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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番外2■青梅竹马/皇女/古代abo【完】

作者:姜献 当前章节:147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2:53

哪知道贵妃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赶紧呵斥盛惊来。

“胡闹!裴宿才多大?盛惊来,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贵妃涨红一张脸,美眸圆瞪,“你如今太女之位还没有着落,叫裴宿入耀红宫做什么?盛惊来,你能不能不要每日这样吊儿郎当的混日子了?储君之位并非儿戏,这是要死人的事情!若你顺利当上储君,尚且我还能知晓你其他弟弟妹妹的生死,毕竟那时候,帝位于你,不过囊中之物,他人生死,也在你一念之间。可若是你没能当上储君,倘若你在这场东宫之争中败退,那么,我告诉你,就凭你往日的狂妄自负,视人命如草芥,谁当上储君,都不会放过你,和你身后的耀红宫!”

她狠狠的瞪了眼盛惊来,犹不解气,愤愤道,“我现在向裴大人提亲做什么?叫裴宿来陪你一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吗?!盛惊来,你想的倒是美!”

盛惊来也不恼,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我长的也挺美的。”

盛惊来是被贵妃的贴身女婢轰出长央宫的。

门口看守的侍卫目不斜视,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被赶出来后,盛惊来并没有回耀红宫,从身边乾元女婢手中接过玄微,足尖轻点跃上高墙,朝宫外飞身而去。

督察院中,左督御史慌忙拉着盛惊来进了书房。

“左督御史有何好怕?督察院不是你的一言堂吗?”盛惊来垂眸轻笑着看着身着官服的女人,眉眼都是散漫,“就算真有人跟父皇告状,大不了我就说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不就行了?放心罢,牵连不到您。”

左督御史抹了把额角因为着急沁出的冷汗,“殿下,话怎么能这样讲?如今陛下人老了,脑子也糊涂了,连储君之位都能拿出来叫四皇子那种劣等乾元染指,若叫他知晓您这样违抗圣命,胆大包天,在这节骨眼上,实在危险啊!微臣怕的是牵连自己吗?微臣早已与殿下同行,若真败,亦无悔。微臣只怕叫陛下对殿下心生不满!”

盛惊来勾唇,懒懒的瞥了眼半敞着的窗户,外头春风浅浅,温暖舒适,实在适合外出踏青游玩。

“左督御史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劣等乾元怎么了?我父皇不也是劣等乾元?”盛惊来玩味的笑着看着左督御史。

左督御史一哽,“这......我的殿下啊,都这时候了,哪里还有闲心开玩笑?!”

显然勾起了这位两朝老臣的不好的回忆,左督御史脸色不大好看。

盛惊来也收了玩闹的心思,走到窗前将窗户放下,侧过头,玉冠精致,额前碎发将她过长的眼睫和眼底的情绪遮掩,高挺的鼻梁和紧绷的下颌被光线照射,勾勒出她如利剑般锋利冰冷的轮廓。

“兵部侍郎这两年在朝中过的倒是滋润,背靠着四弟,以为父皇年纪大了,不行了,就开始仗着父皇宠爱四弟,耀武扬威,张牙舞爪的,实在不好看。”盛惊来的手虚虚的握在腰间的玄微剑柄上,脸上没了笑,显露出几分清冷无情,“本来还想着母妃最近吃斋念佛,不忍杀生,只取了他女儿一只胳膊,眼下看来,倒是我的仁慈碍眼了。”

她话放在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左督御史一愣,想到前两日兵部侍郎之女在坤泽楼醉酒后对裴宿大放厥词,满嘴污言秽语,被盛惊来的眼线上报给她,前后不过一刻钟,盛惊来当街纵马,无视京都律法,闯入坤泽楼,手中寒剑冰冷,人更是脸色黑沉。

坤泽楼中,伺候兵部侍郎家的小乾元的几个坤泽都被杀了个干净,喝的酩酊大醉的乾元也被盛惊来冷着眼斩断一臂,当场疼的昏死过去。

此事闹的极大,加上盛惊来以前在京都便是声名狼藉,自负轻狂,一时间民间怨声载道。

盛惊来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几个皇弟皇妹的手笔,但她丝毫不在意。杀完人,还能笑吟吟的上马,将昏死过去的乾元生生拖拽了一路,送回了兵部侍郎的府邸。

盛惊来听人说,那条街的血痕到现在都隐隐约约没擦干净。

兵部侍郎被这场面吓了一跳,看清盛惊来扔过来的血人面貌后直接哭晕过去。

而始作俑者,骑着白马,眉眼含笑,还是那副鲜衣怒马矜贵乾元模样。

次日早朝,兵部侍郎在朝堂哭天抢地,求陛下做主。

皇帝显然也知道盛惊来的行事作风,也得了眼线的消息,当场发了很大的火。

按理说,盛惊来纵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件事是盛惊来的错,丞相就算是盛惊来的外祖,也是万不敢在这时候触怒帝王的。

