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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洞前的石块,原是青芜从池中搬来的。大力士员工早已安歇,好老板当然不能半夜喊人起来干活。
林溪荷对着石块又推又搡。
月朗星稀,虫鸣声被一道清朗的音质盖过:“林溪荷?”
她贴墙根站好,屏息不语。
“你罚站呢?”这一回,声音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
林溪荷仰头,只见青年不知何时闲坐墙头,双腿惬意轻荡。视野豁然开朗,他身后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星河。
熏风吹乱姑娘的裙角,林溪荷笑得腼腆:“我睡不着。”
文之序默契地拍拍墙头:“我拉你上来?”
话未落地,但见林溪荷撩起碍事的袖口,麻利地爬上墙边的海棠树。
圣旨赞其娴静?文之序看着眼前这只往树上猛窜的“猴子”。
嗯,随她。大不了遣人造座猴山供她赏玩。
登高望远,目之所及,没有996,没有KPI……林溪荷抿唇,偷乐命运待她不薄。
四周悄寂,于无人角落,抛掉繁冗的礼数,连风都格外自由。
空气中隐隐浮着暗香。
文之序伸手,那早想触碰她脸颊的念头,此刻再无顾忌。
恰逢她回首望来,指尖不偏不倚,戳进那汪浅浅的梨涡。
比梦到的更软。弹。
“你……做什么?”方才胆气塞过野猴的林溪荷,脸上多了几分迟来的扭捏。
她的人设向来丰富,此时她是端庄斯文的林府大小姐。
文之序迎上她佯装质问的眼神,嘴角噙起一抹哂笑,如此倒显得他像个登徒子。
他当即正襟危坐,既然她要扮端庄淑女,他便是持重端方的世家公子。
林溪荷晃悠小腿,绣鞋松松地挂在脚尖,要掉不掉的。白皙的脚踝,悄然占据青年的余光一角。
他的眼睫朝她轻眨两下,回她方才所问:“文某想见识猢狲脸皮多厚。” !“讽刺她是猴儿?林溪荷岂肯吃这暗亏,扬手便是一下!
她能有多大力气?那掌心拍在他胸。口,轻飘得如同落叶拂面。
偏偏公子哥存心逗她,故作忍痛状,哑着声:“你练铁砂掌的?”
林溪荷下巴轻扬:“这叫降龙十八掌。”
月白寝衣前襟,赫然拓上一枚黑黢黢的掌印。
文之序这才注意到她的手,往日白白净净的手指头,沾满了泥!
林溪荷的两只爪子立时蜷成两团,她小声念叨:“跟小黑学的呗,谁知道狗洞那么难挖。”
文之序轻啧一声,面上嫌弃,手掖起袖角替她擦拭。
他垂下睫,专注于她的指节,连甲缝里那点黑泥都没放过。
指尖酥酥麻麻的,撩得林溪荷心尖痒痒的。
月上树梢,清辉渲亮她的脸,小表情藏也藏不住,将她的心事一并照得透亮。
这位平时连穿衣都不用自己动手的公子哥儿,完全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没水,泥巴只会越擦越花。
就着月光,两人看清了彼此黑梭梭的手。
静默片刻,林溪荷没憋住,率先破功:“哈哈,堂堂文二公子生活常识为零。”
文之序本是好意,只是做事不得其法,她居然还笑他。
他伸出双手,于礼提前告知她:“既如此,林小姐,那在下可要教训你了。”
“啊?”还没结婚,这就要提前家。暴了?林溪荷脑袋一歪,旋即被他双手柔柔扶正。
文之序左边嘴角一钩,露出蔫儿坏的笑,双手加了些气力,把她软乎乎的脸肉往中间一挤。
林溪荷的嘴被他挤成小鸡嘴:“里(你)……唔……”
说话声响稍大,惊绕守夜的婆子。一盏灯笼光朦胧穿过听荷轩回廊,守夜婆子扬声问道:“何人?”
隐泉轩那边,也传来文七、文八困倦的低语:
“方才似有人声?”
“许是野猫叫唤?”
墙头这只“野猫”登时坐不住了,轻轻搡文之序一下:“快回快回,别被人发现了。”
念及大婚前,依礼难再相见,文之序极为不舍:“明日我命人将洞凿大?”
“……你怎么不干脆叫人将墙推倒?”
文之序默然,似在考量她的提议。
婆子呼声传来:“不好了!大小姐房里没人!”
文八喊声紧随其后:“二公子不见了!”
墙头之上,文之序仍紧握着林溪荷的手,眼中眷恋浓得化不开。
寝屋灯火陆续亮了,林溪荷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要“人赃俱获”了。
夜风将她鬓发吹成两道微弯的弧线。脏兮兮的手忽地抓住文之序的手臂,嫌他迟钝,林溪荷便用力一拽,再一曳,距离骤然拉近,柔。软的身。体山倾一般压过去。
“我愿……”她似在自语。
姑娘的话音未落稳,他的侧脸接到了一记轻轻的啄吻。
文之序怔忪半晌:“你说什么?”
