合情合理。
既然这样,还是要趁早向施十六娘澄清才好。她误会秋娘归误会秋娘,可要叫施家人好好看清楚,纵使将来妻妾之间闹了不快,他是千般万般都要偏心向着施十六娘的。
孰轻孰重很容易裁夺,张展不大高兴张员外又擅作主张,在这件事上倒从了他,依言起身道:“父亲所言有理,我这就去安排。”
既然事情没出张家的大门,那就权先当作家事交给员外夫人料理,先罚秋娘个禁足,待到他们父子二人从施家回来再慢慢作打算。
两个男人一并走了,员外夫人意思意思敲打几句,也起身回房,房里剩下三个女人谁也不看谁,愁云一片。
还是秋娘先哭出声来:“你可有看见展官人临走前看我的眼睛?他……他竟不信我……”
她捧着脸痛哭失声,整个身子都在发抖,眼泪不断从指缝里溢出来。
邵代柔难免回忆起张展临走前在门前回过半身看向秋娘的目光,其实不光是信不信的事,他如同在看一朵曾经美艳异常而今已然衰败凋零的花朵,充满了高高在上和立足于千里之外的惋惜,没有一个眼神是落在具体的人身上的,而是像是在欣赏缅怀一段死去的回忆。
莹莹抽泣过一会儿,秋娘哭得脑子里嗡嗡一片响,转头见邵代柔便扑过来抓着,几乎是央求她:“好代柔,你打小就是能干的,你告诉娘,我要怎么做,才能叫展官人重新信我?”
邵代柔站在原地望着秋娘蠕了几下嘴唇,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浑身上下尽是一股使不上劲的无奈。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哭男人?!”张家大娘一张脸简直像是听到什么骇人听闻的,啧啧咋舌盯着骂过无数次的狐媚眼和水蛇腰,嘴里利害不饶人,目光里却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嫌弃,连连骂叹道,“哎哟喂,瞧你生得这副妖精相貌,不把男人耍得团团转都是善的,菩萨都想不到,竟是个痴的!”
各人的命里有各人的劫要渡,有人终身都被困在名为“爱”的劫数里,误以为终其一生需要追求、得到的东西是爱,导致看不见生命里其他更为重要的命题。
张家大娘还在絮絮叨叨地低骂,可骂是骂不通的,除非自己能想明白,自己伸手把眼前那块根本不存在的遮眼布扯掉,才能看见这个世界的本貌——
就这件事,除了自己,其余谁也帮不上一点忙。
兴许是邵代柔动作里的犹豫和无奈被秋娘敏感地捕捉到了。秋娘萧索地愣了一下,有些发怯地往后松开了捉住她手腕的手。
手上的力一下卸掉了,空荡荡的,邵代柔是无奈的,但看着秋娘又是心疼,也暗悔自己为人儿女做得不够,不管怎么的,先将秋娘安抚下来:“我试着想想办法。”
她有什么办法可想呢,没有法子也要硬想,因为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邵代柔已不想再去深思究竟施十六娘为什么要构陷秋娘了,她越来越发现,一个人做某件事,可能出于某个原因,也可能什么原因也没有;就算有缘由,原因有可能有道理,也有可能是叫人想不明白的;只要这个人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合理的,那么他就会去做。
所以能留给邵代柔的选择,只不过剩下接受——接受事情已经发生了,接受事态已经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她把事情前后捋了一遍,捋得更是灰心,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就是秋娘浑身上下长满了嘴依然没法为自己自证清白,别说秋娘到底拿没拿那枚南珠手镯,就连那镯子究竟丢没丢——除了施十六娘本人,还有谁能说了算?
