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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目光过于灼烫,无端惹人注目。
在场宾客皆知二人有婚约在身,心照不宣地空出那方天地。
林肇衡使了个眼神,两个婆子会意上前,将不合时宜的林芷柔架走。
见状,林品言立刻站队:“是!姐夫!”
声x音极其献媚。
啪,林溪荷一掌落到那小子肩膀,低声教训:“小孩子不许乱说。”
连“闭嘴”都不会骂。文之序睨着眼前这位毫无战力的姑娘,上前几步,低语:“你生气了?我这几天在——”
话未说尽,有人抱着个大家伙硬生生挤进来:“林女侠,生辰礼!”
林溪荷一阵无言。武力值归零的她,居然喜提一把开了刃的宝剑。
她接过剑,手臂往下一沉,只好硬着头皮道:“谢谢谢公子。”
谢棋:“……”真的不用谢。
他这人最藏不住话,嘴比脑子快:“女侠若发现谁出入青。楼,那人用哪条胳膊搂搂抱抱,你就用此剑砍他哪条胳膊。”
谢棋又补充:“当以家法处置。”
话里的指向,简直不能更明显。
文之序脸当即黑了。若非在场人多,他早揍谢棋了。
林溪荷若有所思,双手擎住剑,对着文之序的方向,虚空切了个剑花。
“好重,”她倒是一脸认真,“家。暴,我不行的呀。”
“……”
几人信步至中庭,此处连接内外,往来不绝。既能眺见林肇衡与友人畅谈,亦有公子小姐闲聚一起说些小话。
文之序想与林溪荷独处,却见她被谢棋的妹妹谢斓挽走。
谢棋:“斓儿不过与林女侠说几句体己话,你何至于此?”
文之序愤然:“她把人拐走了。”
谢棋表情裂开一瞬:“你可知你现下像什么?”
文之序冷冷瞥来。
谢棋:“像被皇上打入冷宫的怨妃!”
中庭一侧的假山,很快传出沉闷的拳脚相接之声。
某个倒霉蛋的哀嚎被两位姑娘的闲聊盖过。
谢斓早就从哥哥那儿听过林女侠八百回,一直想见本尊。
今日一见。
“想吃什么?”林溪荷刚想招待她,一回头,谢斓扑通一声跪下了。
“谢斓拜谢林小姐救命之恩!”
林溪荷:……什么情况?
谢夫人与皇后是表亲,常入宫说些体己话。这一来二去,皇后便把谢斓的婚事惦记上了。
门第相当又有适龄未婚子弟的,满朝文武唯文国公府。
皇后得知文之序不喜林溪荷,便有意撮合他与谢斓,并让谢棋娶了林溪荷。
前阵子特派心腹嬷嬷去文之序处“点拨”一番。
谢斓一听文之序的大名死活不乐意,在府里闹翻了天。
唯有一人乐见其成:能与好友亲上加亲,谢棋欣喜若狂。
谢斓拉着林溪荷诉苦:“谁要嫁那个冰块脸!他嘴里没句好话。上回我哥与他出去玩,想顺道给我买点果脯,你猜他说什么?”
林溪荷想起文之序送来的桃脯,脱口而出:“他说‘区区果脯,买了便是’?”
谢斓气鼓鼓:“他说只有猪才吃那么多!甚至不肯让马车在点心铺子门口多停一下!”
林溪荷:“……”这嘴,是有点毒。
谢斓一口一个“恩人”,说得林溪荷生出一股“拯世济民”的错觉来。
“你和文之序到底什么时候成亲?”
谢斓实在不放心。这俩人亲事一日不成,她就落得一分危险,真怕哪天圣旨突然送到家里,她宁死也不想嫁给姓文的。
林溪荷:“我和他是朋友啊,再说了,他也不想跟我成亲呀。”
“朋?友?”谢斓手里的点心掉到地上。
恰在此时,一名脸生的婆子在听荷轩外院恭敬候着:““林小姐,二公子遣老奴来给您送杏干。”
林溪荷一听“杏干”二字,眼睛噌地亮了。
“有这样当朋友的?”谢斓指着那眼熟的“缠糖斋”纸包,大为震撼,“他家的蜜饯,不排上半个时辰根本买不着!”
林府最大的庭院被布置成游园会的形式,林肇衡为了哄女儿开心费劲了心思。
几方石桌上摆满饮子糕果,皆是盛京最时兴的。一位面生的厨子正在制作面点,手法引得林溪荷驻足观看。
“给林小姐捏只小猪可好?”厨子笑问。
林溪荷眉眼一弯。
只见那厨子手指翻飞,片刻捏出个绯红色、嘴筒奇长的小猪脑袋来。
造型过于熟悉,林溪荷陷入了沉默:古代厨子怎么会懂小猪佩奇?
似乎有谁朝这边走来,脚步声伴着公子小姐们的低声议论,林溪荷正要转头,一片温润的阴影自旁笼罩下来。
文之序不知何时立于她身侧,轻声问:“可还喜欢?”他特地让文府厨子学的。
他的语调过于温柔,与往日迥异。林溪荷端详他片刻,恍然道:“你生病了?”
