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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作者:歌入云风 当前章节:52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2:53

第二天一早,清玓就把柳经事在东市买下一个小少年的事和经算科的人讲了。

大家顿时兴致勃勃。纷纷道,早知有这种好事,昨天肯定就去了。

一个小执事拉着清玓问:“怎么样,好看不?”

清玓点点头。

“有多好看?”

清玓说,“很好看。”

吴濛也从旁边挤过来,四下望了一眼,狗狗祟祟地问:“比时灯呢?”

清玓想了想,不是可以拿来比较的。而且那还是个小孩子呢。清玓就没做声。

吴濛就一脸骄傲地说:“我觉得那小子长得还是很不错的,就是这脾气野了点,也不知道将来谁那么倒霉……”

清玓问:“谁?”

吴濛:“时灯啊!你不觉得吗?”

“觉得什么?”时灯正吃了早饭,卡着点儿迈进经算科的大门,“吴濛,你又在那儿编排我什么呢?”

其他人:“濛濛夸你好看呢。”

时灯就把袖子一撸:“哦?”

吴濛对昨天的三千五百四十二块方铁记忆犹新,连忙道:“不好看不好看!”

时灯:“?”

不过时灯还没来得及收拾吴濛,就先被许掌事身边那个宋臻的叫走了。

一整个上午时灯也没回来。

大家提着心支棱着耳朵,一直等到了饭点儿。

大伙儿一起去吃饭,吃着饭就有人问清玓:“早上你说的那个小美人怎么样了?”

吴濛:“还能怎么样,送去矿上了呗。好看能当饭吃啊。”

另一个人说:“我觉得是要送去哪个院里的,唉,我们这儿就差个红袖夜添香。”

清玓摇摇头:“我昨天太晚了就先回去了。柳经事好像安排他去学徒院了。”

大家的下巴就咣咣咣掉了一桌子。

在经算科这帮家伙眼里,男人分两种。一种是小娇花一样惹人怜爱的,一种是后堂那些嫁不出去的,还有一种就是时灯,哦,时灯不算。

柳经事那么不解风情,非要把一朵娇花送去打铁,也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回去的时候时灯已经在正屋坐着了,屁股坐在吴濛的桌子上。

一副蔫巴巴的样子。

“怎么了?被人揍啦?”吴濛上去就踩老虎尾巴。

时灯要死不活地点点头:“是啊。”

吴濛一下子噎住了。

时灯扬起下巴,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地点人头。

“你们下午都精神点,一会儿许掌事要过来。”

大家愣了:许掌事过来干什么。

时灯说,下午许掌事过来,我们的账目要全部重做。

什么?什么叫全部重做?

因为所有人的问题一下子太多,丢出来无数个问题时灯也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就看到许掌事带着一个人从院外走进来。

许掌事一进来就笑得如坐春风,先是和他们寒暄,又让他们坐。

他们哪里敢坐。

等迎许掌事上座之后,他们才各自站好了。

许掌事就和和气气地说:“你们交上去的账目我看了,做得非常清楚。就是这个薪金的核算方式还有点问题,现在的这个啊,非常乱,不清楚。就拿后堂的师傅来说,有的人一个月出很多刀,钱却不多,有的人一个月才出几柄刀,饷银却很多。这样下去,长此以往,谁还要出很多刀呢,只会越来越多混日子的人。所以啊,这个薪金的核算,必须要改。你有什么问题吗?”她看着明显有话要说的吴濛。

吴濛说:“整个薪金的核算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综合考量了很多,像有的师傅只做朴刀,铺给一般兵器行的,就简单一点,出刀数量就多一点,而有的师傅出名刀,难免就慢一点。我们的核算方法沿用了很多年了……”

许掌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正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所以要改。而且照你所说,出刀快的师傅就做得不好吗?出好刀的师傅就一定要慢吗?就不能又快又好吗?……”

神他妈又快又好。大家都低着头腹诽,就清玓抬着头发呆。

许掌事还在嘴巴一开一合地说话,清玓因为昨晚实在睡得太晚就开始走神——她的住处离前堂实在太远了,每天回去都很晚,昨天几乎刚到家天就亮了。

清玓发着呆,看见许掌事身后戳着一个个子高高的女的。就是早上叫走时灯的宋臻。

宋臻身材英挺,站得笔直,下巴扬着,用鼻孔对着他们几个。

“另外,你们也知道,我们买了一座矿山。在正式收购之前呢,要把那边的资产盘查一遍。时灯,这事儿你注意一下。”许掌事还在说。

许掌事声音依旧温和,只是这次没有人有异议了。

清玓困得开始数宋臻圆滚滚的鼻孔里的鼻毛。

许掌事问清玓:“清玓,初来这边可还习惯么?”

