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时灯抱着一摞账册,正要敲开许掌事的房门,却听见许掌事在屋中和一人在说话。
时灯原想避让一下,但是他正要离开的时候,听见一个不算熟悉的声音。
于是他停下脚步,在门口站定了下来。
这会儿是深夜,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安安静静。
他听见许掌事说:“之前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没考虑。另请高明吧。”
“你站住。华九我命你站住!”
“还有事么?”
“你若有家人需要照顾,我许万钧保证,可保他们一生富贵。”
“我知道你很缺钱。你在锻私刀这件事,拢共也没几个人知道吧。华九,我是在帮你。”
“……你想要什么?”
许万钧站起身,走到华九身旁。“你放心,我说过了,不是在威胁你。今天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下之前我跟你说的事情。”
明则攥着手里的单子,转身便往门右侧避。
等华九走远,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敲门进去。
2
清玓站在库房的门口,没做声。
拓跋恒死死盯着她一会儿,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清玓又回去在库房登了好几个时辰的单子,等全部做完的时候,都要到午夜了。
清玓点了灯笼,剪灭了油灯,出门的时候却看见了明则。
明则站在夜色里张望。
“明则!”清玓挥挥手叫明则。
明则此时也看到了她。
“天寒露重,一个人站在这里干什么?”
明则抿唇笑了一下,没回答。
清玓便拉着明则一同回去。
3
门又被敲响了。
许万钧理了理仪容,道:“进来。”
门开了一个缝,人没进来,倒是先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我,许掌事。”老马见许掌事没有回应,又把脑袋连着的身子也探了进来。老马是来送后堂这月记录的。
许掌事见进来的是老马,便将账册往桌上一甩。
“这个华九简直是油盐不进。”
老马一进来就见许掌事发火,便赔了笑脸,正要说话,又听许掌事说:
“这天子北伐,为天家献刀,多么荣耀的事情。我好生与他说,他倒是惯会拿乔。”
老马以手为扇给她扇扇风:“您消消气。华九他这人一直这样的。”
许掌事打量了一下老马。
“那你说说,怎么让他接下这个?”
老马一下子被难住了。
“罢了,你可知道他最想要什么?”
“我只知道他最喜欢钱。”
许掌事看着老马的神色,又低头看着桌上的金刚经。
“他有什么姊妹要供养么?为什么会缺钱。”
“这个就不清楚了。”
“罢了,他想要不想要什么不打紧。”许掌事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老马一惊,正色看着许掌事。
“别以为自己在这里呆得久了。就有了可以倚仗的资本。”
老马连忙道:“可不敢这样想。”
“行了,你回去吧。”老马点头哈腰地走了。
许万钧看着老马关门离开的身影,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抄的《金刚经》上。
许万钧闭上眼睛慢慢思索。
前方战事一片大好,天家准备来年开春御驾亲征。
如今她在锻刀堂,若是能为天子铸一件神兵,便是天大的荣耀。
只要华九还在一天,她就有一天不能服众,这后堂的领头人,改换换了。
“阿臻,去给我送一封信。”
4
经算科最近事情总算少了一些,但也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再过段时间就到年关了,年关盘点,又是要剥掉三层皮的日子。
吴濛见缝插针地把话本掏出来看,时灯突然风风火火闯进来:“今年试刀会提前了。”
“什么?什么时候?”
“这个月二十七。”
“那不是只有十天了!”吴濛把话本往桌上一拍,不禁惊呼起来。
时灯往桌上扫了一眼,见封面上几个大字《风月楼韬略:锁情郎》
吴濛手忙脚乱地把这话本往桌肚里塞。
“什么试刀会?”清玓还不明所以。
“试刀会就是每年秋冬,云漠府军的一次订购会,届时,所有锻刀堂都会参加。”吴濛藏好了话本,清了清嗓子说,“每年有一道试题,每家出一把刀,用同样的材料,做同样的范式,依此选拔来年的份例。”
这次试刀会同时参加的还有另外几家政府的锻刀堂和几家私人的铸剑庄。私人铸剑必须要和政府打好关系,此外每年必须上交一定数额的刀剑给政府,才能得到每年的铸剑资格。而锻刀堂则是每年都可以参加。
听着倒是和每半年一次的学徒考核有点像。
“以往出这把刀的是谁?”清玓问。
“一直是华九。”时灯说。
“也并非每年都是华九。以往石掌事也出过刀。本来今年……”吴濛看了看大家,“本来今年以为会是拓跋恒呢。”
提起拓跋恒,清玓立刻想起几天前在库房看到他。
“拓跋恒如今在做什么?”
吴濛摇摇头:“上次闹事之后就被赶出去了,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
“那试刀会能改时间吗?”
吴濛奇怪地看了一眼清玓:“你在想什么?当然不能。”
“那要是……我们交一把以前的刀呢?”
