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秋娘跟着邵代柔回了卫府,就没有一天舒展过愁容,有时悲痛,有时嫉愤,有时心灰,心在死,做什么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邵代柔帮不上忙,想着她总闷在屋里也不是办法,一个人憋着就容易东想西想,能出门散一散心、跟人说说话,也好,劝她几回,都被眼泪拦了回来,总算找着个去探秦夫人病的借口,劝动了秋娘。
走在秦夫人外头窗下听见房里有人说话,是邵鹏的声音,走近一听,邵鹏正在求秦夫人往外掏银子,去替一个叫巧娘的勾栏女子买契赎身。
“巧娘她跟从前的秋姨娘有什么不同?又不是自甘堕落,只是家中贫寒,父兄不是好人,才落到卖笑为生的境地。母亲你都能帮秋姨娘,为什么不能也拉巧娘一把?”
那窝囊劲一听就来气,邵代柔快走几步提裙迈进房里。
见邵代柔跨进来,邵鹏面上浮出一层尴尬,不再说了。
然而邵代柔在外头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一点面子没给他留,指着他道:“你都知道她是因为可怜才沦落风尘,前半辈子吃尽了苦头,就指着赎身出来嫁个好男人过安稳日子。赎了她回来,你保证你能一辈子好好待她?”
见她全都听见了,邵鹏索性也不装了,气恼反问道:“你凭什么就说我不能好好待她?!”
邵代柔抱着胳膊冷眼瞧他,嗤道:“之前你是怎么对金大嫂子的,我都不稀罕说。别的不说,要是大哥哥真有这份诚心,就自己筹银子去呀,伸手找家里要钱算怎么回事。”
秦夫人还在病中,当着她的面,邵鹏原本是打算跟邵代柔好好说好好理论的,不妨猝然听到金素兰的名字,一下给噎了够呛,别的说什么都还行,唯独“金素兰”三个字像是命门,一听就气得撸了袖子又要跟她动手,“你再说一句试试?你再说一句试试?”嘹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秋娘从来没见过邵鹏这阵仗,分明记得她还在邵家时大爷总是窝窝囊囊的,吓得不住往后躲,没忘来拉邵代柔,“好了,好了,秦夫人还在病中,都少说两句好不好。”
如今秋娘不是邵家的人,她从中调停,兄妹俩也就暂且休战,气呼呼地去瞧半卧在床上的秦夫人。
“母亲,你瞧瞧谁来瞧你来啦?”
邵代柔刻意夹起嗓子说着话,一边踮脚把帘子挂在钩上,露出床上一对混沌失了亮色的招子,眨动得缓慢又干涩,像两滩干涸的泥潭。
秋娘成了习惯,问候过便转身去桌上拎吊子给秦夫人倒茶水。
这一回头,便见圆几上摆了两支好大的老参,外头装参的朱红匣子怕是都能拿出去当个二两银子,毋宁说参,又长又韧的须,已成了明显的人形。
寻了丫鬟来问,说是开国伯府早晨刚打发人送来的,说是给秦夫人补身子。
邵鹏还在那儿美滋滋的,感慨伯府不愧是伯府,送什么都是大手笔,还打算一支送上峰,一支拿出去当银子,余光瞥见邵代柔狠剜他一眼,改口说两支都给秦夫人煎补茶。
邵代柔见他就烦,把眼睛移开,这一移又瞧见了参,登时一个头两个大,开国伯府这是关怀吗?更像是变着法在提点,否则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你。
实在笑不出来,宝珠的事不能一直耽搁下去,不管好赖,总得有个解决的法子,邵代柔想不出万全之策,苦意渐渐从嘴角泛出,顺着满屋的药味一直泛到前院看不见的冰窖里,她长叹一口气:“实在不成,这几日先把父亲的丧往外报,等拖延伯府那边一些时日,也叫宝珠‘死’了吧?”