左督御史当时顶着圣怒,昧着良心,为盛惊来求情。

她一牵头,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位支持盛惊来的朝臣出来求情。就连平日冥顽不灵的三朝元老竟然也颤颤巍巍的出列,以“坤泽楼此等污秽之地当尽全力铲除”为由,不仅没有对盛惊来大加批判,反而满嘴赞赏。

文臣如此,武将更不必说。

盛惊来刚分化的时候,四皇子也紧随其后,两人还都分化成了乾元。

贵妃二话没说就托丞相老爹找关系把盛惊来打包扔进军队,跟着朝中几位老将赴边疆历练。

盛惊来前脚刚到北境没多久,北境就被犬戎进犯,两军就这样匆忙交战。

那时候消息传回京都的时候,贵妃哭的昏天黑地,急急的把裴宿召进宫中,拉着神情恍惚的裴宿自责痛苦。

一时间,京都笼罩着一层阴云,战争的消息将歌舞升平的京都撕裂,腥风血雨毫不留情的闯进来。

战争持续将近一年,最后的最后,是捷报频频,是盛惊来在战场厮杀,刀光剑影中显露头角,带着满身军功和赞扬,披坚执锐,春风得意,凯旋回京。

他们班师回朝的那日,春风和煦,长街上挤满了赶来凑热闹的百姓。

盛惊来跟着几位将领在牵前头,一年不见,她比记忆中的更加锐利挺拔,一双眼如同鹰隼般,虽然含着笑,但冰冷未曾融化。

那是裴宿第一次没有经过家中长辈的同意偷偷跑出来,混在人群中,面覆白纱,只留着一双眼睛,直直的愣愣的看着盛惊来。

才看了她不过片刻,那人似乎有所察觉,笑容一顿,毫无预兆的突然偏过头,与裴宿对上眼。

裴宿措不及防的闯入盛惊来眼中,连躲闪都来不及。

她看的太认真,没发现自己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身侧的几位将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那双温和缱绻的眼睛。

这件事还是左督御史后来听几位武将说笑的时候听见的。

她知道那是裴宿。

不仅仅是因为暗探的来报,还是因为盛惊来对那人的特殊。

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盛惊来和礼部尚书家的小坤泽自小便是青梅竹马,盛惊来这人年幼时便是混不吝的小坏蛋,欺男霸女,上房揭瓦,可谓是魔头本色初显露。

但就是这样的坏孩子,竟然能跟乖巧听话的裴宿玩到一起。

更叫人大跌眼镜的是,盛惊来对谁都猖狂捣蛋,讥笑嘲讽,唯独对裴宿好声好气,言听计从。

故而这些年来,贵妃跟礼部尚书来往密切,多次将裴宿接入宫中,可谓是极尽宠爱。

在盛惊来分化成乾元,裴宿分化成坤泽之后,更是跃跃欲试,想跟礼部尚书结亲。

往事回首,再看今朝,左督御史恍惚的叹了口气,窗前的盛惊来淡淡的瞥了眼她。

“微臣定然仔细招待,不叫殿下失望。”左督御史行礼。

盛惊来吩咐完,从书房中走出来,看了眼督察院忙碌的文官,轻笑出声,大步离开。

七日禁足的第三日,恰逢盛惊来信期,耀红宫中房门紧闭,宫中只留下中庸,所有乾元坤泽全部被盛惊来遣退。

昏暗的寝殿中,弥漫着浓烈霸道的冷调雪松信香。

厚重的帘布将窗外刺眼的光线遮掩的严严实实,一片寂静无声中,只有盛惊来粗重急促的呼吸声难以忽略,在黑暗中仿佛一头野兽一样横冲直撞,叫嚣着痛苦低吼着。

床榻上,被褥凌乱,帷帐轻纱摇曳着,半遮半掩的漏出里面的光景。

盛惊来咬着牙,蜷缩着身体,浑身上下因为难以忽略的燥热而大汗淋漓。一头乌发混乱的散开,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紧紧的贴着她因为信期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肌肤。

盛惊来手中死死的攥着那张手帕,上面的属于裴宿的味道已经在她一次又一次贪婪中浅淡了不少,皱皱巴巴的被她抓着凑到鼻尖,仿佛瘾君子般的大口大口的狼狈的嗅着。

屋内的沉香已经被换成了南疆进贡来的落雪栀香。

落雪栀一从南疆送过来,贵妃便急匆匆的全部索要过来,命人制成香存放在耀红宫,以备盛惊来的信期,静心散压不下去。

被褥中也是裴宿身上浅浅的落雪栀香味,盛惊来狼狈的躺在床榻上,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落雪栀香,浑身都是汗,仰着脖颈,失神的睁着眼,瞳孔溃散,没有焦距,喘着粗气,仿佛死里逃生一般。

焦躁不安的情绪笼罩着她。

因为这些气味仅仅是和裴宿身上的味道有些相像。因为这些味道,不能和她的信香融合亲昵。

是假的,是假的。

这些落雪栀的香味都是假的,只有她手心攥着的才是真的。

裴宿不在她身边。

盛惊来微微蹙着眉,喉咙中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盛惊来动了动,抓着手帕凑近口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尽浑身的力气去嗅那浅淡的熟悉的信香,仿佛只要闻到那个味道,裴宿就能陪在她身边一样。

