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醉春》作者:胖咪子【完结】 > 《醉春》作者:胖咪子.txt

第126章 麻烦

作者:胖咪子 当前章节:50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2:53

“山里起了野火被烧得寸草不生,转年地肥了,庄稼还能长得好呢!没到最后一步,一个大活人还能躺在地上等死不是?二爷,我是尊你敬你,可要再叫我听见你说的那些丧气话,我……我——”

说着哑了口,青山县的人都管她叫泼妇了,她怕什么?只是一想到要对他放狠话,她是舍不得的,半口气憋了半天,才勉强把下半茬挤出来,

“将来就是下到地府,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反正到时候大家都是鬼,谁也不怕谁!没准你还打不过我呢!死哪里不容易的?你死了我都不放你得安宁,你怕了没?!”

听得卫勋望着她笑,她讲的道理他何尝不懂,只是世事何其难,头顶虽是九重朗朗清天,可是躲不过的五指山,跟十八层地狱又有什么分别。

长久没得他回应,邵代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鼻尖微弱地抽了下,眼皮垂下去,抖动的睫毛上挂了泪珠在颤。

哭归哭,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好像怕一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其实这四面监牢,他能去哪里?想来不过是她最后一点无用的倔强。

卫勋顺着她的胳膊往下低头,去看交缠相握的两只手,说不清是谁更用力,震动从掌心一直传递进心间,忽然想不起他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只知道合掌中的掌纹重叠,纠葛的情中线原就是命中缘,这辈子,他们大概注定是要纠缠到死方休了。

他自幼见惯死亡,习以为常,自然就不可能畏x惧,死不难,死亡于他而言是一了百了的轻松结果,他早就在无声地拒绝这个世间,不曾想忽然之间他的世间里有了一个她。

他不欲挣扎,偏她不依不饶扯着他袖子,抬头挂着泪眼瞪住紧紧他步步逼问:“你听到我话没有?别糊弄我,我晓得你听见了!你死了,索性我也不活了,将来就是闹到了阎王爷跟前,我也是不怕的!”

在卫勋记得起来的大多数时间里,她都是温柔顺从的,原来她泼起来是这副模样,又呛又辣,其实很讨喜。

见他看她,邵代柔跟着又闹起来,嘴上凶,眼里却是含着泪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卫勋哭笑不得,握着她的手轻轻拉过来,在怀里攥着一会儿,“你靠过来点,我跟你说件正事。”

她把耳朵朝他贴过去,两人间的栏杆像是不存在了似的,卫勋俯身下来,嘴唇轻轻碰着她的耳垂,只是这一点短暂的触碰,已经足以叫邵代柔芳心满腔乱蹦了。

“小时候我与郑礼在一起玩耍,常常假想,若是有朝一日被敌所困,该如何互相递消息,便有了一出互通书信的把戏。拿着卫氏家谱比对,按照信中每页出现的第一个数定页,按照第二个出现的数寻字,与寻常写字习惯相逆,找字是从下往上数、从左往右数。这是幼时我跟郑礼之间的秘密,世上大概只有我二人知道。”

他低着声,一字一字说得极慢。邵代柔猛地扭头望着他,心里头怦怦跳起来,想了想,也学着他一样压下嗓子问道:“我虽识得的字不多,却也晓得字的花样儿多了去了,你们卫氏家谱里先辈再多,能正正好凑出那么多合适写信的字来?”

“并不难,找个音同或是形似的字替代便是。”

“噢……”邵代柔懵懵的,想起来又是懊恼,“我怕那信里真有什么,没敢带上,怕被小王爷看出来,不然把信给你亲眼看了倒是便给了……”

两个人在沉默中各有所思,卫勋和郑礼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后来又在战场上一同出生入死,其中的默契无需言语,即便只是几封没有约定的信件,心中已有隐隐的猜测浮现出来,只是漫漫长路造就的信仰不可逆转,他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心念所带来的纷扰挣扎。

四片眼睛不知不觉又胶着在一块,过去邵代柔没有这样坦坦荡荡黏他的机会,百般波折成就了这一刻水到渠成的温情,可这温情里带着无处挥洒的悲,让笑也要带着泪。

共处时光宝贵,卫勋不忍心看她从头哭倒尾,指腹抹她的泪眼,刻意拣了话来说:“其实我也拿不准是否有关联,只是你说郑夫人无端来信,横竖是试上一试,若是刚好能凑出意思通顺的句子,那多半就是了——”

话说一半戛然停住,眼睛往楼上下来的石阶方向看去。

邵代柔见他不吭声,往他视线追过去,并没有见着什么,还觉得奇怪,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陈菪脚步轻浮从楼上飘下来。

“二位故人叙旧,聊得怎么样了?”

