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宿在家里期待着,等待着,跟裴母送走裴晟和裴父后,裴家上下变得更加冷清,好在裴母有梁渺陪着,每日不至于心里只念着裴宿,叫她徒生心疼。
一日,两日。
裴宿常常坐在檐廊的躺椅上,眉眼清浅的望着高墙出神。
以前,盛惊来总爱从高墙上突然出现,眉眼带笑,一跃而下,带起院落中飘落的桃花,摇曳生姿。
裴宿从白天等到黑夜,从花开等到花落,眉眼苍白病态的少年攥着手中的青玉瓷瓶,眨了眨眼,在第不知道多少个晨早,裴宿终于反应过来,盛惊来没来。
他浅浅的呼吸,垂下眼睑。
院落池塘中的荷花开得正盛,满池荷叶红绿相映,几尾锦鲤偶尔出现,又很快离开。
小琴担忧的在裴宿身侧陪着他。
从张逐润来跟裴宿说明情况,到现在,已经十日了,盛惊来整整十日,一次都没来过。
裴宿动了动僵硬的手指,遥遥的望着浮云烈日,轻轻开口,嗓音微哑,“小琴,她是骗了我吗?”
“张大侠说,她顶多休息两日便能来,可是两日之后,她没来,我以为她实在太累,又在心底给她宽限两日。”裴宿舔了舔苍白的唇瓣,低低的笑着,“两日又两日,我在这里都要等的累了,她还不来。”
此时临近盛夏,天气闷热,风吹草动都能叫他心口发闷。
裴宿不等了,他扶着把手起身,因为久坐的缘故,站起来的一刹那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小琴吓的赶忙去扶着他,却见他摆了摆手,自嘲的笑了笑。
“无碍,无碍。”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缓了好久才慢慢站直,将手中从未翻开的书随意扔在躺椅上,一个人踉踉跄跄的回屋。
小琴没有办法,只能干着急,等她伺候完裴宿吃完药睡下,内心纠结许久,才下定决心,唤来女婢交代几句,随意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开裴家。
一路打听,一路询问,小琴累的满头大汗,却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听他们说,盛惊来或是不知不觉的离开了淮州城,或是不知不觉的死在了淮州城。
可是这怎么可能?盛女侠并非是什么不守承诺的人,怎么可能答应好公子又言而无信?
小琴擦了擦额角的汗,喘着粗气。
她虽然不了解江湖,但也是知道,江湖侠客最重情义,她怎么都不能相信,盛惊来对裴宿一点点感情都没有。
街道的商贩的吆喝声越来越远,小琴回头看了眼淮州城,毅然决然的朝着郊野走去。
狭窄的小路,郁郁葱葱的杂草和树丛,小琴终于拨开荒草,在连绵不断的青山脚下看见寒光院。
“笃笃笃——”
里面很快传来男人的声音,小琴仔细听了听,确定是孙二虎。
小琴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此行前来,是为了裴宿,是要一个缘由,要一个结果,并非是死缠烂打。
若盛惊来当真悄无声息的离开,她们家少爷也不是什么低贱的人,自然会放她走,只不过,至少要给个理由。
裴宿情窦初开,不该这样疾疾无终。
小琴在脑海里想了很多种情况,等门一打开,看清来人后却突然一愣。
孙二虎浑身是伤,缠着绷带还难以掩饰血腥味,高大的身体堵着门,第一次失去压迫感。
显然,见到小琴,他也很惊讶。
“小琴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他往小琴身后看了看,小琴连忙摆手。
“孙大侠,我是一个人来,并未带人!”她有些犹豫的看了眼孙二虎身上的伤口,迟疑开口,“孙大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孙二虎让开位置,示意小琴进来,小琴忙摆摆手,孙二虎也不强求。
“寒光院突生变故,不知道什么时候惹的仇家,大半夜不睡觉来打架。”他闷闷道,“来人武功高强,人很多,我们三个寡不敌众,受了很重的伤,这些时间一直在养伤。”
他似乎想起来什么,突然一顿,有些懊恼。
“小琴姑娘抱歉啊,我们三个光顾着养伤了,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孙二虎突然正色道,“这件事应该是我们的不是。”
小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是关于盛女侠的事情吗?”
他们说,三人受伤养伤,可是寒光院分明应该有四个人才对,还有一个不在,是谁?
孙二虎更加歉疚。
“抱歉……”他沉声道,“盛惊来她……她不在淮州城了……”
小琴心里一咯噔。
“盛女侠她怎么了?”