“每年的题目都不一样。更何况,都是统一配发方铁,有监工的。”
清玓皱了皱眉,如果这次试刀会是个很重要的订购会,那么,既然十分重要,如何会提前十天才告诉他们今年整整提前了一个月,根本没给他们准备时x间。
“应该都已经安排下去了。十天也实在是太仓促了些。”时灯说,“不过也不打紧。”
这事儿虽不妥当,但也确实不打紧。
漠城锻刀堂是整个西北地区名声最响的锻刀堂。名声就是从这试刀会上打响的。从大概十年前开始,这试刀会上,除了漠城锻刀堂,就没有谁能够拿过第一。
华九很快就出了刀,前堂验完刀之后,就交了上去。
大家以为这只是一个例行流程的时候,没几天却传来消息。华九的刀,在交易会上鉴定的时候,断掉了。
漠城锻刀堂丢了一个大脸,连带着云漠府军都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明年的订单,最终一个也没有拿下来。
5
漠北十六州的试刀会,当着北境所有军需官的面,一把刀没砍断半个草卷儿,就断掉了。
十多年来,整个漠北都没出过这样的事情。
一下子舆论哗然。
经算科这边一得到消息,就在前堂商议对策。
“这次时间仓促,难免会出纰漏,”时灯说,“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小。”
“一整年的订单全没了。所有人没了营生,明年一起喝西北风。”吴濛摇头,“还能怎么降影响。”
时灯也没辙了:“那你说怎么办。”
“我倒觉得,”吴濛道,“时间仓促和这次的事有直接关系。”
“怎么说?”
“今年试刀会突然提前一个月,为何其他家并没有仓促准备?”
时灯皱了皱眉:“你是说,其他家有内线先得了消息?”
吴濛摇摇头:“哪能那么凑巧,所有人都有内线啊。我觉得是……”吴濛压低了声音,“我觉得是许掌事压了消息。”
这话不能乱说,时灯看了吴濛一眼,没搭腔。
清玓突然回忆起来,当时来取刀的人里面,似乎有一个面色紧张的士兵。
“我觉得,华九的刀被换了。”
“你有证据么?”
“没有……”清玓愣了一下:“可是他的刀,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时灯说,“谁会信你。试刀会可是云漠府军主持的,这话不能轻易说。而且府军的人从出锻刀堂开始就接管了刀,之后并没有调换的可能。”
“如果许掌事勾结府军,调换了刀呢?”清玓说。
吴濛敲着脑袋:“她图什么?”
是呀,如果是她,她图什么?
就图让锻刀堂失去未来一年的订单么?这样能对谁有好处?
清玓想不出来。
但是她能想到的是,这事对谁的坏处最大。
“事情只要做了,就会露马脚。只要把当日送刀的人全部排查一遍,我能揪出那个换刀的。”清玓道。
时灯摇摇头:“第一,事关府军,没人能让你去查;第二,比起找出你说的那个换刀的人,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漠城锻刀堂除了给云漠府军锻刀,其次就是给漠北最大的兵器行了。再由兵器行分售给举国各地。
锻刀不比其他行业,失去了一个订单还能有其他订单。
尤其是和军中关系密切的锻刀堂,主要接的基本是军中的单子。而这一次不仅丢掉了府军的单子,连兵器行的也一并丢掉了。
虽然大雍朝崇尚武艺,不像前朝一样把菜刀都绑在水井边。但是刀剑毕竟是奢侈品,不是所有寻常人家能够买得起的。
消息现在还在前堂这里压着。可是同去试刀会的人有上百人,不出半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锻刀堂。
到时候炸营都是有可能的。
时灯觉得这里毫无办法。
清玓说:“我今明两日想告假。”
“什么事?”
“私事。”
时灯看了她一眼:“真是私事?”
5
“我要见你们东家。”
柜台后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看了眼面前的少女,不知是什么来路。
一个说,“咱们东家一般不来店里。”
“那就叫你们掌柜的出来吧。”
“诶,好。您这边稍等。”
清玓在书房喝完第二杯茶的时候,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从外面进来。等看清是清玓时,立刻摈退左右,下拜道:“少主人。”
清玓虚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我第一次来找你,是要拜托你一件事。”
“属下不敢。少主人请讲。”
“带我去见王领军。”
面前的人张口结舌了很久,最后一句话没说,又跪下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看着我像只猴子,上蹿下跳的很有趣味。”
这下连回应也没有了。
“罢了,你带我去见王领军就行。”
7
本该安静的73号院外吵吵嚷嚷。过了一会儿,开始有人砰砰砰地拍门。
明则从里面把门打开,一开门,就被潮水般的人给吓着了。
“华九,你在不在?”
