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逐润三人吭哧吭哧翻墙过来,刚刚赶到裴宿的院中时,一只鹅黄的画眉正蹲在裴宿身边叫个不停,裴宿浅浅的弯眸笑着,披着鹤氅,整个人看着乖巧又干净。
盛惊来侧眸跟小琴吩咐两句话,小琴似乎微微蹙眉,隔的有些远,吴雪几人看不太清,裴宿抬手按住盛惊来的胳膊,在她身边跟小琴保证什么,小琴似乎有些迟疑担忧,裴宿又说了些什么,小琴看了眼盛惊来,才下定决心点点头。
裴宿好像很开心,眼睛亮亮的看着盛惊来。
盛惊来没说什么,勾唇拉着他慢慢朝着吴雪几人走来。
“你们三人好慢。”盛惊来人还没走到,声音就先传来,“快到晌午了,先带他出去吃饭,孙二虎,张逐润,你们不是很了解淮州城吗?正好,带我们逛逛罢?”
吴雪凑到裴宿另一侧,笑着跟他打招呼,“我看裴公子脸色还不错啊,怎样,我给的药还不错罢?”
裴宿温声感谢,“多谢吴姑娘了,吃了吴姑娘配的药,我感觉身体好了很多,比以往轻松不少。”
吴雪掩唇娇笑,“那边好,我还怕药效太猛,你身体吃不消,到时候某人又要找我麻烦了。”
她瞥了眼盛惊来,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
盛惊来懒得理她,“张逐润,你待会儿去打听打听,裴家今日的动向,我们尽量避开他们。”
张逐润挑眉,“怎么了?害怕见着面尴尬吗?”
盛惊来嗤笑一声,戏谑的侧眸跟裴宿对视一眼。
裴宿心虚的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的笑着,“若我与爹娘讲,他们必定不同意,我怕他们不准我出去,所以……”
他脸颊微红,第一次做违逆裴父裴母的事情,裴宿还是有些紧张的。
“所以我并未告知他们,还望几位大侠帮我瞒着此事。”他小声道。
盛惊来笑出声来,朗声道,“看到没,才跟我们鬼混多久就变成这样了,我都不敢想,若我跟着他三年五载的,他能变成什么样子。”
裴宿捏紧指尖,脸颊染上绯色,怯怯的不敢抬头。
“盛惊来,见到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看看你,把人家裴公子吓成什么样了?”吴雪跟盛惊来翻了个白眼,“裴公子不过是在家里呆久了,想出门逛逛,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你看看,他脸皮太薄,你少用对我们的方式说他。”
盛惊来嗤笑,“这么护着他?”
“见不得你欺负老实人罢了。”
盛惊来耸耸肩,“我欺负孙二虎你就跟着我当恶人,欺负裴宿就忿忿不平是罢?”
孙二虎听到盛惊来提到他,赶紧插进去,“这怎么能一样?裴公子那样腼腆温润的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能跟我这种草莽好汉一样?”
他叹气,不满的看盛惊来,“我说丫头,你不至于对每个人都这样嘴跟淬毒似的,叫人听着难堪。江湖人就罢了,一个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听听就过去了,裴公子可跟他们不一样,他身体这么差,你说你要是把人家气着了,你能负责吗?”
盛惊来:“……”
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扫了一圈,发现这三人出奇的统一战线,个个都坚定的讨伐她,盛惊来顿时没了兴致,摊了摊手,丢下一句“随你们”就要迈大步离开。
裴宿见状心一慌,下意识的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盛惊来冷着脸侧头看他。
裴宿被她的眼神吓一跳,有些无措的小声喊她。
“盛姑娘……”
“盛姑娘要去哪里?街上人烟熙攘,稍不留神就会走散,你、你走了,我怎么办?”他忍着心头莫名的畏惧轻声挽留,“盛姑娘,你要抛下我吗?”
盛惊来垂眸看他,没说话。
“不是答应好小琴要保护我吗?不能说话不算话呀。”裴宿小幅度晃了晃她的胳膊,跟她眨了眨眼,企图用自己干净清澈的眼神唤起盛惊来的良心和记忆,“你前脚刚跟她保证,不会离开我,难道现在,就要抛弃我吗?你这样算什么?”
吴雪笑嘻嘻,“算负心汉!”
盛惊来瞥了她一眼。
张逐润吓的背后冷汗顺着背脊浸湿衣裳,急急的拉着吴雪的胳膊往后拽,“那个,盛惊来啊,我先跟他们两个去前面的风云客栈等着你!他们家饭菜好,青莲节必定热闹,我先去点菜,你们不着急啊!”
张逐润使了九牛二虎之力费劲的拽着吴雪的胳膊往人群里挤过去,跌跌撞撞,一路骂声不断,他欲哭无泪,等离开盛惊来和裴宿二人后才松口气。
吴雪娇笑,“你看看你吓的,盛惊来就是被人戳穿心思不高兴而已。”
张逐润瞪眼,“我还没见过她几次不高兴!你忘了上次她生气怎么对郑开渠的吗?”
