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代柔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等宝珠长大,会嫁给怎样的一个男人、生养几个小孩儿、过怎样的一生。
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一入宫门深似海,宝珠这一嫁就嫁给了全天下小老婆最多的男人,她是不知道皇帝今年多大岁数,想来定然是小不了。
望着宝珠脑袋上梳得整整齐齐的妇人髻,邵代柔泪只顾滚滚流,一直哭得心里发空。
“姐姐哭什么嘛!”宝珠哎哟一声,像是被扑面的眼泪淹没了似的,有些没可奈何地叹,“我觉得这样很好,真的,特别好。”
“好?”邵代柔没有从宝珠脸上找出宽慰的意思,整张粉翠的脸盘子都在往外洋溢着希冀的光彩,向上的气息是发自内心的。
宝珠仰头朝着天的方向张开双臂,像是一条要展翅的鹰,爽朗说道:“原先以为伯爷就是够大的官了,原来还是山外有山。姐姐你说,这天底下,还有谁的官能大过陛下去?人比人,开国伯家大爷连个正经官都没得做呢!这便是我想要的前程,我在这里是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来的,你别小瞧我。”
“我哪里敢小瞧你,你敢干出这么大的阵仗,还有谁比你胆子更大。”
邵代柔伸手点她额心,埋怨着玩笑,也是笑中带泪的。
宝珠瞄她一眼,其实并不怕她,抱着她一条胳膊就像往常一样嘟囔着撒起娇来:“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就别骂我了,就是念紧箍咒也得歇歇再念啊……”
事教人才会,邵代柔总算懂了书里说的“欲语泪先流”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事已至此”四个字到底隐含了多少痛心和不甘,但是只能认,还要笑:“骂你做什么呢,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只能朝前看,往后少说话,多听、多看,别轻易信人,谁来跟你要好都多留几分心眼,举手投足万万要仔细再仔细,要记住了,啊?”
宝珠仰着尚有些圆润弧度的下巴,脆生生哎了一声,说晓得了。
旁的邵代柔也不知道还能再叮嘱些什么,她肚里仅存的人生智慧不足以支撑宝珠脚下这条千难万难的路,唠叨不过是只是为了放置她无处安放的担忧罢了,她没有能耐为再为宝珠兜底,打小一手拉扯大的小丫头,眼看着在往更远更高的地方去了。
该是高兴的,偏偏这片广阔天地远远称不上是圆满,怕隔墙有耳,邵代柔不敢大声嚎啕,只能压着抽泣,越压泪越多,淌也淌不完。
越是想着不该哀哀戚戚的作态,偏在心底里计较起皇帝对宝珠的态度来,坐在高高龙椅上的人,哪里可能会体贴人的。她捉着宝珠的手指一根根细细地捏过,细细地问:“他对你好不好?待你凶不凶?会不会心疼你?”
“对我……还成吧,很和善,像是挺看中我的。”年岁上差了辈份的人,无怪宝珠头一个想到的形容是“和善”,不过她甩甩脑袋又傻兮兮地笑x,挺着胸脯道,“我这么好,看中我也是应该的。”
虽说宝珠的真实身份皇后知情,到底是沉在胸中的一块巨石,邵代柔止不住地发愁,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要提:“你的身份,以后谁问都不能再提了,你就打心眼里相信你是邵俪,打死都不能跟任何人说,知道吗?到底是要掉脑袋的勾当……你害怕吗?”
