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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曲折,对现代人来说并不是难事——上辈子林溪荷参加过公司组织的登山活动,勇夺运动风采奖。
倒不是擅长爬山,而是奖品太诱人:某品牌运动手表。
手表不贵,可这种明明买得起却能从公司活动中薅到羊毛的微妙心态,牢牢俘获了她。
促使她挥动登山杖不断向上。
再向上。
脚步声响彻山林,林溪荷从恍惚中回神,再低头看时,手中的登山杖变成了捡来的树枝。
原来她已经不在现代了。
府中小厮见大小姐用树枝挑起死蛇,脚丫子一撒,像开了倍速似的,早已没了影子,估计已跑回漱石庵了。
林溪荷倒不觉得怎样,只是想着那小厮回去后,多半要被严嬷嬷狠斥一通。
沿着泥泞的山道往上看,她的丫鬟步履艰难,才走了一个时辰,便已气喘吁吁。
都说下山比上山轻松,青芜的脚步缓慢又沉重,林溪荷思索片刻:古代人的体力这么差吗?真要狠心让她减肥吗?
“青芜,我的登山杖给你用吧。”林溪荷晃晃手中的树枝。
“小姐,奴婢找到啦!”青芜兴奋地抱着一棵拳头粗细的小树——裂口整齐,枝丫钻出绿叶,这丫鬟上辈子是樵夫吗?练就了徒手劈树的神功?
林溪荷一时无言。
“我再给你找一根合适的。”这些古代人真是的,爬山没装备怎么行。
林溪荷四下探看,这片野山到处是断掉的树枝,粗粗细细,想找到一根趁手的不容易。
余光扫见草堆里横着一根笔直的树枝,她眼睛一亮:“有了!”
当即快步冲进林子,激动地跑出了百米十秒的速度。
“小姐!那边危险!”
青芜的惊呼被迎面灌来的风声盖过。下一秒,林溪荷脚下一空,整个人骤然失重,她感觉自己呈自由落体式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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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芜抱着那根“登山杖”,踉踉跄跄往山下跑,想回庵中求助。
还未至庵门,迎面撞见一行黑压压的队伍——人人身着齐整的尼姑袍。
队伍中的慧心一眼瞧见她,疾步冲上前:“你家小姐呢?!”
丫鬟满脸涕泪,怀里紧紧拢着那根木棍,语无伦次:“小姐,这是小姐……”
人群之后,有人目光掠过那根棍子,复又抬眼,沉声问道:“你家小姐人在何处?”
青芜这才看清队尾的青年。他身姿挺拔,一身玄白衣袍格外出众,周身透出令人心安的沉稳。她抹掉眼泪:“小姐掉到山崖下面去了!二公子,夫人,快去救救她啊!”
慧心闻言,双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慧慈勉强扶住她,眼梢落在文之序身上:“你立刻带人去找。”
这是母亲第一次指派他办事。
“务必小心。”慧慈又低声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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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之序:“你能确定林小姐坠崖的具体位置吗?”
青芜用力点头:“奴婢做了记号的!”
文之序默然。听起来似乎不太可靠。
他又问到事发时的情形:原来林溪荷是为替丫鬟寻一根合用的棍子,不慎跌下山崖。
“棍子?”
青芜忙奉上怀中之物:“这是小姐的‘登山杖’。”
文之序接过那根笔直的木棍,目光微顿,随即转向尼众:“庵中可有担架可用?”
尼姑连忙回禀:“偶有采药人滑跌受伤,庵中早备有担架,以防万一。”
现场人声杂乱,文之序迅速将众人分为两拨:两名身形瘦小的尼姑回去取担架;文、林两府的杂役和熟悉后山地势的尼姑则负责搜人。
救援小队即刻出发。
林溪荷坠落之处离此地不远。
文之序很快寻到那处。泥泞山路上一深一浅的脚印清晰可见,仿佛能想到林溪荷当时跑得何等迅疾,像只归林的野猴。
青芜指向一处树丛:“小姐就是从此处冲过去的,她想去帮我捡棍子……呜,奴婢x不要什么登山杖了,奴婢只要小姐平安!”
“哭有何用。”文之序睨她一眼,“她都能死而复生了,爬个破山她能死?”
青芜旋即噤声。这话,听着挺糙的。
文之序用林溪荷的登山杖,拨开前方灌木。
再往前几步,便是悬崖边缘。林溪荷的脚印断在此处。
也不怪她,灌木遮掩得严实,谁能料到几步之外竟是断崖?