陈菪一壁说着,咬着牙阴森森的,像是鬼。

他没放人偷听,就卫勋那半步外能听声辨风向的耳朵,要骗过不容易,陈菪不想多找那不痛快,想也知道邵代柔不可能帮着他劝卫勋什么,也无所谓,卫勋不是心灰意冷只求死么,那就放个叫他舍不得死的人在眼前晃着,钩着他的命。

讨厌的大佛来了,邵代柔赶紧把泪擦一擦,因着兜了要回去看信的秘密心事,当着陈菪的面骤然心虚起来,便装模作样对着卫勋劝上几句:“小王爷要你做什么,你也别一口回绝。人要活着,才好想下面的法子,你说是不是?”

卫勋只是听着,想跟她说没有必要,想到她是为了他才会做这些事,袖笼里兜着她送来的药,苦味钻心,让他只能淡笑望着她,并不接话。

邵代柔望着他嘴里稀里糊涂说着,望着望着,又把自己流进他的眼睛里去,牵出恋恋不舍的丝线来。

“得了,让你来见一面,说两句得了,还打算在这住下过日子了是不是?”

陈菪往俩人中间横插进来,口气像是不屑,眼底冷着光,不耐烦叫她先出去,“别碍事,我跟卫小二爷单独说两句。”

邵代柔自然是万般舍不得,但心里着实也急着要回去看信解了谜,于是也没有多余求陈菪,心悸着,期期艾艾诉着不舍,跟着陈菪手底下的人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她一走,卫勋面上和风悦色眨眼便消失,冷声叫了声小王爷:“你要如何对待我都无所谓,屡次三番把无辜之人牵连进来,手段委实下作。”

陈菪被骂了倒也不恼,或者说让他不悦的另有其事,只耸肩道:“你话说得轻巧,你小二爷一个人在这世上无牵无挂的,我能怎么办?但凡你要能有个一儿半女,我也不至于沦落到单能拿那小寡妇一人做文章的地步。”

戏谑邵代柔的话可不敢多说,见卫勋变了脸色要发难,陈菪适可而止,转探究起正事:“怎么样,她来一趟又哭又笑的,有没有让你改改主意?活着多好是不是,宽敞大路在前你偏不走,何必呢。”

兜兜转转又要绕回来,卫勋嗓音难**露疲累之意:“朝中名将森罗,小王爷又是何必。”

“名将常有,战神可只有一位,不然我费这劲干嘛!”心里生出的不止是被拒绝的不满,陈菪余光有一下没一下瞥着邵代柔离开的方向,“丑话先说明白,外头样子我总要是做出来给人看的,案子可是在紧锣密鼓查办着。我是有耐心等你慢慢想,皇帝盼你死盼了多久了?他可未必也有我这份好闲情。要是你一死,那小寡妇对我没了用处,还能讨得着半分好?”

卫勋静立看他,面色肃然,话音愈冷警告之意尤甚:“小王爷一口一个小寡妇,对她可曾有过半点敬重之心?寻花问柳向来容易,真心何其难得。小王爷以为女人所图如何?身份地位,还是金银珠宝?倒也不是天底下所有女人都是如此。她是值得倾慕,不过小王爷最好还是不要做多余的事为好,你的诚意配不得她的真心。”

说这话时,卫勋的神态和语气都十分平静,大概是眼窝过于深邃的缘故,在昏暗跃动的烛灯倒映下,呈现出一派洞察人心的威势出来。

陈菪内心震动仿佛被刺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半点不显,甚至连自己都想否认,没想到心底那一丁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妙波动竟然被卫勋察觉,而且竟就这么坦然地说了出来。

只是一瞬之间,陈菪便即恢复了慵懒本色,嗤了一声,“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本王看你真是病得不轻。”

话音刚落,卫勋已转过身只留背影对他,陈菪用力掐了把掌心,倒也分得清孰轻孰重,他说没事,成大事者最不缺的能耐就是等,“皇帝没有惜才之量,我有。不差这一日两日,没想清楚你继续想,明儿我再送她来!”