信期持续七日,七日过后,盛惊来从耀红宫中走出来,瞥了眼耀眼的日光,若无其事的吩咐身侧乾元备轿辇出宫。

长街春日盛,街道两侧花香馥郁,绿草茵茵。楼阁鳞次栉比,错落有致,飞檐斗拱在春日光线下熠熠生辉。

遥遥地,宫道那条青石板长路一道身影被日影拉得很长,马蹄声振动的地上尘灰四起。

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衣摆在空中飞扬,高高竖起的黑发随着风的方向摇曳,浅蓝的身影远远的策马而来,长街的百姓打眼一看,还没看清楚马上何人如此猖狂,倒先是认出来白马旁边反射着银光的长剑。

不知谁大喊一声。

“大皇女来了!”

本来热热闹闹的长街百姓瞬间换上一副惊恐的表情,四下慌乱的逃窜躲藏起来。

不过片刻,马蹄声由远及近的时候,长街中央也迅速的让出来一条路。

那人的身影如同一道凛冽的寒风,一闪而过,带起一阵罡风,也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仿佛烙印般叫人难以忘却。

有人捂着耳朵睁大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马上那人看。

只看到冷硬的下颌和锋利决绝的眉眼。

眼眶跟着被风干而有些干涩,眼泪被刺激出来,用力的快速眨了几下眼,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盛惊来的马从出了宫门之后便一路驰骋,好歹赶着在午时三刻赶到城北的醉云轩。利落爽快的靠着这么多年积攒的恶名吓退一群排队的百姓拿到赫赫有名的老酒,又马不停蹄的跑去旁边百步远的糕点铺子买了些新鲜出炉的鲜花饼和梨花酥,大包小包的提着上了马,眼底终于晕染开几分笑意。

到了裴家门口,见到盛惊来的身影,门口小厮已经见怪不怪了,小步跑过去给盛惊来牵着马,任由盛惊来大步跨入裴家大门。

一路许多仆从见了盛惊来的身影也已经习以为常,福了福身便又垂着脑袋做自己的事情。

盛惊来不走寻常路,看了眼弯弯绕绕的石子路,笑着抄小路翻过檐廊下的美人靠,稳稳当当的抓着大包小包,在管家无奈的眼神中进了裴家正堂。

很巧合的是,裴家几位恰巧都在。

盛惊来笑着挑眉走进去,声音懒懒散散,“好巧啊,裴大人,裴夫人,今日竟然都齐聚一堂了。”

盛惊来朝他们摆摆手,免去几人的行礼。

她将手中为裴家人准备的礼品交给管家,“父皇前两日赏赐长央宫许多,母妃说她看那西域进贡的玛瑙和玉镯不错,叫我带来送给裴夫人。”

“多谢娘娘赏赐,多谢殿下亲自送来了。”裴母笑着叫身侧女婢收下。

“裴大人这是要送裴宿去哪啊?”

盛惊来状似无意的看了眼披着披风的裴宿,好奇的问。

裴宿眼底乘着浅浅的细碎的笑意,垂下眼睑,神态温柔缱绻。

盛惊来偷偷又没忍住瞄了几眼,心脏跳动的有些快。

裴夫人看在眼里,笑的眼角细纹都挤出来了。

盛惊来总是如此,在旁人面前狂妄傲慢,到裴宿面前就仿佛情窦初开的纯情乾元了。

嗯,情窦初开没错。

但是纯情这件事还有待考量。

“殿下禁足刚出,微臣想着,殿下与宿儿自幼青梅竹马,关系亲近,哪有不去探望的道理?故而刚才,正叮嘱宿儿入宫看看殿下,没想到殿下与微臣心意相通,倒是先来了。”裴父笑着道。

盛惊来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大。

“那还真是叫裴大人费心了。”盛惊来含笑道,“我此番出宫,也有母妃的口谕。母妃说宫中乏味,许久未见裴小少爷,心里想念的紧,恰逢我信期刚过,便叫我顺道问问,能否叫裴小少爷进宫叙叙旧?”

裴晟在一旁咧着嘴傻笑,“宿儿也很想进宫!殿下是不知道,您不在的这几日,宿儿整日心不在焉的,频频望着皇宫方向发呆,估摸着也是想念贵妃娘娘了!”

盛惊来勾唇,别有深意的看向裴宿。

“是吗?”