文之序一时怔然。他日日埋头于玉石店中,跟着老匠人李七行学做玉簪,若说生病,那是累病的。
他唇角浮出一抹笑纹,欣然接下来自林溪荷的关心:“你关心我。”
林溪荷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是我朋友嘛。”
又是朋友。文之序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喂——”不远处,谢棋煞风景地喊了一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他高举一支投壶用的箭,正朝这边挥手,招呼他们过去一同玩乐。
花里胡哨。文之序无声地飞过去一记眼刀。
林溪荷想起谢棋随从所说,近几日文之序在攀香街消失,多半是流连风月之所。
她干咳一声,挪到文之序边上,鬼鬼祟祟地凑近他耳边:“听朋友一句劝啊,那什么……要懂得节制,不然容易肾。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呐。”
节制,肾。虚,这几词砸得文之序大脑嗡嗡作响。
“玩投壶去!”林溪荷作势欲跑,身子却骤然一滞,余光一角装着文之序的手。他正不轻不重地攥住她腰间那枚栗鼠毛球。
这毛球她喜欢得紧,又怕丢,特意将流苏绦子缠得紧实。
林溪荷被那力道一带,被迫倒回步子,耳畔恰钻进他压得极低的一句:“肾。虚是何意?”
她如何解释?难道要林老师现场开一堂男性健康讲座吗?!
文之序略一思忖,嗓音愈发沉缓:“你在指我……肾元不固?”
林溪荷:“……”
谢棋:“文二,女侠,来投!”
林溪荷急了:“你拉我干嘛?你去问你兄弟,别问我!”
片刻后,她捧着一摞箭,第一箭未中,再一箭仍偏……
文之序已将谢棋拉到一旁问清原委,面色几番沉郁:“你便是如此同她胡诌的?”
谢棋悻悻:“府中下人说的,谁让你在青。楼一条街消失?”
文之序咬牙:“那玉石店就在攀香街后头,我不过抄近道罢了!”
谢棋还想辩解,好友六亲不认的拳头悉数落下。
林溪荷投壶不中,文之序倒是拳拳到肉,皆砸在谢棋身上最痛处。
……林溪荷喜提全场唯一的零蛋。
最大赢家是谢棋的妹妹谢斓,此女自幼学习骑射,轻松拔得头筹。
大奖简单粗暴,是一枚胖乎乎的大元宝。林溪荷羡慕地看着谢斓抱走元宝,整颗心都在滴血。
“想要?”揍完谢棋神清气爽的文之序,执起十支箭,对众人宣布,“文某尚未一试。”
林溪荷就势抱起她的“金大腿”,狗腿地凑过去当他的专属啦啦队。
文之序果然没让她失望,十投十中,堪称人形投壶机。
他对着谢斓道了句“文某得罪了”,将她手里那枚还未捂热的元宝,截了胡。
元宝落进林溪荷的手里。
到手的元宝飞了,谢斓气得跺脚:“文之序你混蛋!那是我赢的!”
文之序淡定拱手:“谢小姐承让。”
嬉闹一番,林溪荷身上已生了薄汗,接过青芜递来的小扇。忽听蝉鸣,她便顺着回廊,往树荫浓密处溜达而去。
文之序寻到她时,姑娘正用扇柄轻戳树干上的蝉蜕。
他驻足不远处,饶有兴味地观她耍闹。
“你素来畏虫,今日倒不怕了?”
林溪荷被他声音惊得一跳,心中莫名填上一股较量的劲儿:“谁说的?这叫金蝉脱壳,是空的,哪来的虫?”
文之序目光越过她,专注地停在后方:“你最好别动。”
姑娘的表情凝固住,僵成林府门外的石狮子。
他趋步上前,伸手探向那树。
林溪荷迟滞一瞬,恍然:这小子又在逗她玩儿,她才不会上当呢!
她卸下防备,拍开他的手,胳膊一敞,欲用扇柄勾下那蝉蜕。
不料,先于蝉蜕缠上扇柄的,是一缕银丝。
那条银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根微型降落伞绳,下面正吊着个从树上缓降的东西——
一只活的、圆鼓鼓的、八条腿狂蹬的——
蜘蛛。
那一瞬,文之序开了眼:原来一个人的脸色,真能像调色盘一样精彩x。
吓懵的林溪荷无声尖叫,一把拽过身边的人形盾牌,脑壳儿撞到他下巴,整个人死死偎进他怀里。
高大的身形一拢,将她整个护住。
“蜘蛛……我最怕蜘蛛了……”
文之序下巴吃痛,垂眼瞧见她头顶有个小巧的发旋,像雷雨前压在天上的涡云。
他单手搂住她,另一手拂掉那只不长眼的蜘蛛。
“没了。”
林溪荷不信,脸还闷在他衣襟里,声音震得他胸口发麻:“……不成,你再找找。”
文之序四下环顾,哪里还有蜘蛛的影子。
为了让安她心,他只好往地上虚虚踏了几步,无奈低哄:“踩扁了,真没了。”
林溪荷肩膀稍松,自他怀里狐疑地探出一只眼,偷偷去睇那地面。
无意间一瞥,发现两人腰间的栗鼠毛球挂饰,流苏早已绕成难解难分的一团。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想把它们分开。
头顶却传来文之序一声极轻的叹息:“我从未去过青。楼,一次也没有。这几日我在玉石店,早出晚归。没给你写信,是鸽子不认识去你娘那儿的路。”
林溪荷从他怀里退出来,垂眼耷拉,指尖无意识地戳他腰间的栗鼠毛尾巴:“谁要听你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