宝珠倒没像怕的,笑吟吟说:“怕是有一点怕的,不过不借着别人的名头,哪有我爬上枝头的机会呢?我既享了这份福,担一点风险也是合理的嘛。”
邵代柔听得愣了下,为宝珠的豁达油然生出一股陌生的敬佩,更是心酸,絮絮叨叨:
“天上的事我不懂,想来男人总是差不多的,什么恩啊爱啊宠啊,都是过眼的烟,信不得。宫外的男人未必就没有三妻四妾了,宫里尤其,三宫六院的全是花儿似的贵人娘娘,想要过得开心,就要心里放得开些,犯不着为不能改变的事伤心断肠。”
说到半途她嘴里磕绊了一下,因为想起了卫勋,但她决定先将卫勋摘出去,这世上好男人是有的,只是太少太少,能遇上是幸运,遇不上才是常态。
没想到宝珠嗨呀一声笑了,没所谓地弹着手指顽着笑说:“情情爱爱的多没意思,谁在乎这个呀,我才不呢!我知道我要做什么,姐姐,你信我,我是要做大事的,这就是我想走的路。哪怕现在还不行,但是我会学的。”
宝珠眉眼舒展,说这话全然不是逞强。邵代柔睇着她那让人骄傲的妹妹,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手抬到一半,又怕弄乱了梳得一丝不苟的鬓发,慢慢缩回来放回袖口里。
什么九五之尊,在邵代柔心里就是一个配不上妹妹的妹夫,好宝珠,她那么好的宝珠。
邵代柔说了好几遍信她,说得又是哭来又是笑:“早知道你及笄礼那天,说什么我都不给你送金子……”
之所以邵代柔想把所有攒下的碎金都融成一条金条子给宝珠,还是受了卫勋的影响,不漂亮但实在的礼,想让宝珠在出嫁后也能有压箱底的东西,帮人什么最实在?莫过于叫人有钱傍身。
现在想来真是后悔,当初要是打个钗做个环的,空镂镂的显得大,怕是就没那么容易藏带着混进宫里来。
再多的“要是当初”也是无法,世事真是难料,一条小黄鱼,鬼使神差的,成就了这么一段错位的姻缘。
到底怎么样才算更好的选择,邵代柔也稀里糊涂,若是宝珠不另辟这条骇人听闻的蹊径,就按照秦夫人的安排嫁给开国伯家大爷,不知道哪一天丈夫就要西去,邵代柔是万万不愿意瞧见的。她自己就是个寡妇,哪还有眼睁睁看着妹妹往火坑里跳的道理!
话虽如此,难道嫁进这深宫大院里就好了?别说还顶着别人的名头,焉知是不是另一个更大更深的火坑。
胡思乱想着,一时间心念就能够转过一百次,是福是祸,是真的看不明白。
宝珠费了这么大力气把邵代柔送进宫里来见一面,一来自己失踪这么久,总该要告诉姐姐原委;二来,也有事要求。
“如今这副局面,谁来问我都不后悔,唯有一桩……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当面跟母亲说的,这番叫姐姐来,除了见一面,也有别的,你回去替我多说几句好话。她就是气,也拿我没办法。代我给母亲磕个头,今生不孝闺女是不能孝顺膝下了。不过我人不在心在,不会忘了家里,迟早能给家里谋些好处——”
她话没说完就被邵代柔打断,邵代柔难得严肃说道:“你别管家里,先照顾好你自家,什么都没有你自己重要,听到没?”
宝珠顺着她的话重重嗯了一声,意思只听了一半,“等我站稳了脚,再看看能给家里谋些什么。”
慢慢长大的小人儿胸中开始有了她的主意,是好事。邵代柔只能劝不能压,想到秦夫人就头疼,秦夫人一心盼着宝珠这门亲事能为家里找回一两分荣光,眼下嫁是肯定嫁不成了,对开国伯家总得有个交代,还不晓得将来要闹得怎样人仰马翻,光是想想都觉得焦头烂额。
一时琢磨不出个解法,那就留待出宫以后再慢慢琢磨吧,桌上的西洋钟表在滴滴答答作响,邵代柔看不明白,不妨碍心里清楚,这辈子能跟宝珠相处的时间也是过一点少一点,有话要赶紧说。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话了,无非就是多此一举的嘘寒问暖,邵代柔在西洋钟表紧凑的滴答声中心烦意乱,妄图把她遮天蔽日的忧虑抽丝剥茧:“你说皇后殿下已经知道了你是假邵俪,可是非亲非故的,皇后殿下为什么要替你周全?”
