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生前在卫家被当成大爷转世对待,因此在京城卫府有过住处,正经四合的院子,邵代柔就被安置在那里,和卫勋住的地方在x一条路上,说起来没多远,实际走起来得费上不少脚程,叫她暗暗失落了好一阵。
不过到底是傍人门户生活,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卫勋安排什么她都心怀感恩接着。
卫府里人口本就简单,卫勋不像旁的公子哥儿,没有丫鬟进进出出伺候的习惯,邵代柔房里除了个上了年纪的妈妈,其余放的丫鬟全都是新买进府的,手脚利不利落另说,横竖大家伙都是新人,谁也别嫌弃谁,没有恶主也没有刁奴,彼此间都乐得清静。
唯独和那个妈妈相处,叫邵代柔有些犯难。
听说是早年伺候过卫娘子的,在卫府自然地位不一般,因着娘家闺名里有个兰字,大家都尊称她一声兰妈妈。
兰妈妈对邵代柔……倒也说不上苛待,叫干活也能叫得动,就是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偶尔还冷不丁接一句她的话茬,刺得人脑仁儿疼。
来之前邵代柔不是没想过会受到卫家下人的冷待,她接过的冷嘲热讽多了去了,不至于因为这一小点事烦心,平日里她尽量不使唤兰妈妈,言语上也尽量多多尊敬。她没想那么多,只要俩人相安无事别给卫勋添麻烦就是了。
没想到邵代柔还没什么样,心直口快的兰妈妈先憋不住来跟她泄了底:“我成日在宅门里混着,牵的线保的媒没一百也有八十了,大奶奶如何不信我眼光呢?我给挑捡的那两三户人家,出去打听打听,谁不夸一声是百里挑一的好官人?不是我说,大奶奶朝前看是朝前看,年纪轻轻的,何苦要想不开呢?那胡员外郎都七老八十了,女人嫁人就是一生,女怕嫁错郎的道理奶奶没听过?哪有嫁人是光奔着家底去的?无怪会被我们小二爷拦下来,他平素是最不爱管这档子事的,要不是我们小二爷,大奶奶怕是现在都要在胡家给人做姨祖母了!”
邵代柔被说糊涂了,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她不知情的缘故,忙拉着兰妈妈在榻上坐下来问话:“妈妈说的都是什么?什么胡员外郎?什么好官人?”
卫勋说要替邵代柔寻人改嫁,并不真是随口说说,兰妈妈接了差事,勤勤恳恳跑断了腿,挑拣了两位官人,一位门户稍稍低些,一位长年外放做官,人倒都是体面可靠的君子,嫁过去就是正经主子奶奶。
兰妈妈自以为很满意,没想到被一口否决,说是邵大奶奶都不中意,一转头就听说邵大奶奶千挑万选选中了家大业大但快要致仕的胡员外郎,非要嫁过去给人做小,气得兰妈妈几天没睡着。
说到这儿,邵代柔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人都是秦夫人帮她推的,什么七老八十胡员外郎的妾,要么是秦夫人要么是邵平叔,总归是俩人中谁的意思。
兰妈妈还在兀自絮叨着:“大奶奶别怪我说话难听,若是我为我闺女说这门子亲,我都臊得没脸皮了,这跟卖闺女有什么区别……”
邵代柔半晌都没出说话,把墙望一望,再把地看一看,尽是灰心丧气,邵家待她就不说了,左右也早就没了期望,从上缴那十八万两起邵代柔就彻底死了心。
然而卫勋呢?她虽然住进了卫府,虽然察觉到了近来他对她一些甚至可以称之为纵容的宽容,但她并没有旁的奢望,甚至想着,他们如果能就这样叔叔嫂嫂的过一世,也没有什么不好。
原来他是真的想要把她嫁出去。
邵代柔走到院子外头看看,这才发现她和他住处中间那一条长长的路简直长得没有尽头,不禁连往那头走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邵代柔盘算着找秦夫人把改嫁的事问个清楚,这事没过几天,秦夫人先找上门来,他们一家是从邵公府分出去的,现在既然回了京城,于情于理,都应当去公府上拜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