他俯身探头向下望去。崖壁间,斜斜生出几株老树。
文八也探出一个脑袋,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么深啊!林小姐怕是凶多吉少……”
山中只剩猎猎风声。
风将尾音卷回来,在山谷间幽幽回荡:“凶多吉少……吉少……”
文之序蹙眉,想也没想,举起一棍子敲向文八后颈。
“再敢多说,”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我送你下去。”
文八不敢说话了。
“林溪荷——”文之序冲着悬崖下方喊。
回音也念着林溪荷的名字。
青芜跟着唤了几声,只惊起几只林间雀鸟。
若真如文八所说,小姐此番凶多吉少……她想着,眼眶滑落泪水,那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文之序对这种鬼哭狼嚎天然反感,他用木棍指向一处。
“崖壁树枝上挂着的布料,可是你家小姐衣衫上的?”
青芜忙睁大泪眼细看。
只见树杈上挂着数片碎布。再定睛望去,这悬崖虽险,却并非深不见底。
文之序瞥了眼悬崖上的断枝,碗口粗细的树干,竟齐刷刷断成两截,横生的树缓冲了林溪荷下坠的势头。他再望下崖底一隅。乱石堆叠,草木丛生,唯独不见林溪荷的身影,心中已有计较。
他心头莫名松了些许,无端提了句:“你家小姐挺重啊。”
“……”,青芜颤着声,“小姐一定还活着!”
那林溪荷也不知怎么样了,一行人喊破嗓子,也没把她喊出来。
方才压下去的烦躁,再一次升腾起来。文之序吩咐仆役们跟着熟悉地形的师太,绕到悬崖下方去寻人。
青芜下山去与抬担架的人马汇合,主要负责引路。
文之序则带着文八,绕至附近察看地势,试图寻出一条能直通崖底的捷径。
他用木棍打掉乱枝,整个人陷入这片野草藤蔓疯长的山林。
文八他爹本是樵夫,自幼在山林间摸爬长大的他,都有些怕这样的野山,而他家公子脊背笔挺,毫无畏惧。
文八拨开藤蔓,弯身前行:“二公子,上月有个采药人就是在这座山失足跌落的,人刚下葬,他和我爹是旧相识。”
“……二公子?”
眼前哪里还有二公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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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之序倒不似林溪荷那般莽撞。
自他娘亲来漱石庵修行,他幼时常来探望娘亲,对这座山很是熟悉。
虽说已有数年未曾攀爬,但记忆却随着一草一木逐渐鲜活起来。
譬如此刻,他蓦地想起一条通往崖底的小径。
文之序拨开浓密的灌木,那条掩在荒草下的野径果然露了出来。
他顺着路往前行,压根不管那笨拙的仆役是否跟上。
他只想快些寻到林溪荷,当面问清翠凰之事——早说她要花蕊石,他找给她便是。
何必费此周章?
他抓住石壁上的树藤,沿着小径走下去。
他又想,林溪荷摔断了左腿还是右腿?那钱大夫恐怕医术不精,如何给林溪荷医治?他须得进宫一趟,求皇后娘娘指派御医前来。
“林溪荷?”他又喊了一声。
四下没有任何回应。
“林——”
文之序脚下一滑,眼前天地骤然颠倒,未及反应,整个人跌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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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梁处传来钝痛,像挨人一记闷拳,林溪荷掀开眼皮。
又死了一回?脑海中零碎的画面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断裂的树枝上。
好家伙,她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居然没死?
是一棵英勇无比的树救了她的狗命?
……看来,她也该考虑减肥了?
她支起身子,正当她检查手脚断没断时,余光扫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影。
那人一动不动,尸首一般躺着。
“!”林溪荷想起那采药人不慎跌落山崖的传闻。
该不会是采药人吧?
虽然但是,她很怕死尸的好不好。
“唉。”她对着尸体喊了一声,“你死了啊?”
这好像是一句废话。
林溪荷鼻尖耸了耸,没嗅到尸臭味:“你刚死没多久啊?”
又一句废话。
她,一个现代穿越者,她可是看过《山村老尸》《午夜凶铃》的好不好!区区一具古代尸体,有何可惧?
跌落山崖时,林溪荷的鞋子早不知去向,此刻只踩着脏污不堪的罗袜,在乱石间匍匐向前。
黄昏早过,灰蒙蒙的天光,更显得那具尸体皮肤惨白,形容骇人。
又爬近了些,她借着昏昧的天光,看清了那人身上的衣衫。
质地考究的锦缎,只有富贵人家的公子才会有的装扮。她再凑近几分,视线终于落在那张脸上。
无论是那鼻梁的线条,还是嘴唇的弧度……躺着的人,分明是她的熟人。
“文之序?”林溪荷大为震惊。
这个讨厌的死对头怎么会在这里?
“死了……?”她一时也顾不上害怕,伸出食指,颤巍巍地探他鼻息。
好消息,还有气儿。
坏消息,气息紊乱,时重时轻。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将掌心贴上文之序的额头。
下一瞬,她猛地缩回手:“你……!”
脑壳儿烫得能煮鸡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