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玓x再也没去见华九。
她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关系一直是她向前走上九十九步,去敲开他的门。而当他关上门,当她不再往前走,一切就结束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甚至没有任何人发现有一点儿异常。直到清玓红着兔子眼在在经算科告了一个长假。
清玓抱着账本把自己关在此前盘下的小院,把经算科年关积压的账目算了个大半。终于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清玓抬起僵硬的脖子,看着桌上瓶中养着的一枝腊梅发呆。
“清玓!”一声炸雷在窗外响起。清玓手一抖,一滴墨落在了纸上。
“开门开门!”声音转眼从窗边移到了门口。
清玓便起身去开门,刚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寒风就从门廊下嘶吼着灌进来,吴濛裹着厚厚的棉衣,在院子里东张西望。
吴濛见门开,立刻跟风一起钻了进来。
清玓将沉重的门帘放下,随手将旁边的系带打了个绳结。打完一锁扣之后,下意识地又绕了两圈。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想起来这个绳结是谁教她的了。
刚开始在后堂做杂事的时候,清玓打绳结一直打不好,不是滑套了便是散了。
有一回她捆的枪杆散了一地,那天恰逢华九难得有耐心,就蹲下来教她。
华九打的绳结和一般常见的不同,在系好的一个绳扣上绕两圈,再锁一次。再将绳子一提,东西就牢牢地串在绳子上不再滑脱。
清玓有些惊讶地看了一遍,又自己试了一回,很快就学会了。
但是她还是不明白,明明这样就已经很牢固了,为什么还要在上面绕两圈。她也这样问了。
华九说,不为什么。
等到晚上她取刀时就明白了。这样的绳结不易滑脱,越受力越紧,怎么解都解不开。不过,最大的好处是,非常好认,一眼就能认出来。
吴濛早就已经走到了桌旁,相当自在和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到嘴里才发现是凉透的,只好无奈地咂咂嘴。
清玓这才意识到怠慢了客人,忙去小火炉上煮了一壶新茶。
吴濛便蹲在一旁瞧着清玓扇扇子。几天不见,清玓整个人的气息都蔫巴巴的。
吴濛来一是取账册,二是来看看清玓是不是身体康健,前者是被安排的,后者是被嘱咐的,如今两项都可以算解决了,她便捧了清玓的袖珍小手炉,坐在升腾这热气的茶汤前,和清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她是有一搭,清玓是没一搭。
吴濛竹筒倒豆子似的只管讲,清玓则打开了暖炉,又取了放香的盒子,用小镊子一点一点往里添燃香。
“这几天有人来找我吗?”见吴濛聊得差不多了,清玓小声问吴濛。
“唔……有。”吴濛话音刚落,便察觉到清玓眼睛小小地一亮,“是你本家的一个仆从,寻你不得,我让他回去了。”
清玓便小小地“哦”了一声。
“你以为是谁?”吴濛瞧着她,笑道,“反正不是华九。”
清玓一惊,填香的手都险些掉下来些香片。
“你说什么呢。”清玓说。
吴濛一副了然的神色:“你但凡能在人前人后少看他几眼呢,也不至于被我瞧见。你眼睛都黏他身上去了。”
清玓嘴硬道:“我没看他。”
“也不怨你,”吴濛说,“听说再早几年的时候,年年有人求娶华九呢。外面都不知道华九入了死契,死契嫁不了人……”
“你知道古罗城吗?”清玓忍不住打断她。
吴濛摇摇头:“古罗城?”
清玓添完最后一片香:“家里人想去那里做生意,听说是在西边,不知道那里如何。”
吴濛于是了然道:“西边……你说的是关外吧。嗳,西边那地界,你是听了什么坊间瞎传了吧?我有一个远房大姨,据说就是在西边发财,听说是有矿,有金子,但是没官府,各凭本事。可她这么多年也没回来过,谁知道西边是什么情况。”
清玓明白了。她继续低头去拨弄炭火。
吴濛终究压不住好奇:“又把清玓引开的话题绕了回来。我说,你,你们这是认真的吗?”
“什么?”
“你和……华九。”吴濛想着措辞,“真的……掰了?”
清玓眼睛一红:“是他不愿意。”
“好家伙!你们居然真的有一腿!”吴濛没想到随口一诈真的套出来一个天大的八‘卦’,忍不住站起来,震惊地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清玓现在也顾不得难过了,连忙拉住咋咋呼呼的吴濛,一边捂她的嘴一边把她按回椅子上。
“没有的事。”清玓立刻改口说。这事若被泄露出去,她还好办,华九就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吴濛一时还没有从巨大冲击中缓过神来,天呐,华九,华师傅,那个古怪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终日缩在小院里的活在传说里的家伙,和清玓?
可吴濛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她懊恼又夸张地一拍大腿:“那时灯怎么办?”
“关时灯什么事?”
吴濛便知道自己也说漏嘴了,半开玩笑说:“我道那小子对你有点意思呢。”
“时灯是没有的事。”清玓没有开玩笑的心思,“我是很喜欢华九。但是你说的那些,都是没有的事。你不要到处乱说。”
吴濛看着清玓,她把每个字咬得很清晰,像是要说服自己或是别的什么。
她一直是个很认真的人,认真得很多人觉得她开不起玩笑。但是吴濛知道她只是认真而已。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带了一点鼻音,就像是应和了进门时写在她眼睛上的刚刚哭过。
吴濛叹了口气。
“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也喜欢过比我年长很多的人。后来呢后来啊,他到年纪了官配了,我家中还未曾给我娶夫。”吴濛说。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说,你还那么小呢,每个女子年轻时总会有这样一段感情。你还年轻,有更广阔的未来,万万不能像男子一样,把心困囿于那么一点小小的情爱里。”
清玓微垂着头,没搭腔。
“何况是让你这么难过的……”吴濛伸出指尖,在清玓唇角拉起一点弧度,“我虚长你几岁,同你说句老实话,要真是真心相悦,那是多美好的事啊,怎么会让人这么难过呢?”
清玓只低头喝茶,茶汤蒸腾起白色的水雾,打湿她几缕碎发。
“好啦,你头一年来,不知道这边城的年关热闹着呢,等盘完账,我带你出去好好转一转。”吴濛兴奋地说,“直到十五,每天都有舞板凳龙的,都是各乡社最俊的小郎君。”
清玓捧着茶,从茶烟氤氲中抬起一双红红的眼睛:“吴濛,我要回江南去了。不日就启程,不能和你们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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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唉我的傻白甜小清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