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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哄骗

作者:藕泥浆 当前章节:53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0:28

文府马车在鞋铺前停了下来。

铺内吵嚷声中夹杂几声太监式样的“步步高”。

文七禀报:“二公子,是程员外还有他的鹦鹉。”

文之序哼了一声,那只嚣张跋扈的鹦鹉,他是向来不喜。

鞋铺的掌柜夫人将程员外劝住了:“员外爷莫急,小店免费为您改制一番,将鞋帮垫高些,做成——”

一旁的掌柜怕程员外不好理解,忙搭腔:“做成驴蹄子样式的,鞋垫打薄,这样您穿着不会脱开……”

鹦鹉学话:“驴蹄子~驴蹄子~”

程员外脸都绿了:“你们欺人太甚!”

文七眼瞅这架势,胆儿一肥,帮腔:“二公子您瞧,这鞋铺也太损了,摆明了笑话程员外个子矮!”

“是么?”文之序语气不咸不淡。

还用想吗?把鞋帮子垫高,做成驴蹄款式——除了林府里那位,还能有谁想得出来?

思虑间,车已行至羽林苑。

得知文七来意,掌柜道:“方才林府大小姐带二公子的雀儿来过,府上的寻鸟启事本店已撤下了。”

文七刚想回车上禀报,却见人影一晃。原本在车内难掩倦色的二公子,此时利落下车,步步生风,径自朝一个方向走去。

这条街雀肆鹰店林立,姑娘抱着手里的鸟笼,轻声安抚:“不怕啊,那只臭鹰栓着呢。青芜,快,喂它吃点零嘴定定神。”

只见丫鬟捏着一条虫干喂鸟。而那位下达命令的主子,早已伸直了手臂,竭力将鸟笼举得远远的,退开的脸庞与笼子之间能塞下一条银河。

明明怕成这样,仍抱着鸟笼不撒手。文之序鼻息逸出一丝笑。

林溪荷喜好颇杂,姑娘家逛起街来总是随心所欲的。一路从雀鸟店逛到饮子铺,她很快被那清甜的香气勾住了脚步。

文之序立在不远处,听她与老板比划,嘴里蹦出“竹筒”、“竹子削成细管”、“中心镂空”……这位让程员外气到跳脚的女子,又要折腾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物什来?

长街喧闹,幡幌飞舞。林溪荷捧着竹筒饮子,一边小口嘬着细竹管,一边四处张望,轻声嘀咕:“古代版喜茶,味道还不错。”

直到晃悠到一家酒肆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我若是老板,就在这儿挂块蓝牌子,写上‘我在盛京很想你’,保管成打卡圣地!”

她的想法古怪跳脱,可文之序的目光却被她牵住,看她对着门面指手画脚,只觉得那些天马x行空的想法里,偏又透着几分意趣。

“客官,可要进来喝一杯?”酒肆小二热情相邀。

林溪荷一听,手里的“喜茶”瞬间不香了,眼睛一亮:“你们这儿有鸡尾酒吗?”

小二茫然:“鸡毛制酒?这……小店未曾听闻。”

若不是丫鬟果决将她拉走,文之序怀疑她会进酒肆豪饮一碗。

这般行径,倒不稀奇——像是林溪荷能做得出的事。

长街上的纸画、花灯、算卦,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林溪荷转转悠悠来到喝故衣前看热闹。

“噫,卖旧衣服?”林溪荷啧啧称奇,“旧衣二次利用,宁朝人很懂环保嘛!”

小贩不仅卖二手衣服,还根据旧衣布料改制新衣。

有妇人拿来孩童小衣,小贩一见尺寸那么小,只道:“这位夫人,如此尺寸,不好卖,连改制都嫌布料太少。”

哪知,林溪荷立刻抛出个点子:“老板,小孩衣服可以改成宠物衣服啊,做猫猫狗狗的冬衣。”

话音一出,众人皆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这等年月,谁会给猫狗制衣?

只有文之序听进去了,他吩咐下去:“让府中婆子给墨虎做身衣服。”

文七:“……”

“文二!”谢棋从某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

文之序一个眼刀飞过去。

谢棋被瞪得脖子一缩,再往前定睛一看——唷,有熟人呐!

“林女侠!”

林溪荷一转身,两只眼睛黑葡萄似的骨碌一转,马上锁定文之序。她下意识把鸟笼搂紧,眼底浮起警惕:“你不是说五天才回么?”

