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则进73号院以后,清玓简直要闷出了花儿来。
只能三天两头借着给猫送饭的借口,偶遇一下华九聊以慰藉,拢共能说上几句话的时间也少得可怜。
自那以来,清玓就成了小厨房的常客。
前堂吃小厨房的人莫名发现最近多了很多河鲜,东河边的渔甫也平白增加了许多收入。
清玓每次端着炖小鱼头来喂猫的时候,都面不改色地说:“小厨房剩下的。”
可是究竟小厨房究竟为何能日日吃鱼,这个未解之谜谁也没有问。
这天,清玓用小炖盅熬了鸡丝干贝粥,先分了一半给明则,再分了一半给猫,到华九这的时候就剩下小小浅浅的一碗了。
清玓回头找猫,猫却不见了。不过猫惯常神出鬼没,找不到也是寻常事。
如今渐入深秋,每天晚上熄火之后的灶膛暖融融的。见华九喝着粥,清玓就顺手清理炉下膛,她拿着竹耙低头刨灰,刨出一只黑漆漆的动物来。
浑身漆黑的猫懒懒看她一眼,很是不耐烦地还要往里钻。
“啊,这个猫不能要了。”
华九冷冷道:“早告诉你扔了。”
“你不要这么凶!”清玓心想,这猫可是个大宝贝,要不是猫,我可不就日日见不到你了。
如今这天气没法再抓着猫洗澡,清玓去屋外拿小梳子打算给猫梳梳毛。
浑身煤黑的猫于是大摇大摆上了凳子,姿态优雅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华九的碗。
华九护住碗:“下去。”
猫飞身跳下桌子,不见了。
但这样的日子终究难熬,有时候清玓就看着明则数日子。
明则在院子里搬砖,清玓在院子里撸猫,边撸边打听:“明则你什么时候出师啊?”
明则说:“学徒最快三个月出刀。”
“明则你那么优秀,三个月一定能出刀的对不对。”
明则就垂了头不说话。
清玓就一边抱着猫坐在井沿儿上晃荡,一边心里打着小算盘算时间。
学徒最快出刀是三个月。现下是十月。十月,冬月,腊月。不行,等明则能有资格参加出师考核都正月了,加上学徒考核半年一次,下一次要等三月,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得想个什么办法才行。
但是办法总是没想到,她每日盯着明则,发现明则哪里的进度都比她快一些。从第一次学火候,到选料,到第一次打粗胚,到精炼,每一步都比她提前了不知道多少天。关键是,华九都没有显得很不耐烦!
华九对明则也太好了吧!和对她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清玓觉得醋意指数已经爆棚了。
就算明则是个男孩子应该怜香惜玉,不像她一样皮糙肉厚耐折腾,但相比对她而言,华九也太照顾明则了。
有一回,清玓忍不住醋溜溜地说:“你对明则也太信任了。我记得我来这里两个月,你才放心让我去验方铁呢。”
华九正拿着粗麻布擦刀,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你说,是不是不信任我?”
“你每次眼神那么猥琐,你叫我怎么信任你?”
清玓气到拍桌:“那叫什么猥琐!那是因为我喜欢你!”那明明是充满爱意的眼神!
清玓这一句话说得字正腔圆大言不惭,华九擦刀的手一顿。
“你总说你喜欢我,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华九把刀放回桌上,看着她,淡淡问道。
“啊……”清玓没想到华九突然问这个,一下子脸红起来,她想了又想,小声道,“那天晚上,我回去找你,看见你在等我。那天的月亮很亮x,游人很多,可是你谁都不看,就在等我。我就觉得……要是有这么一个人每天在等你,也许就是喜欢吧。”
“哪天晚上?”华九疑惑。
“就是,”清玓脸红红,“就是那天晚上呀……”
华九终于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这可真够早的啊。”
清玓嘿嘿地笑。
华九说:“龌龊!”
始于身材,陷于那啥,终于人品的爱情,嗯,那也是爱情呀。
清玓见华九嫌弃地不看她,小声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
华九面无表情地耍赖:“我忘了。”
清玓恼怒:“喂!”我都说了!怎么可以这会儿不认账!
华九打定主意要耍赖到底,不管清玓怎么问,都不再回答。
清玓于是心中埋下了委屈的小种子,但转念一想,管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至少现在还喜欢她,就是她赚了!
转眼到了月中,又到了一月一度的盘点的日子。
这次的盘点原本是两个人,和清玓同一天的小执事告假了,于是只剩下了清玓一个人。
一个人做两个人一整天的活,于是直到晚上也没做完。清玓在库房里闷了一天,到了晚上,明则还来给她送了一次灯。
清玓把灯点燃,就着灯火继续誊抄单子。
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四周一片寂静,库房内却突然发出极轻的一声——是刀剑相碰发出的声音。她对这样的声音格外敏感,想起近日频繁的丢刀事故,于是起身在架子上悄声取了一把短刀,藏在袖子里。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清玓屏息提气,静静跟着这道呼吸声,掠到库房的门口——果然是有偷刀的人!
不过那黑暗里站着的,不是别人,居然是很久不见的拓跋恒。仔细说来,清玓只和拓跋恒正经打过一次照面,但是她一直记得他。
自从那次前堂闹事之后,清玓就不曾见过拓跋恒。拓跋恒的伤似乎一直没好,走路佝偻着背,不时低低地咳喘两声。
他警惕地看着这边,见清玓没有叫人的打算,一时拿不准清玓的主意。于是保持着抱着几把刀的姿势,没有动弹。
“东西放下吧。免得闹出动静来,失了体面。”
“体面?”拓跋恒沙哑地笑了,“体面能当饭吃还是当药抹。”
“我记得你。你是华九那个徒弟。”他这样说着,却并没有把手里的刀放下。拓跋恒低声咳了两下,说,“我不喜欢华九,不过你人倒是不错。”我劝你一句,:“小心许万钧。”
清玓站在那里,没做声。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一会儿,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于是那天库房又丢了刀。
由于当日是清玓在库房登记,因此工钱就扣在了清玓头上。
不过自那以后,库房就不曾再丢过刀。
她渐渐也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但拓跋恒离开的背影却深深刻在她记忆里,一直记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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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本书有一小半初始灵感来自交通国的《叶问宗师》,最近赶榜又在单曲循环中,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