回程路上仍旧同乘陈王府马车,邵代柔心烦意乱也懒得反抗了,已经快到宵禁的时辰,大街上人马稀疏,偶尔几辆招摇的马车大摇大摆摇晃过去,她就这么坐立难安地困在其中一辆富贵马车里,从被风吹起的车帘缝隙里往天上望,天色渐晚,一轮稀稀淡淡的月亮若有似无地飘着。

月亮哪里知道人世的苦?只顾远远挂在天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她不禁又想起卫勋来,对卫勋来说都无能为力的事,对她来说更是实在沉重得连喘气都难捱,她讨厌这样不公的世道,更讨厌在这样的无能为力中还要努力活下去的自己。

难事一桩接一桩,还有施十六娘诬陷秋娘偷窃一事,愁得人要掉了眉毛,最让人头疼的是依旧下落不明的宝珠,能散出去找的人都散出去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帘下的金线络子缠晃一下下击打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早上出去打探宝珠下落的人陆续都该回了吧?不晓得今日有没有新消息。

想到这,邵代柔伸手把车帘打起来,想看看外头走到哪里了,定睛看去,才发现巷弄陌生,既不是在往卫府走,也不是往邵家去的路。

她猝然间紧张起来,猛地扭腰慌张去看陈菪。

陈菪看着她脸上两x道扎眼的干涸泪痕,既觉得好笑,也有恼意上涌,吊儿郎当道:“要不是为那姓卫的跑进跑出,我至于空着肚子饿到现在?要你伺候我吃个饭,不过分吧。”

邵代柔如同惊弓之鸟,悚然盯着他:“不敢跟小王爷同席。”

她浑身都带着刺,陈菪看得烦,挑起车帘看着外头,“我看你坐不是站不是的,怎么着?遇上了点麻烦?”

邵代柔对他心存戒备,想也不想就否认道:“没有。”

“怎么,合着全天下你就只信任你那卫二爷?好歹相识一场,解决你那点小麻烦,举手之劳罢了。”

他笑眼里发着冷意,叫人分不清究竟是喜是怒,事到如今其实邵代柔早已没有那么恨他了,反正她的恨压根没有用,如今她对陈菪更多的是困惑,她有点搞不懂这个人,绝对不是好人,但……似乎也算不上实打实的恶人。

说实在的,听了陈菪这话,她心念一点没动是不可能的,他陈小王爷在这京城里翻手云覆手雨的,要找个人、要料理个把官司,怕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她哪里敢信他?他说帮,是真帮还是假帮?

若是当真能替秋娘解了困、找到宝珠的下落,要她邵代柔一个人粉身碎骨她也是不怕的,怕就怕他还有什么估不到的后手,到头来再因为她害到其他人。

尽管邵代柔弄不清楚陈菪想要拿卫勋做什么,利用她陷害卫勋总归是一桩跑不了的事实,还是跟他别扯上干系的为好。

她下意识又往后避了避,背贴厢板避无可避,“我没有遇上什么麻烦,即便有,更不敢劳小王爷大驾。”

为着不再得罪他,邵代柔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稳,陈菪听出的却是不咸不淡的讽刺。

刺就刺吧,原本是没什么的,他陈菪也不当真是这般没有肚量的人,一贯表露在外的喜怒无常不过是半真半假,可或许是扮演得太久,演的皮囊也成了他的皮,对着她这句却不知道为什么刺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笑出声:“若是卫勋叫你去,你怕是上赶着都要去吧?”

不止要去,还要端茶奉水,搞不好还要亲手操持一桌饭菜,再布菜一筷子一筷子喂进口中。

邵代柔只觉得莫名其妙,更他是想一出是一出,无端端的,提卫勋做什么?她跟卫勋是什么交情,跟他陈小王爷又是什么交情,比都没法放在一起比较的,这有什么可说的。

想一想,觉得大概还是嫌她身份低微还不识抬举,或是在卫勋那里碰了钉子,便打算把她骗去哪里再怎么折腾她一番出出闲气。

那就更不能答应了,把脑袋沉沉往胸前埋下去,一句话都不肯多说,怕多说了哪句引起他另一番兴致又得罪了他。

一看她那副死鱼样子陈菪就气不打一处来,原本他还打算做件善事,她那草包大哥,被邵公府那帮子蠢货三两下忽悠得连小妹妹都卖了,要救人不难,对陈菪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凡她肯对他低个头说几句好听的……

她抱着胳膊往角落里缩了一缩,引得陈菪冷冷瞥她一眼,看她托着腮满目忧愁焦急地望着窗外的月,越想越不耐烦,想想大约摸方才在牢里她也没告诉卫勋,才勉强算顺了一口气。

想来想去干脆懒得插手,他又不是菩萨,横竖过不了两三日邵公府就能把她小妹送出宫,看蚂蚁在热锅上团团转也是乐趣一件,就让她白白再急上个几日得了,当作是对她嘴硬的惩罚。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