她这话x一出,屋里几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
等了会儿没人打断,邵代柔只管先把自己的打算接着往下说去:“我们虽然搬来这里不久,见过宝珠的街坊总是不少的,母亲请来家中做过客的夫人小姐们也多,宝珠一个大活人,不能说不见就不见了,总归要有个说得过去的说法。编了这个谎,还要编那个谎来圆,只要宝珠‘不死’,谎就得没完没了编下去,哪日才是个头?谎话说多了,总会有不周全的一日。索性来得个死无对证还清爽些。”
秦夫人从枕上扭头睇住她,盯了好一阵子。
邵代柔对秦夫人那副模样很熟悉,像是又在盘算什么。但她又不是秦夫人肚里的蛔虫,摸不透算盘,说完没得回应,邵家的事还是由秦夫人作主,只好暂且再走再看。
几个人里,只有秋娘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会识人眼色,并不多问,只陪着秦夫人说了一会儿话——
说是作陪,其实刚开始就是秋娘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直到说到负心的张展和那桩悬而未决的偷窃案,怎么可能不委屈呢,说不了几句便开始低头啜泣。
秦夫人终于吐出一声微弱的长叹,望着秋娘苦笑了下,哀道:“我们是看走了眼,当初还以为那展官人是个好的。”
秦夫人多少日都没开过腔,几个人都诧异了一下,秋娘刚想接话,又听秦夫人由衷地怕评叹道:“你这一世啊,命不好,遇人不淑,好在肚皮争气,得了这么个好闺女。要不是她,这个家早就散了。”
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只不过说完也没多解释,慢慢拽着被子,又躺回了枕上。
从这天起,秋娘便时时想来瞧秦夫人。有旧人作伴,两个人的气色瞧着都好了些,那南珠盗窃案还没个下文,邵代柔担心秋娘,加之时不时要来看看秦夫人的境况,日日接送。
转头才过两日,邵代柔又把秋娘送来说话,俩人刚坐下没几刻,听门房来报说:“门外来了个妇人,问她是谁也不说,只一口咬定要当面见夫人。”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拿不定主意。家中接连发生那么多事,邵代柔不得不把心放警惕了,捏着袖子道:“也不能什么人都放进来,要不我先去门外探探底细,再——”
“是我请来的客人,将人请进来吧。”
说话的竟是多少日都没见过客的秦夫人。
来人身上罩着一件发了白的粗布斗篷,旧虽旧,浆洗得一尘不染,一眼就瞧出来是刻意打扮的贵妇人,只是不想叫人察觉身份,从袖管下面伸出来的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倒显得不伦不类了。
秦夫人身子不便宜,直接叫人领进房里,没留人伺候,见那人迟疑,连带着邵代柔兄妹也给打发了出去。
邵代柔不放心,走在最后一个,就回身关门时从门缝里瞧见一眼,那人把斗篷揭下来,竟是邵公府的清月太太。
崔清月来干什么?
邵公府的人使坏的使坏难缠的难缠,邵代柔更是没法把心放肚子里,唯恐崔清月想了什么辙来找茬,没敢走远,一直在廊下蹲着,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崔清月才用力抹着眼泪从房里走出来。
人从前面擦身过,邵代柔从未在一个人脸上看出过那么多截然相反的复杂情绪,混杂着孤注一掷狠厉的浓郁凄楚,还有奄奄一息的安定与释怀。
就近点了俩丫鬟送崔清月出去,邵代柔自己折返回秦夫人房里,秦夫人背倚着床枯坐着,满脸淌着纵横的泪,眼睛里的光却是冷静得像一炉死灰。
过去邵代柔有慢慢地意识到这个一向精明的女人在逐渐老去,但是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一样清醒地看见,她是真的老了。
等邵鹏也进来,秦夫人才慢慢开口道:“过了二更,你们就打发人往外报你父亲和宝珠的丧。就说你父亲吃醉酒滑了一跤跌进坑里,宝珠想去拉他,也一道被他拽了下去。”
邵代柔听得一愣,忧心忡忡道:“咱们刚搬来京里不久,跟街坊四邻的交情还浅,可是家里有人走了,但凡有规矩的人家,必然要上门来供香的。父亲……跟咽气没多久肯定是有分别,暂且都不去计较这个了,好歹尸身还有个囫囵的。可宝珠怎么办?总不能空着棺材叫人看,莫不如想个传人的病,发花之类的,没人敢靠近,到时候找头死鹿烧了,糊弄过去。”
生时还可以找借口避起来不见外人,死总是要见尸的,就算不许街坊四邻来吊唁,在开国伯府面前呢?总不能大变一个人出来。让宝珠“死”是她的主意,从提那时起她就在琢磨这个。
“要不妹妹你去通一通门路,看看上哪里能寻得一具跟宝珠年岁相近的女尸来。”
这会子邵鹏又想起邵代柔来了,点着名说道。
邵代柔当场就想跟他掐起来,一壁飞快动着脑子想出路,面上只翻着白眼还嘴道:“我哪有那样通天的本事?只怕女尸没找到,先有官爷找上门拿我来了。大哥哥不是一向说在官场上如何如何如鱼得水,想必门路可是多的,法子还是请大哥哥想吧。”
邵鹏肚里还憋着先前邵代柔阻碍他给巧娘赎身的茬,加上她又在这事上抬杠,正好寻着个由头要闹事。
眼见兄妹俩又是要大吵一架,秦夫人先给二人拍了板定下:“尸身的事我已有打算,不必你们管。”
说是不要管,哪能真的不管,难道还指望邵鹏去管?他要得用,邵家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邵代柔决心这回不听秦夫人的,先把满腹狐疑暂且压下,追着也要把话问个清楚明白:“那……依母亲看,伯府那边,怎么去说?”