这才第三天。

林溪荷目光稍移,终于看见几乎被文之序完全挡住的谢棋:“……谢公子?”

谢棋恍然,故意顺着她的话头,抬起胳膊肘凿了文之序一下:“是啊,你怎么三天就回来了?”

他目光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蓦地眉头一挑,犹如勘破了什么关窍:“不对啊,林小姐怎么知道你五天才回?”

林溪荷老实说:“他家鸽子告诉我的。”

“飞鸽穿书?”谢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用之岳哥的鸽子,给林小姐寄信?”

文之序:“……”

偏偏林溪荷的声音又晃过来:“谁的鸽子?”

那鸽子乃是文之序大哥最珍爱之物,曾立下赫赫战功,堪称鸽中英杰。谢棋一肚子八卦未出口,便见文之序面色微沉,显是有些挂不住了。

林溪荷似乎还想问鸽子的事儿,而谢棋也想知道更多细节。

正当两人快要“蛇鼠一窝”时,文之序冷着脸:“林溪荷。”

“啊?”林溪荷顺着他的手望向一处。

那处人声汇集,男女老少围聚,已是一圈人墙。其中有个锦衣华服的小胖子格外显眼,正随着人潮推挤,奋力向人群深处钻。

本来也没什么。

偏偏他旁边跟着个小厮。那小厮焦头烂额,非得拽住小公子的胳膊,企图将他从人群里拔出来。

林溪荷认得小厮,他是便宜弟弟的书童。

文之序:“你弟。”

林溪荷:“……”

这呆子果然被林品言引去了注意力。文之序思想波动一瞬,随即将那点子哄骗老实人的愧意,抛到九霄云外。

老实人还把鸟笼往文之序怀里一递。

文之序垂眸,看着怀中失而复得的爱宠,心中微诧:这般轻易……便讨要回来了?

人群聚拢处,一场斗鸡正激烈进行。

两只雄鸡缠斗不休,围观人群自成两派。

小部分人下了赌注,大部分人看个热闹。

林品言是那一小撮人,他捏着拳头,恨不能替鸡出战:“金刚!冲呀!”

那只叫金刚的公鸡,虎视眈眈,每每踏行一步,全身鸡毛凛然震动。

林溪荷又窥向另一只名为破风的公鸡。

那鸡好似一尊木雕,不妄动,但它的眼神看得极深,视线透出沉稳。

林溪荷凑过去:“压了多少?”

“阿姐……?”林品言一惊,讷讷道,“你怎么来了?”

他逃课出来斗鸡,全身上下银子悉数压给金刚。

另一个原因,他被林溪荷炸光了零花钱——连离家出走的银子都没啦!

他想赚钱!

古代这些纨绔公子,除了啃老,唯一能“自力更生”搞点钱的门路,恐怕就是赌了。

林溪荷:“你想赢么?”

“想!”小胖子握拳。

“行。”

可问题是,林品言这回押上全身家当,断无中途收手的可能。说白了,他现在兜比脸还干净,没钱了。

林溪荷只好摇人。

她匆匆回眸,便见文之序鹤立鸡群站在人后,谢棋早已不知去向。林溪荷再一歪脑袋,好嘛,谢棋已将银两押到金刚身上。

在场所有人,无人不看好金刚。

金刚赢,只是时间问题。

林溪荷从人群里往后撤,好不容易走到文之序身边,她胳膊朝他一敞。

文之序垂眸,就见五根指头伸至眼前。耳畔响起林溪荷的说话声,尾音缠着些无赖意味:“借点银子呗?”

“我又不是钱肆。”

他怀里还抱着鸟笼,卜卜在栖架上蹿下跳,急得到处学话:“钱肆~钱~钱~死~死~”

林溪荷扬眉,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得意,五根手指卡拉卡拉乱舞。

“……文七,拿钱来。”

文七替自家公子愤愤不平。

文之序将荷包拍进林溪荷手里:“拿去。”都给你,爪子别乱挠了。

谁知,这姑娘直接把对付林品言那套“抄家流程”用他身上。她仰脸,将他一番端详:“袖兜,缠腰,鞋底……”

文之序无奈:“真没了。”

“真的?”她的眼珠子碌碌一转,肚子里的坏水咕嘟冒泡。

“文某从不骗人。”

林溪荷这才打开沉甸甸的荷包。好家伙,里头全是白花花的整银!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文之序果然是条金大腿,她得抱住,绝不撒手。

见文之序当真给银钱让林溪荷下注,谢棋精神更盛,立时喝令谢府小厮:“把身上的银钱都取出来!”连小厮袖中藏着的碎银也不放过。

在人们如雷的助威声中,金刚昂首傲立,鲜亮的鸡冠在日光下艳丽夺目。

所有人商量好了似的,全押常胜将军赢。

可有位年轻姑娘走到金刚对面。她掏出银子,一锭、两锭……

悉数将银两压在破风身上。

众人:“?”