孙二虎有些难以启齿,他挣扎片刻,才泄气般的垂下脑袋,低低道,“她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张逐润回来后,不声不响的离开,至于去哪里了,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他又想起来前几日的清晨,他们三个围着吃早饭的时候,不知道谁提了一嘴,盛惊来在外忙碌很久,一直没回来,等他们进淮州城,找龙虎山和锁雀楼的人才知道,盛惊来早就忙完事情了。
她没有回裴家,也没有回寒光院,那么,淮州城再无她容身之地。
小琴脑袋里有一根弦突然崩断,大脑嗡嗡,一瞬间听不进任何声音。
“她……她走了?那、那公子怎么办?”
孙二虎抿唇,更加羞愧,“小琴姑娘莫要担心,虽然盛惊来那丫头走了,但是我们三人短时间内是不会离开寒光院的!我知道盛惊来收了裴家的钱,应了裴家的话,该裴家的,寒光院定会补偿!”
小琴却什么都听不进去,脑袋一团乱麻,最后混混沌沌的回到裴家时,天色已晚,远远的听见主院的欢声笑语,视线一转,角落裴宿的院落安静死寂,走的近了,才看到黑夜中摇曳燃烧的微弱烛火。
小琴推开门,动作很轻很轻,她本以为这个时间,裴宿该吃过药小憩,可进了门才发现,他披着外衫缩在暖榻角落。
暖黄的烛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在另一边打下阴影,他睫羽轻颤,微微抬眸看去,眼神很轻很轻。
“公子x还不休息吗?”小琴抿了抿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可是她这副躲闪的样子,却叫裴宿了然。
死一般的寂静。
裴宿浑身发冷,手中的瓷瓶掉落在身侧,微凉的空气很快争先恐后的将他裹挟。
“小琴,你先下去罢,我想先休息休息。”裴宿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中,声音很闷很闷。
“你去跟娘说,盛姑娘有事离开,银钱给她算算,送到寒光院那儿就行。外面消息也放出去,就说,盛姑娘有事,与裴家银乾两清,已经离开淮州城。”
小琴沉默片刻才低低应下,欠身离开。
最后微弱的光亮在门被关上的时候也熄灭,屋内青烟袅袅,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过后,砰的一声,瓷器落地,四分五裂。
一夜无梦,一夜寂静。
次日,淮州城全城的大夫几乎都踏破裴家的门槛,往常幽静的院落人头攒动,吵闹不停。
裴母满脸泪痕,富家夫人的姿态荡然无存,此时此刻,梁渺搀扶着她,一遍遍的温柔安慰,可是裴母依旧抹着眼泪,心痛不已。
“你说说,怎么会这么突然?晟儿和老爷才没走多久,他就这样病倒了……”裴母低低的啜泣,“昨日还好好的,昨日、昨日小琴还跟我讲,他看了多少书,写了多久字,怎么今日便这样……”
她说不下去了,心痛的哭出声,来梁渺一下下的给她拍背顺气。
“娘,莫要太担心,这么多大夫呢,怎么可能一个都看不出来二公子的病因?既然昨日无碍,必定不会是什么大事,您不要在哭了,不然等他好起来,见您这样狼狈,自然该自责内疚。”
大夫挤满裴宿的房间,或须发花白,或正值中年,形形色色,无不是低低与同僚交谈。
从屋内出来一波又一波,进去一波又一波,人人都是沉着脸进去,沉着脸出来。
裴母抹了眼泪,赶紧上前问,“几位大夫,不知道我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夜便病成这样啊?”
几位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叹气。
“裴夫人,令公子一直身体病弱,大大小小的病,本就理不清,如今毫无预兆的病倒,你、你这不是难为我们吗?”
“唉,裴夫人,我们知道您爱子心切,但是恕我直言,前两年我就说过,二公子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能撑得过五年都勉强!您这又是何苦?倒不如好好让他……唉……”
“……”
诸如此类的话不断的往外说,往外跑,一下下的刺激着裴母的心,最后几个还没说完,裴母就出声打断。
“几位大夫我儿子的身体,我很清楚,他不会死,裴家家大业大,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有事。”裴母红着眼咬牙,“小琴,带他们下去领银钱,继续让管家搜罗大夫,不止淮州城,新州城和京都那一片也都找!”
几位大夫互相看了几眼,无奈摇摇头,不再争辩,低低道谢后便被小琴领下去。
“娘,宿儿他善有善报,这么多年都好好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梁渺停住嘴,眉宇间满是担忧,“您这样心急没有用,倒不如好好休息休息,等宿儿好起来,叫他不担心。”
裴母无法,擦了擦眼泪,只能往一边让让,给大夫留位置。
整整一天,裴宿纤瘦苍白的手腕上搭着轻纱,白皙的胳膊上满是细小的针眼,他紧紧皱眉,唇无血色,肌肤苍白病态的叫人害怕。
整个人脆弱不堪,呼吸愈发清浅,守在他床榻边的裴母握着他冰冷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为他祈福祷告。
滚烫的眼泪落在他指尖,裴宿毫无动静,寂静无声的房间,除却烛台摇曳的微光,就只有裴母的悲泣。
“宿儿,宿儿,你不要抛弃娘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裴母狼狈的为他暖手,泣不成声,“娘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还未等到你身体好起来,还未带你去别处逛逛,你怎么就忍心离开?”
