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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认真思量起来,林溪荷真怕古代人脑子里的CPU干烧了。这无异于向古人解释地球在自转。
“我胡诌的,你别往心里去。”
文之序却追问:“其他文某尚能领会,唯独‘刷单’一词不解,望林小姐明示。”
“……”瞧瞧,孩子的脑袋就是琢磨这个给琢磨坏的!
途经一家文房铺子,文之序进店挑选,林溪荷便牵着狗在门外等候。
店内客人不少,文之序显然是熟客。小二见他进来,忙不迭请出掌柜。
此情此景,莫名让林溪荷想起霸总带平民女主进奢侈品店的桥段:霸总手一抬,“上面那一排全叉下来,我包色儿。”
她敛回目光,扭头去看地上觅食的麻雀。
“林小姐,您坐。”
“啊?”
林溪荷有点懵,不是文之序买东西吗?怎么小二反而搬出太师椅请她坐下?她刚把裙子捋平,一盏香茶送至跟前。
……又不是她买毛笔。
她眼睫一眨,目光重新跳回店内,文之序接过掌柜递来的笔。隔得远,听不清两人的交谈声。
店内,柜台边。
掌柜:“文二公子,这是您订的栗鼠尾毫。”
文之序转动茶盏,酸津津的味道扑鼻而来,勾得满口生津。他并未饮用,只问:“茶汤中,除了山楂,可还加了别的?”
掌柜稍怔,随即答道:“按二公子嘱咐,添了山楂、陈皮,作消食之用。”
“好。”文之序这才将笔接过,细细端详,“掌柜方才说……此乃栗鼠尾毫所制?”
“正是。皆取越冬前栗鼠尾毛,此时毛质最为丰密,制笔极为称手。您之前提过,将此笔赠与谢大人,他定会中意。”
文之序:“栗鼠尾毛可还有余料?”
掌柜委实不解这位公子哥意欲何为。按他要求备的消食茶,他一口未动,此刻又问起毫毛来。
身侧光线蓦地一暗,仿佛有人撑伞遮去了林溪荷头顶日光。打盹的脑袋倏地向下一滑,林溪荷顿时清醒。
“嗯?”她抬眼,便见文之序已立在身旁。
他手中提着一方布制包裹,形制细长,包得颇为讲究,里面装的该是他刚买的毛笔。
“……买好了?”
林溪荷抬手揉了揉眼,待放下手时,眼前便多了一只毛茸茸的绒球。光润蓬松,模样娇憨,倒像截金褐色的兔儿尾。
文之序:“购笔所赠,此物于我无用,你留着吧。”
“真可爱!”林溪荷欢喜地接过,指尖抚过细软的绒毛,心想这有点像现代人的包挂,“是什么毛做的?”
文之序:“栗鼠。”
林溪荷疑心他话中有意。先前才说她吃相如栗鼠囤粮,此刻偏又赠她栗鼠绒球。
文房铺内,掌柜伸长脖子,一直目送二人远去。直到两道身影化作白墙黑瓦间的两个墨点,方才长舒一口气。
先前文之序一句吩咐,掌柜立时勒令所有制笔匠人停下手头活计。这些匠人皆是宁朝制笔的行家里手,所有人只为文二公子赶制一枚……小小的绒球。
原来,是公子用来讨那位姑娘欢心的。
偏门那头传来脚步声,许是门房来应了。林溪荷赶紧朝文之序挥手:“我进去了啊。”
那迫不及待的样子,是嫌他碍事吗?他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吗?
胸口那点莫名的憋闷泉水似的往上冒,直冲嗓子眼,叫他冲口而出:“林溪荷。”
“怎么了?”她指尖刚好按在铜环上,脑袋箭羽一般朝他转来,台阶把她的身量垫高了半截,未散的笑意晕在眼底。
陪她逛了一路,文之序终于直抒胸意:“退婚一事可否再作商议?”
想起那封他送来的退婚书,林溪荷懂了。原来这家伙最近跟她套近乎,是为了这个。
高门望族最重体面,退婚绝非儿戏,关乎家族颜面。至于彩礼之类,x古代的行情林溪荷也不懂。
“好呀。”她爽快应下,“咱们都是朋友了,打掩护这事儿我最擅长!我负责稳住我爹,你爷爷那边你自己搞定啊。”
不然两人在朝堂上天天碰面,万一吵急眼了动起手来,皇帝一生气把两家都端了可咋办?
文之序思绪全然岔向别处,只觉心头那阵烦闷愈发明显:“朋友?”
他何曾说要与她做朋友?
刚迈进门槛半只脚的林溪荷,唰地将上半身拔了回来,恰似一株被风吹斜的翠竹。
她歪头琢磨片刻:“难道你要当姐妹?”