清玓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连忙忙不迭地点头。

许掌事就指了指时灯,笑道:“不懂的地方就找他多问问,经算这边,不怕多问,就怕出错。”

时灯看一眼清玓,清玓又立刻点头。

“或者时灯那边太忙的话,你就来找阿臻。阿臻也是修习过数术的,有问题别一个人闷着,知道了吗?”

清玓点点头:“知道了。”

“成,那我就先走了。”许掌事站起身,“阿臻,你同他们仔细说说新账目要怎么做。”

宋臻说:“是。”

宋臻把许掌事送出院子外,经算科这边就开始骂人。

锻刀堂买下来一座矿山。

对的,没错,买下来一座矿山。

往年锻刀堂在接单之前,都先向漠城这里的钱庄借一大笔款项,然后拿着这笔款项去矿上采购方铁煤炭等一应资源,等订单成功交付,就是锻刀堂和钱庄共同获利,如果订单出了问题,钱庄承担资金风险。

有了钱庄的款项支持,锻刀堂就不会落入无现钱周转的处境。

去年的双钩矛这事,原本只要一口咬定订单黄了,无法偿付,拿刀抵债,锻刀堂就可以从这事儿里面完完整整地摘出来,钱庄赔得血本无归。本就是游戏规则,没谁天生应该体谅谁。

时灯把这道理同石袛说了好几次,石袛怎么也不愿意坑了合作的钱庄,就只把这事情自己往下扛。

最后事情也算是扛了下来,还处下来一个交情过命的钱庄掌柜。

石掌事用了那么大的代价换来的钱庄关系,转眼就被许掌事给继承了。

许掌事显然更会利用这层信任。

走马上任才几天,就直接借了三百万两白银,买下了西北六十里地的一座矿山。

锻刀堂往日只做兵器的事务,尚且人手紧张,如今直接买下一个上游矿山,从管理到人力都处处不足。因此又在大肆采买奴隶,招募学徒,

就算本地人不知道,行业里的人却明明白白,这座矿山是座死矿,早十年前就被采空了,砸在对方手里那么多年,刚好遇上一个许掌事。

别说是那样一个小矿,就是他们如今合作的矿山,三百万两也该拿下来了。

原先同钱庄借贷这事总是要从经算科这里走一遍的,这一次完全越过了经算科,等经算科知道的时候,都开始大肆招工采买人员了。

三百万两,这么一买一卖,究竟中饱了谁的私囊,可想而知。

宋臻的脚程甚快,送完了许掌事,很快就折返回来。

她往门里一x站,用蔑视的眼神扫了所有人一眼。

经算科不同于其他地方,没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所有人都用蔑视的眼神瞪回去。

宋臻不以为意地说:“你们可还有哪里不明白?”

没人搭理。

过了一会儿,吴濛说:“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改。”

宋臻说:“许掌事说了那么久,你没听吗?让你们改就改,哪儿那么多理由,改这个就是防你们这些偷懒的人。”

吴濛虽然自己是摸鱼一号选手,但这不代表随便来个猫猫狗狗就能来说她偷懒。

吴濛说:“如果你修过半点儿数术,就该知道牵一发动全身,不光是账目要重做,连着整个锻刀堂的人员、资金系统都得从头做起!”