说来尽是愁,邵代柔紧张得眉毛眼睛都快皱成一团。
宝珠倒是一如既往的心宽似海,摆摆手不以为然:“一时半会儿的我也没太弄明白,总归是有什么可图的吧,反正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就是了。”
一句“那要是她要的你给不出来该怎么办”被邵代柔咽回了肚里去,是啊,那可是皇后!难道谁还能忤逆皇后的心意?
既然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不走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除了走一步看一步,再多看似关怀的问题都只是徒增烦恼罢了。只能相信宝珠有她的智慧,能逢凶化吉。
邵代柔想了半天,来来回回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只是握着宝珠的手慢慢道:“既然有贵人庇护你,你要好好听话。我晓得你有你的大志向,姐姐不如你,怕是听不懂。但是你也要谨慎,不到当真翅膀能硬的时候,千万要敛着些锋芒,就怕走着走着被迷了眼,错判了形势。”
嗯嗯两声,宝珠用力下巴点两下,认真说:“我记住了。”
姐妹俩还没能好好说上几刻话,有人来请,说是邵佑轩面过圣去了中宫,皇后召宝珠也去。
皇后使人来请,那是半刻都耽误不得的,宝珠立刻更衣去了。
至于邵代柔,以她现在的身份,想跟宝珠夜里再睡一张床是不可能的了,何况她名义上跟纯妃也并无太多瓜葛,便有嬷嬷请她腾挪,去偏殿安置,皇帝专宠淑妃多年,宫里好多年没进新人了,大把大把的空屋子。
瞧得出宝珠当真是深得器重,就连宫中随侍的宫女们待邵代柔都能算得是客气,新纯妃冒尖儿冒得突然,宫女们也未必清楚她究竟是谁,管事的全是皇后安插过来的人,嘴闭得比谁都严实,其余无关紧要的大多只当她是邵公府大家子里的哪个姐妹,轻易是不得罪。
邵代柔生怕哪一处给宝珠惹上麻烦,四处叫人都是姐姐长姐姐短,叫她干嘛她就干嘛,让走就走,刚走出暖阁到门下,碰巧听见抱厦下头有人说话。
“哎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问话的是宝珠宫里的一位嬷嬷。
“好不容易今日得空,揉了一屉子饽饽,赶着上新娘娘这儿卖个好。”
来人将食盒朱盖揭开一线,精致到有些繁复的糕点花样匆匆一露便又遮上。
“您的手艺还有什么说的?肯定错不了。是什么陷儿的?”嬷嬷笑着问道。
“做了枣泥核桃的,还有山楂的,哎,不知道合不合新娘娘的口味。”
嬷嬷哎呀一声,说她来得不巧,“我们娘娘刚出去,您迟些时候再来吧。”
“瞧着下钥的时辰就要到了,我怕出宫前来不及。”来人笑着摇了摇头,“要不您行个好,帮我转献一回,等纯妃娘娘回来,替我美言几句。”
嬷嬷忙摆手:“可不是我不识抬举,旁的都算了,进口的东西哪里好转手的?哎呀,女史行行好,莫要为难我了么!”
被称为女史的人悻悻笑了下,把食盒撤回去,“看来今日我是白跑一趟了。”
虽然没一口应下,嬷嬷也像是有点不想得罪她的意思,接着扯起些闲话来叙:“先前听皇后殿下说起,下个月西剌使臣来,要你们跟着回西剌去?”