“……”
巷口忽起骚动。
文府马车在前,行速颇急,后方一驾马车紧追不舍,隐隐有超越之势。
文之序只好暂停与林溪荷的交谈,快步上前,沉声喝止车夫:“停下!”
岂料后方的林府车夫扬鞭一挥,马儿受惊扬蹄,竟不顾一切抢道横插。
砰,两车轰然一撞。
林溪荷目瞪口呆:古代人也有路怒症?这算危险驾驶吧!
伴着惊呼声、吵嚷声、脚步声……文弘渊跳下马车。
“祖父?”文之序上前,抬臂欲扶。那文弘渊虽年事已高,却步履矫健,径直走向林府马车,一把掀开车帘。
“林肇衡!你若未死,便给老夫下来!”
文之序愕然:往日儒雅持重的祖父,何以口出如此粗直之言?
他手扶了空,刚想放下,胳膊就被人戳了戳。文之序一低头,林溪荷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
“这是你爷爷啊?他老人家吃炸药了?”
文之序:原本不觉有异,此刻真有些令他难堪了。
“许是朝堂之上,政见相左。”文之序本想解释这并非罕事。
不料林溪荷状似了悟,用力点头:“头一回见这么爱岗敬业的牛马打工人。”
“牛马?”恪尽职守之意?
文之序出神间,林肇衡已从马车冲出,率先发制过去,反剪文弘渊双臂,情绪激动:“我教他们胡言!谁若辱我女儿名声,休怪林某无情!”
文弘渊怒极:“退开!今日若不教训林肇衡,老夫明日便辞官!”
当朝宰相不怒自威。仆从不敢动了,唯文之序挡在二人之间。
要将两个缠斗在一起的成年男子分开,谈何容易。正当文之序几乎隔开他俩,却见老爷子倏然抬足,一脚踹中林肇衡**。
后者腿脚一软,踉跄跪地,愤然斥道:“……堂堂宰相,竟使这般阴损招式!”
“住手。”文之序嗓音不大,隐透寒意。
两名当事者置若罔闻,谁都没把他当回事。
地上那位咬牙扑上,一把扯下另一位的织锦腰带,腰上所挂玉佩飞到林溪荷脚下。
置身事外的林溪荷弯腰捡起玉佩,对着光仔细瞅了瞅上面的篆字。不好意思,文盲一个字都不认识。
至于这玩意儿到底是林肇衡的还是文弘渊的,不重要,真的不重要。两位朝廷重臣在家门口打成如此,还要什么体面?
文、林两府仆役见状几近绝望,眼见二公子是指望不上了。都说林大人最听长女劝言,众人目光齐齐投向林府大小姐。
林溪荷望向文之序过分平静的侧脸,心头莫名一紧,只觉那平静之下,似蕴着一种地震前诡谲的平静。
她心中暗道不好。
刚嘀咕完,就见文之序走上前,一手握住林肇衡的手腕说了句“得罪”,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巧劲一使,直接把文弘渊从地上“薅”了起来。
双臂左右分执二人,瞬息便将缠斗的二人彻底隔开。
四下仆从皆面露惊异。
林溪荷瞪大眼睛:“你会武功?!”
看似清隽的身影之下,竟藏着如此利落身手。
形式急转直下。
文之序立于二人中间,似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当朝宰相文弘渊与御史中丞林肇衡各自回转神后,亦觉不堪。
见两人身上并无大碍,两府管家各使眼色,先让两边仆役退至府内。
“何人妄议林小姐?”文之序语声清肃,竟如堂上判官,令身为尊长的林肇衡与文弘渊,没来由地心生一凛。
文弘渊平白挨了林肇衡几下,满腹委屈:“不是老夫!散朝出宫门时,老夫见他与赵大人起了争执,好心上前劝解,孰料林肇衡不分青红皂白……”
文之序维护林溪荷的态度,让林肇衡这个未来岳父心中舒坦了几分,忙扯他衣袖诉苦:“你祖父和稀泥,两头不得罪。我可不依!谁敢污我荷儿清誉,我撕了他的嘴!”
“是何谤言?”文之序眸色微沉。
林肇衡:“道她飞鸽传书,暗掘地道……”
空气陷入死寂。
身为传闻主角的那位转了转乌黑的眼珠:好像确有此事?这消息竟已传到朝中文武百官之耳啦?
“爹,还有呢?”林溪荷竟带了几分好奇,轻声追问。
林肇衡:“还说你半夜私会外男!”
话音骤止,林肇衡心头猛地一沉,完了,是他失言了。若传闻是真,他此刻岂非在未来夫婿面前,将自家闺女的老底全揭了吗?
周遭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文之序平静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林大人,您口中的那位‘外男’,似乎正是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