真的是别无选择了,邵代柔厚着脸皮登了一趟施府的大门。
不用说,吃了好大一个闭门羹,当初邵公府羞辱人还给壶冷茶,施家就连门房跟她说话都毫不客气,扫帚扬起的灰高高落在她的脸上,走也走得灰溜溜的。
接二连三的坏事乱成一锅粥,没有一件事能叫邵代柔感觉到有劲可使,心里没了力,人也没了力,只能先回卫府再作打算。
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箱笼碍手碍脚,是退亲后杜家送回来的,堆在天井里,宝珠还没找着踪影,秋娘偷窃的污名不知道怎样才能洗清,卫勋的前路更是不知何在,没人有心思去厘清那些东西,就任它们乱七八糟地堆在那里堵着路。
听兰妈妈说杜春山大病了一场,时至今日仍在病中。
因为在陈府小王爷面前没护住邵代柔,杜春山执意说没脸见她。
亲虽然结不成了,原本去探一探病倒是未尝不可的,可惜邵代柔也觉得自己没脸见杜春山,如果没有她,他不会被陈府小王爷当众刁难,他是被她拖下水的。
想想缘分二字真是何其短暂,如果没有发生陈府小王爷这档子事,说不准邵代柔该嫁杜春山也就嫁了。就如同当年若是一切顺遂,李沧没有死,现在邵代柔跟他也许还过着寻常夫妻相互依赖两下怨怼的日子。
即便有了要做夫妻这般极致亲近的缘分,还是要变,变也是变得悄无声息的,都不知道错过的到底是哪一个瞬间,某一次在哪一个岔路口一个不留神,也就至此各自天涯了。
邵代柔跟杜春山还没正式过定,定礼是没有,但两姓议亲,往来走动的小礼总是要有的。秦夫人看不上杜家庙小菩萨小,既不满意这门亲事,自然不会费心张罗,因此邵代柔面前的所有东西都是卫勋代为操办的。
低头看着脚边大大小小的箱笼,她好像忽然懂得卫勋是爱她的,只是他的爱是尤为克制的、自觉的、深思熟虑的,不是她一直以来一心想要的那种世俗的爱,那种你侬我侬到势必要融为一体才畅快的爱,那种飞蛾扑火哪管明日大火烧身的轰烈的爱,所以她才看不见,看不见他隐忍的安排后面深藏着多少没有说出口的爱。
只是如今想起卫勋,就难免想到他未卜的前路,哀愁即刻像涨潮的水一样打过来,她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性,却不得不想,死亡对她而言并不可怕,她不怕死,可卫勋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死,上天不该如此不公。
在这样无边无际且不知何时到来的绝望里,邵代柔意外收到了毛慧娘寄来的信。
信是被毛家下人转送过来的。
“小的是毛家的下人,我们家娘子给好些相好的小娘子们来了信,借着给我们老爷送的公文一并捎过来的,里头有几封是给邵氏奶奶的,写明要送到卫将军府。这不,小的就给奶奶送来了。”
把邵代柔着着实实惊了一下,几副信封压成厚厚的一沓,捧在手里是很有些分量的。
打开来看,尽是细细碎碎的闺中密语,主要写的就是一路往西去所见的风土人情,像是随走随写,有时候描绘一下房子长什么样子,有时候写一写吃的喝的,不用说还有女孩子们关心的衣裳首饰,似乎是想到哪儿就提笔写到哪儿,浩浩荡荡的,每封信都写来好几页纸,幸亏字迹娟秀加之辞令温婉,看着并不觉着累眼。
邵代柔抱着信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都是满篇闲话,可这闲话是特地走了毛家的公文渠道送回来的——到底合不合乎规定就不去说它了,反正规定从来不是死的,规定从来只是为需要的人定的。
让邵代柔诧异的是,如此费了周章,只为确保信能送到她手里。
虽说毛慧娘的确是为人心善又没小姐架子,但说实在x话,跟邵代柔全然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只是带着一种天然的怜悯跟邵代柔往来,之间又没有经年的情谊,很难说是能够要好到这个分上。
读得都快会背了,也没钻研出个结果,还疑心自己是不是过分冷心冷情,辜负了毛慧娘的一番闺中心意。
邵代柔正发愁着怎么样才能跟卫勋商议这封信,机会倒是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