“你不许说话!”林溪荷双颊飞红,扑上去用手闷住他的口鼻。定是那月色太过撩人,才教她一时意乱情迷,竟主动亲了过去。
文之序眸光灼灼,从未如此亮。
她不肯给他言说的机会,反而倒打一耙:“都怨你,是你先勾。引我的。”
“……”
姑娘借着他的力,灵巧地翻身下墙。
月光在草地洒了一层碎银子,她跑开几步,却又驻足,朝他一字一顿地比着口型:
“我——”
“愿——”
“意——”
字字入眼,被他藏进了心里。
他白日那句“你可愿嫁我”,这便是她的答复。
文之序无声地笑了。
“有贼人!”文八擎高灯笼,几个杂役举着火把,迅速围至院墙之下。
昏暗的院落,亮如白昼。
“文二小贼”被他贴身仆役,抓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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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百姓茶余饭后,最乐道的谈资,莫过于文、林二府的亲事。
昔日不对付的公子与小姐被一纸圣旨压着成婚,与外人眼里,怕是一桩极不情愿的姻缘。
在说书人的口中,这成x了两位贵人被强扭在一处的故事。而坊间悄然流传的话本里,风姿卓越的文二公子成了饱受“包办婚姻”摧残的可怜人。
流言传得正欢呢,转折来了!
胡商携奇货入京,有人亲眼见着,文二公子在摊前捧起一只硕大无比的蛋。
那商贩说得天花乱坠:“此乃凤凰之卵,祥瑞所钟,据天象推演,破壳之日正是六月初八!大吉之日啊公子!”
文之序闻言,眉目间尽染喜色,朗声道:“巧极。此日,正是在下与夫人大婚之期。”
胡商:“公子若不买此蛋,您夫人知道了得跟您急。”
其他商贩见状,立刻蜂拥而上。
“公子看看这会唱歌的铜雀盒子,夫人定然心动!”
“方才程员外购走一对呢!”
文之序毫不犹豫清空了银袋。
文府聘礼之奢,轰动整座盛京城。
林溪荷撸起袖子非要自己拆。她盘腿坐地上,箱子里盛满了新奇物件,全是文之序从各处搜罗的玩意儿。
琉璃盏、绿宝石、蔷薇水……
林溪荷挠头:“这不就是玻璃、猫眼和香水嘛。”
她又打开一只铜制方盒,里面钻出一只会唱歌的铜雀。
八音盒之古代版。
文二傻子又被骗了……林溪荷转念一想,她一个现代人和古代人计较什么。
想到他那份笨拙热烫的心意,她欢欢喜喜地隔着院墙:“文之序,我好喜欢呀!”
那边旋即传来低笑:“那枚凤凰蛋可还入眼?”
凤凰蛋?林溪荷生出点不妙的预感。
青芜已将它捧过来,稀奇地左看右看:“小姐,您瞧,这蛋可真威风!”
林溪荷定睛一看,这哪是凤凰蛋,分明是个鸵鸟蛋!
“你花了多少银子?”
“一锭。”
“还好还好。”林溪荷拍了拍胸口。
墙那头的青年传来得意的声音:“金子。”
“……”
林溪荷好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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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天光未亮。
林溪荷被丫鬟喊醒。开面礼成,镜中女子身着青罗销金裙,娇俏可人。不多时,一个长长的哈欠打破了她的娴静之姿。
花轿绕城缓行三圈后,直抵文氏宗祠。一双新人焚香告祖,礼毕后,林溪荷暗舒一口气。
脑袋被红盖头蒙住,视野里除了一抹红,唯见一双玄底描金的皂靴。
是她的新郎官。
她悄然挪近半步,绣鞋上的东珠抵住靴侧。
温醇嗓音透过锦缎低低传来:“累了?”
林溪荷下意识嘴硬:“我不累。”
“当真?”那声音里的笑意溢出来,“方才我骑马随在轿旁,可是听见了一阵鼾声。”
“你!”林溪荷羞恼欲踩,观那靴面光洁如新,又生生顿住。
“再忍耐片刻,待礼成,我任你踩,可好?”
这话是有点子歧义在里面的。待到林溪荷从心跳加速的旖旎思想挣脱出来,她已在婚房内浅眠数回。
她猫腰蹭到门口,耳朵贴上门板,奈何文府比林府更为深阔,前院的喧闹喜乐愣是一点没传过来。
无奈折返,新娘重新端坐于锦褥上,身下当即被床边的吉祥花果硌到。
这恼人的盖头还不能揭掉,她脖子快僵了。
待会儿要怎么办,林溪荷捏起一颗花生,在心里来回盘算。
这些枣子、花生要往床上撒一遍,早生贵子嘛。嘁,她还是个孩子呢!
她又悄悄掀开盖头,视线飘向花梨木桌案。
案上有一对系着红丝绦的酒杯,合卺酒已斟满。
对,还得喝上一口苦酒,林溪荷挠头,她不会喝酒。
之后呢?
她似乎将一样顶顶要紧的东西给忘了。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一道挺拔的人影清晰地映在雕花窗棂上。
林溪荷一把揪住喜服一角。
她在心里把结婚流程全走了一遍,独独忘了她的新郎。
糟糕!
理论巨人林溪荷没有任何实操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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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