“华九,你这事儿得给个交代吧。”
明则被淹没在人群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家叫嚷了一阵,终究不敢说太出格的话,见华九没搭理,都觉得有些讪讪的。有人就看向了院子里的明则。
不知是谁退了明则一把。
“去,叫华九出来。”
小屋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华九扫了一眼院子,冷冷道:“出去。”
一小半离院门近的人立刻就躲了出去。
还有一半的人,挤在院子里,没挪地方。
“事情没解决,凭什么让我们出去!”
“平日里你威风惯了,这会儿还想耍威风吗?”
华九往前走了一步。
于是剩下那一半的人又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华九谁也没看,只看向院子里被人围着的明则。
华九掀起帘子,说:“明则,进来。”
明则站在人群里没动。
华九静静地看着他。
于是明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华师傅,我要去马师傅那儿了。”
华九看着他,没说话。
“已经……已经说好了,明天就走。”
一片哗然。
华九摔下门帘,三步两步冲到院子里来。人群往后退了十几步,留下一个明则。
华九看着明则。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明则垂着头。
老马见所有人都瞧着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一把把明则给拉了过来。
“他是不是打你了。”
明则把头垂着,没出声。
老马说:“华九,你这些年作威作福还没够么,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也能对他下手?”
华九笑了一下。他半分眼神也没给老马:“明则,跟我进来。”
老马拽着明则的手往背后一扯,又扭头吩咐道:“去叫许掌事过来。”
许掌事来得很快。
众人都对着许掌事说,让华九给他们一个交代。
“明则过来。”
明则低着头走朝许掌事过去。
许掌事站得远,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许掌事带着一丝微笑站在院子里,说:“明则,你把刚才对我说的,再对大家说一遍。”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
“华九这人品性不端,可以辞掉。”明则深吸一口气,“反正他的手艺,我都已经学到了。”
许掌事的微妙态度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于是这里一下子成了华九的批斗大会,所有人你一眼我一语地开始说华九的各种坏话。
“我就说,他的手伤从来就没好。难怪这次试刀会丢人现眼。”
“每天缩在这院子里,不就是怕别人瞧了你的方子去吗?”
“手都废了还要占着这头把交椅,平白耽误了多少人。”
有说他挟密自重的,有说他好吃懒做的,有说他一毛不拔的。有仇的,有怨的,有妒的,此时全都一股脑抛了出来。
华九谁也没看,只看向明则。
明则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是想真心跟着华九的。所有人都说华九冷血,可是他并不曾这样觉得。
虽然他来拜华九,本就是马师傅指点的。
可是他发现不管怎么讨好献殷勤,华九永远都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有人旁敲侧击和他说,华九从来不收徒。学徒三个月不出刀,就要被遣送的。而像他这样的没法遣送,就得被发卖走。三个月很快就会到,他没有时间再等了。
又有人对他说,那个华九是永远没有出路的死契,如果他偷了华九的方子,转投了老马,才能有出路。
华九平时不喜欢人在身边,他什么也没探听到。他学了很多东西,可他是头一次学锻刀,也并不清楚这是不是和别家不一样。但是有一天,他留意到华九有一本秘籍——就是马师傅提了三番五次的那本秘籍。
马师傅说,只要你把华九的秘籍拿来给我,不论你拜不拜我,我能保你不被发卖走。
这实在是一笔好交易。华九从来不去留意那本秘籍。只要他悄悄地送过去,等誊抄完,再悄悄地放回来,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
那本秘籍虽然藏的好,但也不十x分难偷。他偷了秘籍,交给了马师傅,却被马师傅抓了把柄。
马师傅说,如今你东西给了我手上,等华九问起来,难不成是秘籍长了翅膀飞到这里来的?你猜华九最讨厌什么人?你猜你在他那还有没有活路?你只要出面去指认他,我就能救你。
他没有退路了。
人群之中,华九只看着明则。
华九说:“明则,给我把炉子搭到外面来。”
明则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老马。
老马摆了摆手:“去吧。”
又有几个人帮着明则一起,把炉子搬了出来。
华九抄起锤子。
“我就在这里,正大光明打一把刀。你们随便看,谁能学会就去学。如果这都学不会,那我也没有办法。”
有围观的师父立刻去叫了自己的学徒过来,霎时间,整个73号院挤满了人。
一时间,院子里只有铁砧声。
其他院子的锻刀的师傅伸长了脖子,一直看到一把长刀出炉,也没学到东西。
“都学会了吗?”
没人敢搭腔。
刀没有磨,只开了刃。
华九把刀丢在地上,然后离开。
好戏没有开演。他没有对明则发火。
他只是说:“可惜刀不是这么学的。这哪里是刀啊。”
老马见形势不妙,立刻踢了明则一脚。
明则说:“而且华九他……”
“他怎么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明则,指望他爆出个什么惊天八卦。
“可是他……他品行不端,德行……德行有亏……”
华九脚步顿了一下。
明则说了这半句,便再也没有声音。
许掌事说:“说说,怎么个德行有亏法?”