“承蒙圣恩,能出去长一长见识,能学到异邦的手艺自然是好,也一并要带些新鲜的香料种子回来。”
“我听他们说要去好多人。”
“议定是六局一司都要出人去,可不是挺多的。反正我们听令办差就是了。”
原来宫里的人也跟外头一样,得空也串门子说闲x话。领邵代柔的宫女停下来跟人说话,没人问起她,她就在一旁安安分分站桩,好奇从门缝里偷偷往抱厦看了一眼,来人穿着打扮跟其他宫女子不大一样,听着又是时时能入宫出宫的,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没探问。
后来走在夹道里,领路的是皇后宫里出来的宫女,心是明镜雪亮,打邵代柔眼风里就估出个七七八八,心情好便跟她多讲几句:“方才那是掌药食的女官。”
“女官?”邵代柔惊得跟什么似的,脚下都钝下锉几步,驻足一瞬又紧跟着追上去问,“女人能跟男人一样做官的?”
宫女回头瞥一眼邵代柔似懂非懂又满脸羡慕的模样,觉得好笑,便多生出了几分耐心对她讲道:“皆因皇后殿下圣明裁夺,启用女子为官,尊品级享薪俸,譬如宫里就有女骑、女医……”
就说话这一会儿功夫,又有人来走动,听着像是其他宫的哪位贵人娘娘,来时夹道里又碰上了另一位贵人娘娘,邵代柔没往细里打听,横竖听着都叫人头大。
一天得来好几拨凑热闹的人,掀起片刻短暂的喧嚣,再恢复清静,却像是比之前愈发沉寂似的。
这禁中大多时候都安静到可怕,四季的轮转都被困在一堵墙隔着一堵墙的小世间里,没有了人气儿,习惯在宫里伺候的人,不知道手啊脚啊都是怎么摆的,走动起来连个脚步声都轻得听不见。
就算有那么一丁点响动,被放进大得吓人的重重宫殿之中,像掉进了万丈深渊,被吞得毫无踪迹。
就在这样又闹又静的诡异之中,邵代柔忐忑地等待着宝珠回来,嬷嬷摆了膳叫她吃,说是纯妃娘娘走之前叮嘱的。
邵代柔自然听话,只是吃着吃着就出了神,不晓得秋娘怎么样了。早晨换药的时候瞧着脖子上的伤处比昨晚还要厉害些,肿涨得发紫,有些地方透着亮晶晶的光彩,看得人心惊肉跳。
还有宝珠,虽然是满腔凌云壮志,志气归志气,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前方一定是危机深深困难重重。
大概是因为这些那些的原因,就连宫里的御膳都也没觉着比外头美味上多少,在火上煨的时候长了,筷子一夹就烂成泥,比秋娘的手艺差多了。
吃了半茬,宝珠回来了,当着其他人还勉强能端住刚学不久的架子,等到把下人都屏退下去,门刚一合,宝珠张口就风风火火急急问道:“邵公府的人怎么说是从大牢里接上的你?当着皇后殿下的面我没敢插嘴问,姐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提到我?”
邵代柔也是心里猛一突,引起她留心的事完全跟宝珠不一样,虽说皇后已经对宝珠的身份知情,架不住宫里人多口杂,总是不保险。为什么要特地问到她?会不会被有心人拿去作文章?
邵代柔发急追问:“怎么会想起来问我?是怎么说的?”
尽管宝珠也急,到底还是肯听她的话,把先前在皇后面前的对话一一道来。
是皇后先开口发问:“听说这回进宫,家里还有位姑娘一道来了?”