谢棋眉毛一弹:“完了完了完了!林女侠押错了!”

下注后不能返悔。

反其道行之的林溪荷坚决押破风。

林品言嘴角坠向两边,边哭边嘟囔:“输了……呜……”

“你怎么不教她?”谢棋看向文之序,只见他抱起双臂,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仿佛散出去的是夹了铅的假银子。

“她用我教?”文之序瞥一眼林溪荷的后脑勺,她的耳廓在日光下变得薄红,“她未必会输。”

“……”

一炷香的功夫,胜负已决。

四下弥漫着不甘与疑惑的低语。

更多的,是人们输了银两后挥之不去的懊丧。

只有一家欢喜。

林溪荷赢了个盆满钵满!兜里塞满亮闪闪的银锭子,手上还挂着一吊吊铜钱,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活像个行走的钱肆。

乌泱泱的围观人群散了大半,后方上来辆空马车,林溪荷怕有偷子抢她赢来的赌资,抱着银子一头扎进马车。

“???”新来的车夫大惊,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他家公子都还没上马车呢,“二公子……”

文之序摆摆手,泄出一声:“罢了,随她。”

马车往前缓行。

小胖子不想走路,几欲上车,文之序睨他一眼,小胖子只好乖乖地走在马车旁边。

“阿姐……你好厉害!”

车内传出林溪荷得意的声音:“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啦。”

“阿姐能教我斗鸡吗?二哥带我都斗过几次,有输有赢。”

她又甩出一句:“教小孩子赌的人,天打雷劈嗷!我还想多活几年。”

“……”车外的文之序无奈望天,暖阳高照,幸亏是个好天。

“阿姐,分我点银子好吗?就一点。”

林溪荷无情拒绝:“就一点也会被你拿去赌,小孩子不许赌!”

“呜呜呜……”孩子心态崩溃了,边走边抽泣。

林溪荷烦得不行,期间令车夫停车两次,一次买了糖画,一次买了糖葫芦。

哄小孩用的。

谢棋:“文二,你的车就这么让给林女侠坐了?”

文之序:“她当街劫车,我没告到官府已是谦让。”

车路过官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谢棋大手一指:“文二文二,可以告官了。”

文之序上前,抽出车夫的马鞭。

“……”谢棋适时闭嘴。

待数罢银钱,林溪荷方觉出异样,丫鬟不见了,鸟笼也没了,这马车……?

车内x少了好多垫子,却散着一缕熟悉的气息。

是她那死对头身上惯有的味道。

她这才惊觉自己坐错了车。

车晃晃悠悠到了文府。

林溪荷抱着银子下车,迎她下车的不是她那个憨丫头。

一身烟青色衣衫的文之序静立车畔,隽目明亮,风带起他身上的清冽气息,直往林溪荷面前送。

“你……”她雀占鸠巢,登时岔了气,“你怎么不坐我那辆啊?”

“文某一介男儿,怎能乘林小姐的车驾?”

文七抱着鸟笼,正要进偏门。见卜卜回到主人的家,林溪荷欲言又止,想了半天,她这个临时主人似乎没有霸占别人宠物的立场,只好丧气道:“我买了蚯蚓干,待会让人送来。”

说话间,她又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袋子。

袋子之大,令文之序眼神一顿,他很快认出那袋子来,那是林溪荷用来装花蕊石的。

“我刚刚赢的钱,分你一半。”

文之序颇为意外:“我只给了林小姐一百两银子。”

“本金是你给的,道上的规矩,我懂。”

“那我就收下了,”文之序佯装接过,“多谢林小姐。”

林溪荷的眸光碎了一半,那可是她allin全场赢来的五百两!文之序就这么华丽丽地分走两百五十两?!

手心一空,胖嘟嘟的银元宝没了!林溪荷心头泛起惆怅、失落、肉疼……百感交集。

耳畔响起一声低低的轻笑。没等她反应过来,她那几个“大宝贝”又稳稳当当回到手心,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林溪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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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喝故衣:卖旧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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