一众人看看华九又看看明则,有人眼里就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老马拿眼睛不断撇着明则,可是明则看到门口的时候,声音就像被突然掐断了一般,再没吐出半个字。
华九已经进了他的屋子,关上了门。
到最后,他也没说,刀应该是怎么学的。
“是啊,说说,怎么个德行有亏法。”清玓站在门口的位置,一字一顿地说。
明则没有了声音。
“你还说吗?你若不说,那么我有话说。”
“这个册子,”清玓拿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这不是什么不传的秘法,是我自己抄写的笔记。”她看了一眼明则,“你好歹在经算科同我共事过一阵,竟连我的笔迹都认不出来么?”
所有人面面相觑:什么册子?
“那么马师傅,请您回答我,我的一本笔记,如何跑到了您的院子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还藏在床底下,要我好找。”
老马脸一板:“你莫要血口喷人。”
清玓道:“所以我特地拉了宋臻姑娘一同前去。这笔记还是宋姑娘掏出来的呢。您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许掌事身边的宋姑娘吧。”
宋臻站在一旁,冷漠地点点头,用鄙夷的眼神看了老马一眼。
老马终于紧张起来,他脸色红了白白了红,突然把明则推了出去。
“是他偷了华九的这个……这个册子,说要来拜我。我说不能要,他便哭着说,华九日夜责打他。我一时心软,就想着先把人留下来。没想到,这小贱蹄子满口的谎话,我也是着了他的道……”
老马是个什么样的人,整个锻刀堂的人大都有点数。听他在这里胡言乱语也着实没有什么趣味。有人就说,散了散了。
清玓站在73号院院门口:“诸位还有什么事吗?”
有人说:“那试刀会之事,总该有个交代吧。”
“对啊,他的刀断了,我们明年一年都没有着落,我们怎么办!”
“就是。”
院门被敲响了。所有人都看向院门,进来的是经算科经事时灯。
时灯环视了一圈院子,便向许万钧道:“许掌事,宁江商行的东家正在外院,商量明年的合作事宜。”
“还有昌远商行的李掌柜、苏掌柜的,都在会客间等着您。”
这几家下面都有产业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兵器行,原本是有固定合作的对象的,全都匀出了一部分订单给漠城锻刀堂。
除了这几家商行,就在一天之中,就又有了十几家江湖兵器行向漠北锻刀堂抛来了橄榄枝。
订单像雪片一样往锻刀堂飞来。
前院后院都觉得扬眉吐气——明年的订单是要做不完了。
经算科也洋溢着一片欢欣的气氛。
时灯陪许掌事去会客厅回来,一进来就说:“你们真该看看当时许掌事的脸色。”
吴濛道:“果然是她。”
时灯看了看屋里:“哎?清玓呢?”
吴濛四顾一圈,没找到清玓的身影,摇摇头。
8
所有人都散去了。
天色已晚。空旷的小巷里只站着清玓和明则两个人。
清玓拔出一把短刀。
明则看着那把刀,抖了一下。
清玓把刀扔到明则身上。
明则被砸了一下,没动。刀摔落在地上。
“把刀捡起来。”
明则犹豫地看了她一眼,把刀捡了起来。
“你不如杀了我。朝这儿捅。来啊。”
“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我瞧见你们拉手了……他可是……你怎么能?”
“所以你就想先害了他,”
“你喜欢他么。”
“我喜不喜欢谁。轮不到你来问。”
清玓往前走了一步,明则便又是一躲。
“你不用躲,我不打你。”
“我为什么不打你。因为华九他把你当徒弟。他说,你是个聪明的,比我聪明很多,就是不肯花心思。”
“我看你很会花心思嘛。就是没用在对的地方。”
“果然吴濛从来没说错。”
清玓说了半天狠话,终究还是难过起来。
“你是怎么想的呢,明则。”我是真的希望你好,可是真的看不懂你。
明则突然嚎啕大哭。他还在变声期,哭的声音也是哑哑的,很难听。
“你别哭。哭没有用。我不像他,我是个记仇的人。”清玓叹了口气,“希望你今后走路绕着点,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明则倒退了几步,跑远了。
清玓凶跑了明则,心中的后怕才慢慢袭来。
她沿着围墙慢慢地靠坐下来,不知道应该如何自处。她觉得自己够小心,又觉得自己还是不够警醒。她怕自己来晚了一步,但又明白已经来晚了。
院门没有上锁。可是华九的房间已经熄灯了。清玓在围墙外坐到明月西沉,看见明则又回来了。因为她堵在了院门口,明则没法进院子,又不敢再往前走,犹犹豫豫地站在一丈开外。
清玓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