裴宿有些慌乱的红了脸,抿着唇躲开盛惊来意味深长的眼神,心如乱麻。

裴宿脸热,脸皮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裴晟丝毫没有注意到裴宿的难堪,看盛惊来不信,更加来劲,“可不是嘛!殿下,我跟你讲,前两日掐着您禁足刚过的时候,我见宿儿竟然没有要进宫的打算,有些好奇的问他是并不是记错了日子,他跟我们说,您现在该是信期了,耀红宫中定然戒备森严,中庸都不叫进,他是坤泽,便更不用——”

“哥哥!”裴宿着急的红着脸赶紧出声打断裴晟的话。

可是已经晚了。

盛惊来眉梢都染上笑意,听完裴晟的话后,笑意更深,似有似无的看向脸发烫的裴宿,恍然大悟般夸张的“啊”了一声。

“原是如此啊,裴宿,你竟然这样关心我吗?”

裴晟眨了眨眼,有些茫然的看着裴宿和盛惊来,又看了眼笑意吟吟的爹,搞不明白他们都这样奇怪的笑什么。

宿儿的真心这可是天地可鉴啊,有什么不能说的?

“真是的......”盛惊来低低的喟叹出声。

心底溢出来丝丝缕缕斩不断理还乱的甜蜜情丝,嘴角上扬,笑意怎么收都收不住。

盛惊来垂下脑袋,伸手半遮掩着嘴角的笑,轻咳两声。

“裴宿与我自幼便关系好,关心我的情况也是情理之中,莫要不好意思说啊。唉,牵挂我这样风姿绰约的乾元,也算是合情合理啊!”

裴宿暗暗瞪了眼盛惊来。

盛惊来笑的更高兴。

裴母赶紧将小儿子往外推了推,“好了好了,既然殿下都说了,宿儿,莫要叫贵妃娘娘久等,快快随着殿下进宫罢。”

裴父这时候也笑的开怀畅意,不像驱逐其他觊觎裴宿的乾元那般对待盛惊来,反倒是跟着裴母一起“善解人意”,大手一挥,将可怜巴巴的裴宿迅速打包送到盛惊来这纨绔手中。

“是啊宿儿,贵妃娘娘这样疼爱怜惜你,不要叫娘娘失望啊!快随着大殿下进宫罢!”

裴宿被推着没站稳踉跄两步跌向盛惊来,被盛惊来一把扶住。乾元手掌炽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春衫传过来,接触的皮肤阵阵酥麻,裴宿有些脸热的动了动,被笑吟吟的乾元抓得更紧。

裴母狠狠瞪了眼裴父,“你小点劲儿!”

裴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无碍。”裴宿抿唇轻笑摇了摇头,手心因为紧张而冒出些许汗来。

盛惊来就这样笑眯眯的牵着裴宿细瘦的腕骨,在裴家众人慈爱赞许的目光中,带走这个举止有礼、温和耐心的心上人。

门口停着马车,仆从提裴宿掀起车帘,盛惊来扶着裴宿的胳膊叫他进了马车。

“裴宿,花灯节今年没去,实在可惜,明年,明年我再补给你,好不好?”

裴宿已经坐稳,车窗帘一侧突然传来盛惊来轻而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帘子,竟然显得盛惊来有些可怜。

裴宿眨了眨眼,抿着唇想起来前几日贵妃娘娘拉着他的手在他耳畔担忧又害怕的叮咛。

“宿儿,你也清楚惊来的性子,张扬跋扈惯了,幼时仗着我的身份,仗着她外祖的背景在宫中作威作福,无法无天。分化成为乾元之后又仗着立了些许不轻不重的军功,更加肆意妄为,傲慢狂妄。

你知道的,陛下偏宠温妃,连带着四皇子那种劣等乾元都能跟着水涨船高。长央宫地位虽说不可撼动,但是宿儿啊,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年老,人也不如以往清醒,储君之位迟迟不定,现如今终于松了口,底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蠢货竟然都敢垂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真叫人恼火。”

裴宿记得,贵妃嘴里刻薄讥讽的话,他从盛惊来嘴里听过许多次。

“本来惊来该是万无一失能凭着她做出来的可怜的功绩,叫朝堂那些老迂腐上赶着舔,可亏就亏在,惊来这蠢货整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除了给我惹出一堆麻烦,没什么用!”

是的,贵妃狠起来连盛惊来都能骂个体无完肤。

“现如今她又闹出来这种丑闻,当街重伤朝廷命官的子嗣,还是个乾元!若非前朝那些老顽固不知发什么疯替她求情,我都不知如何是好!眼下陛下碍于朝臣,只罚她禁足,可心底自然已经对长央宫、耀红宫不满,加之四皇子最近不知在哪儿窝囊,没触陛下霉头,岂不是叫温妃那没脑子的东西笑的看不见眼?”

她美眸圆瞪,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的胸口起伏,气得不轻。

裴宿连忙安慰她。

“娘娘,殿下虽说平日懒散,但是立储君这种大事,想必殿下心中定然早有决断,还望娘娘莫要气恼,以身体为重。”

贵妃被裴宿好一番安抚,气渐渐消了下去。她拉着裴宿的手,看着裴宿青涩温柔的姣好眉眼,越看越舒心,看着看着,就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她拉着裴宿开始抽抽嗒嗒的装可怜。

“宿儿啊,还是你懂事,总叫我怜爱。唉,真想叫你日日都留在我身边,在长央宫陪我解闷。”贵妃暗示意味明显,“盛惊来这死丫头,对我这个亲娘也散漫随性,但是我知道,她看着不着正形,但对你可是言听计从!”