“回殿下的话,是有这么一回事。”
邵佑轩歪头给了个警告的眼,清月太太才强打起精神,好歹挤出个笑容来答话:“一个好多年没来往过的亲戚,说来也怪事,其实跟她交往不多,不知道怎么的,她就对上了我们娘娘的脾性,想着她们要好,干脆这回也领进来,能陪我们娘娘说说话解解闷子也是好的。”
清月太太对宝珠简直恨得入了骨,她的俪娘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结果那个野丫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偷窃了俪娘的一生,邵佑轩和虞夫人居然都说要将错就错,简直是被那野丫头玩弄在掌心里!肚里满腹的咬牙切齿不好表现出来,尽往那人的姐姐身上贬损,描述得像个走街串巷卖笑的。
见她不照进宫前千叮万嘱的说辞来,邵幼轩恨铁不成钢横她一眼,好赖是大差不差,也不计较了,便说自己的:“虽是亲戚,多年不往来的原因,说来不怕殿下笑话,跟当年一桩血案有关,殿下应当多少也些印象……奈何两个年轻姑娘投缘,横竖我们纯妃娘娘是毫不知情的,我想,就干脆让她们不知情到底罢!就让所有的恩恩怨怨在我们这一辈消散殆尽,不再影响下一辈的情谊。”
皇后对清月太太那些无关痛痒的小心思一目了然,对邵幼轩打的算盘也门儿清,纯妃和邵公府的隔阂是她是乐见其成的,于是话里有种隔岸观火的闲适:“纯妃到底是换了个地方生活,近来我忙着选秀的事,也不是时时能顾上她的冷热。既然家里有相熟的人能伴着开解开解,倒蛮好。”
深宫寂寞难耐,除了斗,就是熬,难得有新鲜舌根可嚼,新纯妃是近来宫里最大最热闹的话题,无数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邵佑轩夫妇带了个年轻女人一道进宫的事瞒不住,与其等着有心人去挖根究底,不如由皇后当面锣地摆出来讲,皇后这关都过了,再有人想挑点什么事端出来,也得多思量半刻。
邵代柔听完,心依旧半提,无论是什么缘由,跟大牢扯上干系总归不好听,她是没所谓,就怕在她无心的情况下招惹了什么的忌讳,对宝珠不利,赶紧又追问了几句皇后听毕的态度。
“没说什么呢,正好陛下打发了个人来传话,就被岔开了。”
宝珠语气轻盈,瞧着确实无碍。
“噢……”邵代柔长长吐了口气,把心完全搁下来。
那就好,只要不会牵连到宝珠,什么都好说。
宝珠没那么好糊弄,说完皇后,没忘记接着问邵代柔跟大牢的瓜葛。
宝珠自己都陷在举步维艰的境地里,邵代柔的烦心事一概不想对她提,想起卫勋的处境是心烦意乱,但嘴上逞强:“没什么,有个同乡托我送件衣裳。”
她的初心是为宝珠好的,只是她越不说,宝珠就越急,连声叫她别骗人,“是不是大哥哥闹出了什么事?还是爹爹?又去赌石头了?”
想到邵平叔,心烦又添了一层,邵代柔硬憋下烦闷,都说不是,“跟家里没关系,你不要操心。”
敷衍得连傻子都能瞧得出来,宝珠一时负气,大声分辨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拿我当个孩子看!明明我也想为你们做点什么——”
邵代柔猛冲两步一把捂住她嘴,眼珠子惊恐朝窗外转了半圈,压下嗓子轻喝:“我的姑奶奶!这里不比家里,你可小点声!”
拉扯间姐妹俩都扭向侧面,镜面映出一身陌生华服,宝珠无神抬起双臂照了照,脖子扭回来怔松道:“我给忘了……”
邵代柔又气又好笑,瞪她一眼:“你瞧你一激动就忘形,还怨我不拿你当大人看?”
宝珠张嘴讷讷几下,虽然不甘愿,但是确实无话可说,哼哼了两声,丧气把脑袋垂了下去。
瞧见宝珠这副模样,邵代柔又于心不忍了,想想其实宝珠也没说错,她从未把宝珠看作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大人,内心挣扎两下,往凳上无奈一坐,摊开手说:“你要知道,我告诉你便是,但你得先答应我,别想着要替我张罗。各人的路终究只能各人走,万事都要以自家为重,什么时候有了余力再想着帮别人,你不欠家里,更不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