裴母低低的哭。
“你幼时便懂事,知道心疼娘的疲累,心疼你爹的奔波,心疼仆从,心疼花草鸟兽,这样良善的宿儿,老天爷如何忍心将你带走……”
与裴宿的点点滴滴都如同烙印般叫她难以忘却。一如当年的清澈温吞的眼睛是长夜不灭的星,在她心尖闪烁刺痛。
“你是娘最疼爱的孩子,娘怎么狠的下心不要你,抛弃你呢?”裴母擦了擦眼泪,“宿儿,你放心罢,就算散尽家财,娘也会找到名医救你……”
长夜漫漫,晨光熹微。
淮州城百姓这几日的饭后谈资便是裴家幼子,裴家作为淮州城有名的富商,又有盛惊来这样昙花一现的顶尖剑客停留过,这次裴宿病倒,众说纷纭,猜测不断。
寒光院曾派人去裴家送过几次药,听闻并无效果,后来便作罢。
裴宿的病从夏初到夏末,终于慢慢好起来。没日没夜的昏迷两个多月,后来又不断的吃药疗养,总算赶在秋前下榻出门。
院落中,三两落叶飘摇落下,小厮轻轻扫净,裴宿拢了拢鹤氅,靠在摇椅上静静的看着。
平静无波的眼中倒影着四方小院的全部,他安静的看着看着,没多久,小琴便低低的提醒。
他眨了眨眼,苍白到几近病态的肌肤叫他看起来更加破碎零落,以至于小琴跟他讲话都不敢大声。
他没说什么,垂下眼睑,任凭小琴关上窗,往炉鼎中多添了些炭火。
午膳时,裴母从主院赶来陪他,裴宿眨了眨眼,低低的问好。
“娘。”声音轻而空灵。
裴母一听到他说话,就不自觉的红了眼眶,赶紧坐在他身边,应了一声。
“宿儿,今日感觉身体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尽量让自己放轻声音。
裴宿慢慢摇摇头,“只是这两日,总是困倦嗜睡,常常一觉醒来,天色便已经昏暗。”
裴母赶忙道,“马上入秋,天黑的很快,并非是睡得多,唉,也许是病的久了,身体调理的慢,不用怕啊,裴家没什么事情需要你操劳,想睡就睡。”
裴宿应了声,便不再说话。
裴母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顾忌着他的身体,还是没说什么。
他这次大病初愈,就连吃饭都吃的很少,裴母还没吃几口,旁边的裴宿就放下碗筷,低低的咳嗽起来。
裴母吓的下意识就要喊人,被裴宿轻轻制止。
因为咳嗽,他脸色勉强红润起来,萦绕在眉眼间的郁气散了些。
“没事,娘,我有些乏了,想休息了。”
裴母赶紧吩咐身边的女婢将早已煎好的药端过来。
“来宿儿,先把药喝掉在休息好不好?”裴母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吹热气,轻声哄道,“好好吃药,才能好起来。”
裴宿显然已经有些困倦,他眨了眨眼,眼中已经有些红血丝,不过他并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声,乖乖听话喝药。
裴母不敢再打扰他,等他喝完药就赶紧吩咐小琴带他休息去。
等出了小院,裴母才终于忍不住的哭出来。
“你说说,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得这么可怜?”她忍不住的哽咽,“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要来惩罚我的孩子?宿儿到底有什么错,要这样对他?”
身边的女婢低低的安慰,“夫人莫要担心,二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再说,还有吴姑娘呢,吴姑娘给的药方格外有效,您看,公子现如今都能下榻走走,指不定哪日就能完全好起来。”
裴母叹气,擦了擦眼泪,祈愿道,“但愿罢,只希望宿儿和晟儿能够平安,其他的,我也不期待什么,如今世道,权贵世家尚且难以自保,裴家又怎么能抱以侥幸?”