裴宿脸皮薄,当场闹个红脸,被贵妃拉着又哭又闹的求着他叫他劝劝盛惊来。

思绪回笼,裴宿恍惚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一顿,又轻轻开口。

“......殿下,目前朝堂局势紧张,贵妃娘娘对您寄予厚望,莫要叫娘娘失望才好。”

这便是委婉拒绝了。

“......”

窗外久久没有声音,裴宿也跟着垂下眼睑,默不作声。

窗外,盛惊来沐浴着温暖明亮的春光,可是却紧紧攥着拳头,脸色难看黑沉,仿佛能滴出墨来。

身侧的侍卫没敢出声,盛惊来站了片刻,那双酝酿着狂风暴雨的乌黑的瞳孔才慢慢弯起来,盛惊来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语调平常。

“唉,裴宿啊,你们一个两个,对储君之位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以为你们都知道,我对此势在必得。”

“母妃也真是,这种琐事与你说做什么?平白叫你烦扰。罢了罢了,既然你都开始被母妃骚扰了,我总不能看着你受苦受累罢?”

盛惊来牙齿磨的咯吱咯吱作响,可惜隔着厚重的车帘,裴宿根本听不到这可怜的动静。

盛惊来憋着一肚子气在前面骑着马带路,直至马车进了宫门,不久又换了轿辇,盛惊来也还是雷打不动的在裴宿身侧生闷气。

生着生着,轿辇便到了耀红宫。

盛惊来憋了一路的怒火闷气,在看到裴宿素白纤瘦的手撩开帘子,一身青绿衣裳,一头乌发只一根发带系着垂在身侧,平添几分温婉柔和。长而卷翘的眼睫低低垂着,几分内敛和欲语换休的意味便跟着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盛惊来瞪大眼,呆愣愣地看了片刻,心底积攒的怒火便顷刻间如流沙般流失,连再积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眼巴巴的凑上前,从中庸手中接过裴宿浸润着落雪栀香的胳膊,没忍住眼底闪着满足幸福的笑意。

“一路舟车劳顿,裴宿,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乾元天生体魄强健,因为出色的表现能力而被当成主宰者,成为王朝人人尊崇的强者,拥有绝对的地位。

坤泽则相反,柔软体弱,难堪大任,唯一的作用,便是成为乾元信期的性/奴,任凭乾元肆意糟践蹂躏。

官宦世家的坤泽还好,有家族庇佑,能安安稳稳的嫁给门当户对的乾元,得到相应的尊重,然后生育,操持家事。

普通坤泽就不一样了。

被随意买卖,被恶意玩/弄,被当成牲畜般作践。

活得还不如普通中庸。

这种事情前朝尤其严重。

现如今许多坤泽楼都是那时候为了满足高官乾元而建,里面坤泽大都是底层苦命的坤泽,被强行抓着供给乾元。

随着启楚的发展,几十年过去,朝中渐渐有声音对此感到不满,并且,隐隐约约有股势力,近几年在不断推动着废除陋习的进度。

更叫皇帝惊诧的是,这些希望废除陋习的声音中竟然还有前朝老臣。

裴宿幸亏生在礼部尚书家中。

盛惊来眼睫轻颤。

生他的时候,裴母因为意外受了惊,还没到月份,肚子便有了动静,慌忙生下裴宿。

裴宿自出生时,身体便比普通坤泽要弱,这么些年,是尚书府和耀红宫不厌其烦的请名医寻名药来养着他的身体。

好歹,这副金贵的身体日渐好转。

盛惊来却总下意识的还当裴宿是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三步一咳五步一喘的小病秧子,向来对人刻薄讥诮的乾元,总对他言听计从,关怀有加。

裴宿笑着摇摇头,声音温和轻柔,“哪有那么病弱?殿下,我身体已经比往日好得多了,莫要这样提心吊胆。”

盛惊来眉眼含笑,嘴里答应个不停,手却一点没松开。

在耀红宫没呆多久,长央宫的人便匆匆赶来,说贵妃有请二位移步。

盛惊来不用想就知道她母妃想的什么,气的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只能领着裴宿冷着脸应下。

裴宿看着盛惊来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知道她吃瘪不如意,却还是掩着唇弯着眼笑了起来。

盛惊来敏锐的听到笑声,侧过头看去。

温暖的春风轻轻吹过来,裴宿脸颊两侧的碎发被拂起,扫过裴宿柔软白皙的侧脸,带起一阵瘙痒。他动了动,梨涡若隐若现。

盛惊来连佯装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跟着裴宿傻傻的笑了起来。

她实在实在,实在对裴宿一点办法没有。

片刻过后,长央宫内,紫金香炉中腾起阵阵烟雾,贵妃半倚靠着美人榻,一脸慈爱笑意的拉过裴宿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满意的不得了。