吴雪无所谓,“郑开渠那蠢货跟我能一样吗?孙二虎这蠢货跟裴宿能一样吗?”
艰难挤过来的孙二虎:“……”
“……丫头,你这样说,很伤人。”
吴雪不在乎的轻哼一声,“盛惊来跟裴宿之间有猫腻,你们都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了啊。”张逐润从腰间掏出来折扇打开,给自己扇扇风,好不惬意,“千里迢迢喊我去露无寺替她守着裴宿,不就是离开一小会儿吗?都有护卫守着了还怕,非要我也去。”
“我们江湖人哪将就这么多,若是她喜欢,就去裴家说,虽然基本没可能。”张逐润悠哉摇头,慢慢走进风云客栈,到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招呼小二来的时候还不忘感叹,“裴公子身体病弱,裴家放在心尖尖上疼着呢,哪能让盛惊来这样的给糟蹋了?盛惊来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带着裴宿没一日就死了。”
吴雪自顾自倒了杯茶水。
“她有她的想法。”她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
“我们不用去管,盛惊来此人向来果断,不需要我们操心。对了,今晚龙虎山人的比试,你知道谁要来吗?”
孙二虎插嘴,“龙虎山新的十二首席之首,诸葛从忽,还有锁雀楼的人。上上下下,不像是比试,像是盛惊来的仇人名单。”
孙二虎感慨,“盛惊来今夜不活了?”
吴雪耸肩,“谁知道呢,我还未曾见过她的实力,江湖人到处吹嘘她的功法剑招,正好,我见识见识。”
人越来越多,拥堵的街道时不时能听到行人的埋怨指责,偶尔被推搡两下,转过头只能看到人头攒动。
盛惊来神色淡淡的半搂着裴宿的腰身替他挡着人,她个头高挑,一身干练的江湖人打扮,手中还握着剑,脸色又差,看着就不好惹。
被她不耐烦推开的人刚想回头骂,一看到盛惊来不善的眼神就吓得一激灵,只能干瞪眼躲开。
“盛姑娘,你是生气了吗?”裴宿小声问。
盛惊来冷着脸,“没有。”
裴宿眨眨眼,“盛姑娘是讨厌我用承诺威胁你吗?我不是故意的,若你不喜欢,我以后一定注意。”
他说完,轻咳两声。
盛惊来瞥了眼,默默收紧臂弯,把裴宿往自己身边靠过来。
“我说的话,从来都作数,既然答应小琴,自然说到做到。刚才不过是生气吴雪几人罢了,与你无关。”她侧眸看裴宿苍白病态眉眼,终究狠不下心,轻轻叹气,缓和语气,“裴宿啊裴宿,你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吴雪听了我的话都觉得不舒服,你没感觉吗?”
裴宿浅浅一笑。
“我与盛姑娘是朋友,朋友之间,又怎么会有所隔阂?我知晓盛姑娘为人,盛姑娘本性如此,我无法让你改变,但会学着接受。”
盛惊来眨了眨眼,“你这x样好脾气,我都不知道……”
她话没说完,想到什么,无奈的叹气。
裴宿这样,她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盛惊来很难想象,以后裴宿会同样包容和接纳其他与她不相干的人。
盛惊来承认,她对裴宿,只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感兴趣,觉得他漂亮又与众不同,抱着玩玩的心态强硬接近,虽然偶尔被他蛊惑着说出些让她深陷险境的话,但是,大多数时间,她还是很乐意跟裴宿待在一起的。
如果没有京都的事情,说不定她就真听了吴雪的建议,将裴宿带走,养好身体,留在身边,叫他每日都只能依附着自己,好话坏话,爱恨嗔痴,通通都留给她。
但是不行啊。
“算了,说那些没着落的话做什么。”她自嘲的笑了笑,“你知道龙虎山今晚举办的比试,第一名的彩头是什么吗?”
裴宿老实摇摇头。
“江湖侠客嘛,走南闯北,过的都是刀尖舔血,潦倒漂泊的日子,每日都跟生死打交道,这样的人呢,很多也很相信神佛保佑这一套。今夜龙虎山的彩头就是,在青莲神像底下,召集许多民间道士为其祈福,保佑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裴宿眼睛亮亮的,“青莲神像可是淮州城有名的神明,我听家中的下人经常说,遇到事情不要怕,去求求青莲神像便好了。青莲神像的祝福,还是很不错的。”
她勾勾唇,懒懒的瞥裴宿,“你知道的还挺多啊。不过呢,我向来不信这些,我只相信手中的玄微。我并非淮州城人士,自然也不受青莲神像的庇佑,但是,我那体弱多病、多灾多难的雇主是啊,青莲节送只鸟,太寒颤了些,裴宿,彩头送你,希望你以后能好好活着啊。”
活到她有命回来的时候。
若她真的活着离开京都,说不定一时兴起,来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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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夹子我恨你。
鱼哭了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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