为了这个家,秦夫人算计了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落得全是井中月水中花,阖家上下竟然只有邵代柔还能去依靠。她是把后头的事安排好了,总还要有人去操持,她自己身子骨是不成就了,走两步都得大喘气,想来想去,还是得把底细一一交代了,交代给邵代柔去经办。
“把当初说成这门亲的官媒人请上门来,咱们家小敛总是要请人来做法事,再额外请个阴阳师傅来占一卦,伯府大爷和宝珠的八字当初都是掐算过的,不会出岔子,不过是再走一道过场。出了这样大的事,伯府肯定要来人,不论来的是老太君还是伯爷,你只管提结亲的事。他们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就算不乐意,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容不得他们。”
这下邵代柔终于听懂了,竟是要宝珠跟开国伯府家大爷结骨尸亲家!
“可是——”
没等邵代柔把话问完,秦夫人已像魂魄一样往里游荡去,飘回架子床不见天日的阴影里。
秦夫人的精神越发不济了,自从精心打算的宝珠亲事打了水漂,她的心气就再也没起来过。
可是谁不累呢,邵代柔也累,已经记不清是她经手操持过的第几回白事,一应都是熟门熟路,别人苍蝇转向,到她手里就是有条不紊。
首先把上房哭丧的人安排好,家下人谁该做什么闭着眼都能指挥,然后半夜去棺材铺敲门,灯笼纸烛之类都能买现成的,二块停箦的吉祥板得挑拣挑拣。
选好了吉祥板,一人一块。一块好说,把邵平叔从冰窖里请出来,搁上去就是。另一块的主人,上半夜已经从邵家后巷里把人迎来了。
雾蒙蒙的夜雨里静悄悄走出一队鬼魅一样的队伍,是崔清月亲自将邵俪的尸身送来的,眼泪绷不住,抓着手如何都不肯走,要最后瞧上一眼,一眼又一眼。
邵代柔跟她没什么好说的,也难过不起来,宝珠没死,邵平叔死太久都过了那劲儿了,伤心是伤心不动,更多的是惴惴和怀疑。
到底邵俪怎么莫名其妙就死了,邵代柔不想去打听,她只奇怪邵公府怎么会愿意结这门阴亲,好赖是跟伯府结亲,倒也不算太埋没了邵俪,问题是要顶宝珠的名,无缘无故的,谁愿意干这种事?
秦夫人跟清月太太究竟是怎么搭上的线,邵代柔是不清楚,大概天意阴差阳错照应了两位失意的母亲。秦夫人只告诉了邵代柔清月太x太的执念:“邵公府愿不愿意我不知道,还不是为着崔清月一颗当娘的心,横竖她闺女邵俪是入不了邵公府祖坟的,与其眼睁睁瞧着孩子飘在外头做一个连碑都不敢立的孤魂野鬼,还不如埋进伯府享永世的富贵香火供奉。”
崔清月其他方面为人怎么样不好说,唯独不算辜负了邵俪,尽管是顶了宝珠的名头,妆奁却给预备得一点不含糊,红的白的都给担了,又不能给自己搏名声,还都是真金白银从私房钱里抠的,看来真心只当是送闺女出嫁。
邵代柔拿着单子对着清点那一担担红一担担白,真真的是哭笑不得,当初邵公府打了算盘拿宝珠给邵俪顶缸进宫,时过境迁,如今是由邵俪的尸身来替宝珠,你替我来我替你,由生替到死,怎么不算一场弄人的造化。
为着鸡零狗碎的事忙了一整晚,等到天色微微转亮,敲锣打鼓吹唢呐的都响起来,一夜没睡的邵代柔候在门下,一边和邵鹏一道给诧异登门的街坊引路,最主要是要等着开国伯府的人来,看看往下是个什么说法。
春天不比夏天,早晨还是冷,邵代柔忙得内里燥汗,迎风一吹又得打个摆子,埋头把素服的袖子掖了掖,耳边哭声此起彼伏没个完,家里没人能伤心成这副样子,反正是哭给外人看的,邵代柔请了帮忙哭丧的人来哭,人家是专做这个行当的,哭得那叫一个妥当,一抽三噎。
孝帽子太长,往下耷拉着挡了视线,掖完袖子又要忙着把帽子边卷上去,抬起头就是一脸的水蒙上来,蒙蒙的雨像是永生永世都下不尽,又像是只待把最后一点雨水倒干净,进了夏天以后便都是大晴天。
正忐忑着,开国伯府的马车便来了,前几日伯府老太君因为大爷的死病了一场,眼下还咳嗽着,也硬是撑着来了,被几位年轻太太们搀着往邵家蹒跚着走,又是狐疑又是发急:“怎么一回事?这事闹得,怎么这么突然……”
“可不是,我们也没料到,唉……”
邵代柔意思意思擦着眼泪接着话,将伯府浩浩荡荡来吊唁的人引去灵前上香。
兴许是死的时间确实有些蹊跷,伯府几位夫人帕子蘸着眼泪,执意要最后瞧宝珠一眼。