“你看看,少受几日盛惊来的折磨纠缠,宿儿这小脸就有了些肉,不像以前,被盛惊来磋磨,下巴尖尖的,好看是好看,就是看着叫人心疼。”

裴宿被贵妃轻轻捏了捏脸颊的软肉,只是乖顺的看着贵妃轻轻笑着。看的贵妃心软的一塌糊涂,一高兴,又赏赐裴宿好些东西。

盛惊来懒懒散散的瘫坐在木制椅子上,感觉硌的骨头疼,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依旧懒洋洋的。

“母妃,您好歹收敛些行不行?我一没走二没死,这样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合适吗?而且我哪有折磨裴宿?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母妃又精进不少啊。”

贵妃一记眼刀,盛惊来笑嘻嘻的闭上了嘴。

贵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摸了下手腕上的玉镯,轻哼一声。

“盛惊来,你少跟我贫嘴,我不吃这一套啊!”

盛惊来轻嗤一声,但还是闭上了嘴。

“娘娘言重了,殿下平日待我自是极好的,还要多谢殿下对我的照顾才是。”裴宿含笑轻轻道。

贵妃看他乖乖的还替盛惊来说好话,赶紧捂着胸口,笑的合不拢嘴。

“唉!还是宿儿最乖巧最懂事!可怜本宫膝下只有一女,还是个年轻气盛的纨绔,若当年生下来的是宿儿,本宫也不必像现在这般日日苦口婆心,还叫某人不耐烦!”

盛惊来也重重叹气,状似悲痛的摇头晃脑。

“可怜我未曾生在裴尚书家中,若真得偿所愿,也不必这样日日魔音绕耳,饱受磋磨!”

虽说姜还是老的辣,但是贵妃毕竟没有盛惊来这么厚脸皮,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仪态全无,尖叫着要跟盛惊来同归于尽。

裴宿无奈的看了眼吊儿郎当还笑嘻嘻的盛惊来,赶紧扶着贵妃好声好气的安抚顺气。

裴宿劝了许久,贵妃才痛心疾首的收了势。

“宿儿,本宫果然还是最中意你,也只有你能管得了盛惊来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了。”

盛惊来有些不耐烦了,皱着眉刚想再反唇讥讽两句,就被裴宿一个近似于哀求的眼神制止。

“......母妃最近火气大得很,赶紧叫宫人做些梨汤送来罢,别把自己气死了。”

“殿下说的都是气话,娘娘莫要介怀。”裴宿温声细语的安抚贵妃,“您知道的,殿下这人惯会口是心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嘴里的话,怎么能当真?”

盛惊来笑了笑,很想纠正裴宿,她并非是刀子嘴豆腐心,是刀子嘴冷剑心,嘴上被她冷嘲热讽不算了结,非得加上一顿肉/体折磨才行。

此时不过晌午过后个把时辰,春光明媚,温暖舒适,几人说笑嬉戏,倒也是和谐美好。

直到女婢福着身进殿来报。

“娘娘,温妃娘娘听闻大殿下在长央宫,携四殿下来请安。”

女婢话音刚落,刚才还欢声笑语的氛围立刻凝滞。

贵妃的笑容慢慢消失,盛惊来轻嗤一声,裴宿有些茫然无措的颤着眼睫。

贵妃低低的骂了一句,脸上满是不耐烦和无语。

“懒货娘带着蠢货儿子,怎么不等本宫就寝了再来请安?当本宫长央宫是什么地儿?”

“仗着陛下宠爱便无法无天,她这什么意思?以为惊来受罚,以为惊来失势,上门挑衅本宫?”贵妃厌恶道,“本宫看她们娘俩是忘了自己卑贱的身份,真以为得了个人老眼花的帝王的宠爱,便敢这样无法无天!”

“春桃!叫他们在外候着!先晾着他们半个时辰!没本宫的命令不准放进来!”

女婢得了命令,福了福身要出去,又被盛惊来懒懒的喊住。

“母妃啊,现如今盛春,外头是春光明媚,和风习习啊,这叫赏赐,不叫体罚。”盛惊来漫不经心的瞥了眼春桃,嗤笑出声,“春桃,别听母妃的,快叫温妃和四弟进来罢。”

春桃又看向贵妃,得了贵妃迟疑的点头后才应声下去。

不一会儿,柔弱清纯的温妃怯怯的领着四皇子进来。

“给姐姐请安......”

四皇子瞥了眼盛惊来,不情不愿的给贵妃请安。

“给贵妃娘娘请安。”

贵妃一脸冷艳,斜睨了他们一眼,淡淡道,“起身罢。”

四皇子扶着温妃起身,等了等,却发现宫中并无女婢有给他们拿座椅的意思,再看贵妃,似乎也没有赐坐的意思。

温妃掩着唇轻轻咳嗽了声,身侧四皇子立刻蹙眉冷斥,“大胆!你们这些女婢做什么吃的?!我母妃身体不好,还不快快搬来软座?!若是我母妃出了什么事,你们这群低贱的中庸就等死罢!”