她擦干眼泪,连连叹气,也不多说什么,带着女婢回院。
京都的夜,繁华热闹,无论是高门大户还是市井小卒皆是如此。
近几日,京都命案连连,死者大都是朝中权贵,不仅如此,行凶之人手段残忍,冷醋无情,所到之处,皆是满门残杀,不留活口。
圣上大怒,命大理寺彻查此事,可怜大理寺卿带人没日没夜的调查,却只知道,杀人者为剑客,武功高强,剑术了得。从足迹来看,该是个年纪不小的剑客。
有人怀疑,此人是旁国间谍,特意残害启楚朝臣引起慌乱。有人说,此人是江湖侠客,看不惯权贵做戏,愚弄百姓,特意出手行侠仗义。
说法很多,民间传来传去,越传越邪乎,到后来,搞的无论是官场还是坊间都人心x惶惶。
“砰——”
一道黑影不知从哪里掉下来,只听到一声闷哼,砸在地上后便没了呼吸。
书案前,男人微微蹙眉,不受影响,沾了红的笔在奏折上勾勾画画,最后又摇了摇头,烦扰不已。
“这个也要杀了吗?”
他面前的光亮被遮挡,阴影覆盖,男人被迫停止批阅,微微抬眸看去。
“下次来,起码收拾收拾。”男人不轻不重道,“御书房这样的地方,不该一次次的被你挑衅。”
他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下一刻,男人身体猛地僵住。
冰冷的寒气丝丝缕缕的试图侵。犯他,不断的靠近,上了年纪的男人自然不堪忍受,瑟缩了下。
抵着他脖颈的剑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进一步,毫无畏惧。
面前人脸上血渍未干,唇边带笑,懒懒的掀起眼皮看他,声音嘶哑。
“我跟你说的很清楚,我耐心有限,你想死,我不拦着你,反正你几个儿子都虎视眈眈的,到时候正好各显神通。”
“盛惊来。”男人抿唇蹙眉,“你我事先说好,你要毁约吗?”
“又如何?”盛惊来轻蔑的嗤笑,“我没那么多规矩,自然随心,老头,你不要惹我,这几日帮你杀人,玄微饮血,都有些上瘾了。”
“翰林院再杀,都要杀干净了。”
玄微向下,将他手中的奏折挑开丢弃。
“地方的布政使来往密切,拥兵自重者可不少,你说,要不要找个机会把他们召回京都,我帮你杀了?”她说的随意,“地方官手里钱财也不少,不用多,周围几个城就行。到时候都死了,正好钱都收了,兵也收了,你下手快些,半月之内,我就能带着新组的军队去边疆。”
她收起玄微,转身将刚刚杀掉的眼线尸体踢到一边,懒懒散散的往座椅上一摊。
“诸葛从忽我杀了,煽动情绪的消息你放了,如今就看,行军路上,能遇到几个甘愿送死的所谓侠客。”
皇帝抿了抿唇,即便玄微离开,他依旧不敢放松警惕,沉默片刻才道,“江湖之中,侠肝义胆之人比比皆是,这些江湖散客,武功自然比士兵要好得多,他们若能加入军中,自然胜算更大,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重情重义。”
盛惊来讥讽的笑出声来。
“因为重情义,所以更容易煽风点火,让他们为你拼命,为你争权夺势,对不对?”
皇帝无言。
“所以说啊,人要薄情寡义些,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耍了还感恩戴德。”盛惊来抬起袖口擦了擦脸上的血,声音淡淡,“我只给你半月时间,半月之后,无论如何,我都会带兵去边疆,到时候输赢不论,你都要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我。”
气氛略显凝重,盛惊来的手搭在座椅扶手前的龙蟒雕刻,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有些烦躁。
“还有,潘家你到底有没有把握除掉?这几日潘家派来你屋里的刺客越来越多,你真以为我闲的无聊,每次都能顺手帮你杀了吗?”
她在京都嚣张狂傲,杀人如麻,从来不曾掩饰目的。底层自然不知缘故,不过像潘家这样的地位权势,只要将被残害的官员身份联系起来,自然能看得出来,始作俑者是谁。
“潘家非一朝一夕可以除去。”皇帝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潘家在朝中关系复杂,若要除掉潘家,很多官位势必要换人,眼下外敌来犯,上下腐朽,没有那么多可用之才来填补空位。”
“跟我有什么关系?”盛惊来无语翻白眼,“帝位又不是我继承,启楚又不是送我,我只知道,是你,又蠢又笨,才让潘家这种货色呼风唤雨,自命不凡。”
男人几不可察的蹙眉,他抬眼看过去,不悦道,“盛惊来,这里是京都,是皇宫,朕是天子,这么多年,你一点礼数都没学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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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文了,有点仓促,没来得及更新,老婆们对不起[求你了]我下次一定准时更新,对不起对不起[可怜]
感谢老婆们的营养液,最近好多营养液,喜欢喜欢,爱你们[红心]
好了我不碎碎念了,明天见[哈哈大笑]
(回答问题时间[猫爪])
-小裴病弱可以长高吗?
-可以啊,反正是小说,挑战不可能[哦哦哦]
-裴家后面会不会家破人亡?
-涉及剧情,我后面会写的[求你了]
-要开始虐了吗?
-一点点啦[眼镜]
over睡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