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灰白相间的毛团正在院子里跟着风打旋儿。
清玓正按着一只猫,在院子里梳毛捉虱子。这猫是漠北寻常的长毛猫,此时一身长毛全都板结了,看不出原来的毛色。
清玓第一次遇到这只猫是在两个月前。
那时候她蹲在墙根下啃窝头,猫蹲在墙头抓鸟,她一抬头,猫一脚滑,正好从树上栽到了她身上,给她胳膊上添了几道血口子,袖子上还挂上了两片指甲。
清玓就掰了一块窝头给猫。猫闻了闻,走了。
过了几日,清玓又遇到了猫,就又给了猫一块窝头。猫闻都没闻,走了。
第三次的时候,猫给清玓叼了只死老鼠。
清玓没要死老鼠,趁猫不备薅过来吸了一把,收获猫毛几根,血口子四道。
这猫虽然神出鬼没,但一天中总有些时候在73号院周围晃悠,清玓来来回回见到好多次,每次总忍不住抓过来一番蹂‘躏。猫一开始还挣扎一下,后来渐渐的没脾气了,被抓住了就躺平任撸。
华九提着食盒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又是这样一番场面。
华九习以为常视若无睹地掀了帘子进屋,把饭盒搁下,又去院子里汲水。
“我们养了这只猫吧。”清玓头也不抬地说。
华九脚步一顿,疑惑地低头看着蹲在地下的清玓,一时跟不上清玓跳跃的脑回路——谁们,养什么?
“什么?”
“养猫呀。”清玓正拿一个掉了许多齿的破梳子给猫梳毛,梳子卡在了毛里拔不出来。
华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猫,“那也得问问人家乐不乐意。”
清玓就捞起猫揉了一顿,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猫抬起一只爪子,按住了清玓的嘴。
清玓捏住猫的爪子:“乐意呢。”
华九抱着手臂,凝视了清玓一眼。
“你看什么。”
“你现在这样,特别像强抢民男的恶霸。”
清玓就得意起来,轻佻地吹了一口气,把额头上的一缕碎发吹得飞扬起来:“恶霸要都是我这样,民男可不得扑通扑通地下海。”
华九懒得和她贫,把桶往井里一丢:“谁爱养谁养,别带上我。”
清玓扁扁嘴,显然对于华九的反应不太满意。于是她把猫抱在怀里,屁颠屁颠地跟上来。
北方的猫和南方品种也不同,猫又是一只老猫,非常大的一只,抱在手里非常敦实。
华九把桶刚放下,一回头,一个巨大的猫脸就怼到了面前。
“你看它的眼睛,多漂亮啊,像夜空一样。”
华九看着猫挂满了眼屎的眼睛,突然回忆不起来夜空是什么样子,只好微微往后避了避:“脏死了。”
这句话提醒了清玓。她凑上去闻了闻,“是有点臭。”不过她又兴奋起来,“我来给它洗个澡吧!”
华九没理会她。
清玓是个很有行动力的女子。
华九冷眼看着清玓抱着猫里里外外不知道找什么东西,一边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你知道么,今天锻刀堂那个新掌事,是从上京来的。”
“是吗。”华九兴趣缺缺附和。他回想了一下刚才饭堂那个女的,没留下什么印象。
“她还问起你了,”清玓找到了一个盆,“你或许应当去见一见她。”
华九把碗一放:“你要是敢拿我的盆洗猫,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丢出去。”
清玓最后找到了平时她擦地的小水盆。
去汲水之前,清玓把猫交给华九看着,免得跑了。
于是猫和华九大眼瞪小眼。华九缓缓掐住猫的脖子,猫被这么一掐显得脸愈发大了。被掐住的猫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见没有办法挣脱,朝华九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当初怎么没掐死你。”
猫被清玓按着洗澡,露出对世界绝望的了无生趣的眼神。
“原来这猫是白的呀。”清玓看着黑色的汤水道。
华九低头看着清玓和猫开展洗猫大战,洗得一人一猫满身是水,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人一猫都停下了动作,朝他看过来。
“你笑什么?”
“笑你说风就是雨。”华九想说,说风就是雨,像个小孩子一样。转念他又一想,可不就是小孩子吗。喜欢和讨厌都来得很突然。不说别人,自己不是就在陪着小孩子一起胡闹。
华九于是也走过去,蹲下来,摸了一把猫头。
猫一爪子就挥了过来,饶是华九躲得快,还是挨了一下。
“嚯!”华九这才反应过来。“这猫还见人下菜碟呢。”
清玓两手一拉,连猫带盆往后拉了一尺地,像个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它怕你呢。你别打它。”
华九:“……趁早都给我滚。”
清玓把水倒了,拿一块布巾慢慢地给猫擦干。
“我很小的时候也捡到过一只猫。”清玓说,“我那时候特别喜欢它。”
“和这个很像?”
“不”,清玓揉了揉猫头,“一点儿也不像。那是一只橘猫,我捡到它的时候它还受着伤呢,但是特别能吃。”
“后来呢,伤好了吗?”
清玓摇摇头:“约摸是死了吧。”
华九看了一眼清玓魔爪下的猫:“啊。那被你喜欢上可真倒霉。”
清玓盯着华九,半晌没说话。
虽然华九反对,但是按照没翻脸就是同意的华九门下处事原则,猫就在73号院安顿下来了。院墙跟下放了食水的碗,清玓给猫搭了一个窝,放在门檐下,过了一会儿被华九踹到了院门口。
猫依旧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到了下午太阳好的时候,就会出现在窝里晒太阳。
清玓现在在学徒院里做事,就每天掐着点儿准时回73号院去盘他,盘得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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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