说完,温妃才意识到什么,惊慌失措的看了眼贵妃的脸色,赶紧小声呵斥四皇子。

“大胆,你这样岂不是落了姐姐的面子?”

“母妃,贵妃娘娘许是心地善良,才叫宫中滋生出这么多恶奴,儿臣不过是不忍见贵妃娘娘如此仁善反被欺负罢了!”四皇子说的冠冕堂皇,话落,看向贵妃的眼神却有掩饰不住的得意,“贵妃娘娘,您不会介意的罢?您也知道,父皇怜惜母妃,若母妃出事,父皇难免牵扯到长央宫......”

贵妃有些听不下去,烦躁的轻啧一声,看了眼身侧看热闹的盛惊来,恰巧跟盛惊来对上眼神。

盛惊来挑衅的对她挑眉,而后舒适的抓了把桌上的葡萄,垂着眼睑含笑剥起来。

“......这是什么话?”贵妃脸色难看,“前朝事务繁忙,陛下近些日子操劳不断,妹妹怎好用这种小事去叨扰陛下?更何况,妹妹这身体自进宫时便这样孱弱,陛下送了多少灵丹妙药都不见好,想必是平日舒坦日子过惯了。本宫实在忧心妹妹身体,站着会儿,强健体魄啊。”

温妃仍旧不气恼,仍然柔柔的垂着眉眼。

“姐姐这话说的倒是在理,只是......”温妃突然抬眸看了眼盛惊来,咬着下唇略显纠结,眸中含水,“只是妹妹听闻,大殿下前些日子禁足的时候,有人似乎在宫外见过其身影......也可能是妹妹记错了。”

贵妃身体一顿。

“今夜陛下处理完奏折,还要来宫中。”温妃柔柔的笑着,“妹妹实在担心,会不会有人假冒大殿下的身份外出行凶?这实在冒犯了大殿下,倒不如跟陛下说说,叫陛下派人彻查此事,也好看看,到底是何人如此嚣张,敢在京都这样大胆。”

贵妃极快的看了眼垂着脑袋剥葡萄的盛惊来,一时间搞不清楚温妃口中的事情是真是假。

她内心是清楚盛惊来多么胆大妄为的,虽说不确定,但是这件事八成是真。

这可不行,盛惊来本就因为平日嚣张跋扈,为陛下不喜,若在出了这件事,那耀红宫东宫之位,如何是好?

贵妃一个激灵,立刻坐直身体微微蹙眉,“妹妹这是什么话?你听闻?你从何听来的风言风语?既不知真假,又何必跑到本宫面前胡诌?说不定是妹妹风寒烧的头晕眼花,脑子不清醒了臆想出来的事情!我儿平日一向克己复礼,端方正直,断然不会做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将温妃无脑骂了一遍,又把盛惊来昧着良心夸了一遍。

对面四皇子听到贵妃睁眼说瞎话,气愤的刚要张嘴辩驳,就听见旁边一声嗤笑。

盛惊来接过女婢递来的手帕净手,将剥好的葡萄盛在瓷碗中递给裴宿。

“父皇赏赐的葡萄,西域进贡而来,汁水甘甜爽口,尝尝罢。”

四皇子看了眼裴宿,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盛惊来的笑容一僵。

“四弟近些日子过得可好?听闻父皇替四弟寻了位教习策论的老先生,不知四弟可否习惯?”盛惊来淡笑问。

四皇子看向盛惊来,隐约有些得意,刚想张嘴跟盛惊来炫耀一番,就被盛惊来的声音打断。

“你也知道,父皇老糊涂了,那种迂腐顽固、不知变通的老先生如何能深谙当今局势?不过是活在自己的可笑幻想中,妄图用自己荒谬的策论换取帝王垂怜罢了。”

盛惊来说话懒洋洋的,仿佛丝毫没有看到四皇子僵硬的笑颜。

“唉,可惜四弟生的太迟,否则老太傅当年教完我,说不定还能顺便看四弟可怜,施舍两篇策论。四弟,你知道的,父皇当年还是太子之时便格外敬重老太傅,登基之后更是时常向其讨教,我实在为四弟惋惜。”

盛惊来话说的不伦不类,“惋惜”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讥讽轻蔑。

她就是这样,自小便明白自己身份尊贵,这偌大的皇宫,众多皇嗣,只她自出生起便势力盘根错节,仿佛帝位便是为她准备的一样。

四皇子最看不惯盛惊来这副目中无人、看不起人的模样。

他攥着握拳头,看着盛惊来,许久才挤出来一个勉强的笑容。

“......那还真是,可惜啊。”

他也不过比盛惊来年幼两个月罢了。

“温妃娘娘看着脸色并不怎么好啊。”盛惊来手中捧着茶盏,微微歪歪头,侵略打量的目光便落在温妃身上。

是盛惊来惯常的含着讥笑的眼神,仿佛黏腻的毒蛇死死缠绕着她,叫她难以呼吸,浑身难受。

温妃眸光轻颤。

“想必是风寒未愈,头有些晕罢......”温妃轻轻道。

砰的一声,白瓷茶盏被摔在温妃和四皇子脚边。

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三两滴溅落在温妃素白的衣摆上,氤氲出深色的痕迹。

瓷盏碎裂,满地狼藉,茶香弥漫开来,却将气氛推向紧张凝重。

“真是......出身低贱的蠢货。”盛惊来唇边还含着笑,看向面前惊慌失措的母子俩,实在搞不明白这两个蠢货上赶着来长央宫耀武扬威的资本是什么。

龙椅上垂垂老矣的帝王那可怜的宠爱吗?