宋臻淡漠地看了她一眼:“那就做啊。”

吴濛暴怒了。

宋臻面无表情,找了个位置坐下了,正襟危坐——刚好坐在吴濛的位置上。

吴濛也不说话,抱着手臂看她想干什么。

一直没开口的时灯说话了:“如果没什么事了阿臻姑娘就请回吧。有什么问题我们再随时沟通。”

宋臻看了时灯一眼,没有挪地方:“许掌事让我监督你们。”

“那麻烦您转告许掌事,经算科工作涉及锻刀堂机密,有闲杂人等在工作没法开始。”

宋臻噌地一下站起来,比时灯还高了半个头。

时灯就仰着头看他。

僵持了一会儿,宋臻一甩袖子走了。

整个经算科头一次这么沉默。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执事弱弱地说:“她如果要改,月初的时候我们做了这么多天的账她怎么不说,到现在说要改。”

还能为什么,故意的呗。

不管有什么气,事情既然已经落锤定音,该干的事情还是得干。

经算科几个人围成一团,研究许掌事要做的新流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研究了一个下午,他们得出一个这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瞎胡闹流程。

最核心的修改点在于,把分派制改为计件制。以往锻刀堂一般是按院来写做,有的师傅擅长打粗胚,有的师傅善于精锻,有的师傅专精开刃。每个人各有所长,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出一把刀的倒是很少。像华九这么牛逼的当然另说。

新制度出来之后,但凡没有完整出一把刀的,就算没有出刀。哪有人从头到尾每一道工序都擅长,这样一改下来效率降低得不是一点半点。

抱怨归抱怨,工作还是要做。

最后每个人分派了一部分任务,清玓因为对旧制度整体也不熟悉,就没有参与进去,而是接手了吴濛正在做的一个活儿,跟进一家兵器行十月的订单。

清玓埋头翻了一会儿吴濛递过来的册子,看到桌上还放着一个馒头。

这是他们中午给时灯带的馒头。清玓把馒头拿起来,已经凉了。她想了想,还是给时灯送了进去。

时灯正在埋头翻陈年账册,翻得两手都是灰扑扑的尘土。

见清玓拿了个馒头,就说:“你喂我。”

清玓哪里理他,就把馒头放在茶盘上面。

时灯看她臭着脸,问:“不高兴啦?”

清玓摇摇头:“她前几日还在和大家说,要把漠城锻刀堂做好。可是她做的这一桩桩事情,没有一个是奔着把事情做好去的。”

清玓第一次那么想念石管事。

石管事是锻刀人出身,是真的懂刀。每一次听他讲话,从前堂事务到后堂作业,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她并不是一个非常聪颖的学生,华九又不那么耐烦。起先两个月,她就把一些零零碎碎的笨问题写在纸上,等遇见石掌事的时候一个一个问。

不管是她七零八碎的无聊问题,还是时灯经算科那边遇到的难题,还是前堂后堂那么多的繁杂事务,每个人遇到难事儿的时候都会想,不如去问问石掌事吧。只要问了,石掌事都能一一想到办法。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半点实务不懂,却满口冠冕堂皇的人。她甚至什么都不懂,却不屑于去学一下。甚至改掉一直沿用的规则,就因为自己看不懂复杂的报表。

时灯乐了:“我早和你说什么了?她哪里是想把锻刀堂做好,她一心想做政绩,等着调回上京呢。这样的人我见多了,眼里除了权势就什么也看不见。但凡是能做出漂亮花样的,她都要做。所以买矿山,改新制,大肆扩张,大兴土木,都是报上去漂亮的。至于她走之后别人的死活,她才不会管。”

清玓闷闷地说:“我也不喜欢她了。”

时灯语重心长:“现在知道石掌事的好了吧。”

“所以呢?”

“所以什么?”时灯问。

“所以我们怎么办?”她是掌事,是话事人,说一不二。那他们怎么办。

时灯笑了:“能怎么办,接着干呗。说不定熬一阵子,石掌事就回来了。别招惹她就行。”

清玓还是觉得生气。

她不在乎许掌事用什么手段为自己攫取利益,但她不能接受她这样肆意毁掉别人在意的东西。她才来这里不到半年,就知道石掌事有多看重锻刀堂,知道锻刀堂有多少人一生都系在上面。那些轻蔑的践踏者从来不知道,每一朵开在泥里的花,都是有人真心爱着的。

时灯见她不像是放下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她:“像宋臻这种,人傲气了一点,到底不太坏。你可以同她吵架,甚至同她结仇。但是许万钧这种小人,能不招惹就不要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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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谁能想到我居然双更了

赶榜太南了,一边爆更一边还掉收更难了

应该还会有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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