要瞧就让他们瞧吧,从几前绕到后头停灵的地方,指使哭灵的下人们将盖脸的白布撩起来。邵代柔站在旁边下意识草草扫过一眼,闭着眼的年轻姑娘,不知道生前遭遇了什么,现在是好生梳洗打扮过了,看着像是个纸扎人,被死气吞没。
说不害怕露馅是假的,她一颗心往嗓子眼里提溜着,仔细去分辨老太君脸上颜色。
幸好,开国伯府的人没从邵俪的尸身上察觉出什么端倪,本来也没见过宝珠几回,宝珠和邵俪是同源同辈的姐妹,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再者,人死后谈不上面目全非,人还是那个人,生前和死后的相貌按理说是不变的,长得却是大不相同,脸上灰白发肿,还描了重重的往生妆,瞧不出什么。
几位夫人太太相互间对一对眼色,俱是信了。
总算叫邵代柔松了半口气,事还没完,重头戏还在后头,本该她顺着杆儿就把话给引到结骨尸亲上头,可惜几度张了嘴,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本来就不算特别认同阴亲这一桩,奈何想不出其他更周全的办法才勉强妥协。
没想到,她还在杵在那儿支支吾吾地犹豫,伯府老太君先把随行的阴阳先生请了出来,钳了她的手死抓着不放,忽然老泪纵横道:“两个孩子生前就有做夫妻的缘分,如今人走了,咱们把骨尸亲给他们续上,在底下能有个伴,不叫他们孤孤单单地上路。还算不幸中的万幸,两个孩子在下头还能作个伴,满好,满好……”
邵代柔愕然看着她,心下一阵空,愈发觉得天意可能就是天意,原地怔了好久,有种没可奈何的惊心,挣也挣不脱,只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僵硬着脖子点了点头。
占卦的结果自然是上吉,不吉也要吉,在这种节骨眼儿上,天意没有人意重要。于是周遭的主子下人们都簇拥上来,该抹眼泪的抹眼泪,该道恭喜的道恭喜。
甭管面上怎么嚎怎么哭,双方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一丝解脱。
亲事说下了,老太君想起英年早逝的孙子,又提要去后头看一回孙媳妇,来来回回看了半晌,原来是因为还有一桩心事未了,说着话又哽咽:“只可惜没能瞧着他们生个小子,这下人走了,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
伯府的夫人太太们闻言纷纷呜呜咽咽地围着哭起来,说不好到底有几分真心,万一大爷真留了后,等老太君百年,家产都得分走一大块。
至于摔不摔盆的,邵代柔倒是不大在意这个,且不说有的是底下人争着抢着要去摔,摔了又能怎么着,还能把人摔活过来不成?
瞧着那张和自己有着一两分相似的脸打了个寒颤,邵代柔只觉着心亏,好像自己也成了帮凶,不晓得邵俪若是还活着,愿不愿意结开国伯大爷这门亲事。
没办法,亏心邵俪,总比亏心宝珠要强,说来也怪事,她这一辈子也没得什么好处,倒是亏欠完这个又亏欠了那个。
送走伯府的人,总算了却了一桩大心事,她骨头都要松垮了,但还歇不得,伯府是什么人家,阴亲也要当正经亲事大办,还有一堆杂事等着她去张罗。
亲事未半,先听门房通传,说是门上来了一位宫里传话的内官,风尘仆仆的,说是先去了卫府找她,扑了个空,才由着卫家下人辗转送来的邵家。
费了周折,想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邵代柔赶忙放下手里的活换了衣裳出去,怕给宝珠惹事,万般恭敬地迎人:“家下举丧,人人都忙得晕头转向,怠慢了中贵人,还望中贵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放在眼里。”
内官人还算客气,虽没进门供香,道了节哀才慢条条道:“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要不是皇后殿下有召,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叨扰。万般皆是命,奶奶千万看开些,不要太伤心。”
皇后?要见她?
满眼的白纸灯笼晃得邵代柔眼睛一花,心下惶然,坏菜,该不是宝珠出了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