“既然病体未愈,来长央宫请安做什么?存心想要将病传给母妃吗?”盛惊来的指尖轻轻敲着桌案,说出来的话不轻不重,却叫人心惊胆战。

“上不得台面的低贱货色,真以为飞上枝头能变凤凰吗?”

早在盛惊来摔裂茶盏的时候,她身边的侍卫便已经出来,强硬的扣着温妃母子俩跪在破碎的瓷盏碎片上。

春日暖,青衫薄。

温妃又实在娇贵,膝盖刚跪下,便紧紧蹙着眉痛苦的喊叫出来,膝盖渗出血,浸染了雪白的衣裙。

主座上,裴宿瞳孔微微缩着,有些不安,被身侧云淡风轻的贵妃碰了碰胳膊,提醒他吃葡萄,莫要害怕。

盛惊来脸色不变,带着趣味的笑着,可是现在,这笑容落在温妃母子俩眼中,变了味,仿若地狱而来的罗刹阎王,叫人害怕惊恐。

盛惊来的狂妄残忍是出了名,可是这些年来,温妃到底只是从旁人的口中窥探一二,未曾亲自领教过。

于是她便以为,那些恶名远扬,不过是夸大其词。再者,在长央宫,光天化日之下,她盛惊来前脚刚被禁足,能对她如何?

“盛惊来!你放肆!”

四皇子奋力挣扎,却被侍卫死死的按压着动弹不得,气的涨红了脸,喘着粗气朝着盛惊来怒吼,“你这样做,难道不怕父皇责罚吗?!”

现如今各宫如此僵硬的原因便是东宫之位。

这个时候惹恼帝王,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更何况,还是皇帝偏宠的温妃和四皇子。

四皇子打心底认为盛惊来不过是一时莽撞,只要搬出来父皇,提醒她储君未立,哪怕是为了在父皇心底留个好印象,盛惊来都不会拿他怎么样。

四皇子势在必得,仰着脑袋,脖颈青筋暴起,赤红着眼盯着盛惊来,胜券在握。

裴宿也有些纠结,求助的看向贵妃,贵妃沉吟片刻,目光安抚裴宿。

盛惊来轻笑出声,懒懒的掀起眼皮看着他,那眼神明明盛着笑,却叫四皇子和温妃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四弟啊,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是蠢的可笑。”

盛惊来想,她今日杀了温妃母子,便是彻底跟皇帝撕破脸,再无法体面的得到帝位了。

逼宫,是叫她最跃跃欲试的一种捷径。

肆虐横流的鲜血染红整座皇宫,尸山血海中,森森白骨铺就一条通往帝位的坎坷长路。

剑饮血,人嗜杀。

盛惊来眼睫轻轻颤着,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四皇子哪里不知道盛惊来现在这副模样是在想什么?

他眼底惊恐更甚。

“惊来.....”

突然的,一声很轻很轻的,带着担忧紧张的声音,蓦的将盛惊来的理智拉回来。

盛惊来掩下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笑吟吟的侧眸看裴宿,“怎么了?乏了?”

裴宿没说话了,一双秋水明眸就那样安静的看着她。

盛惊来:“......”

盛惊来深吸一口冷气。

……此男甚是可怕。

盛惊来沉默片刻。

“算了算了,给他们扔出去罢,别坏了这大好春景。”盛惊来大手一挥,又恢复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斜睨了眼四皇子,笑了笑,没说话。

等人被扔出去,盛惊来才又将桌案上的糕点推向裴宿,眉眼含笑道,“尝尝,你最爱的梨花酥,我叫母妃宫中专门为你准备的。”

裴宿松了口气,跟盛惊来道了谢,捏起一块糕点吃了口,点了点头,笑着夸赞。

“宫中御厨的手艺果然非比寻常。”

裴宿爱吃甜食,宫外的糕点铺子再怎么做,始终比不上宫中御厨。盛惊来便将皇帝的厨子当作军赏要了过来。

贵妃微微叹气,“盛惊来啊盛惊来,你做事真是莽撞随意,这下可好,今夜不知道温妃又要如何跟陛下告状。你能耐,自己解决去罢,本宫乏累,实在没心思为你忧愁了。”

便是要赶客了。

“宿儿以后要常来宫中走动,知道吗?本宫就念着你,其他的谁也不想,若有空闲,定要记得来长央宫看看本宫。”

裴宿笑着应下,声音温和谦逊,“娘娘放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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