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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争吵,保命,希望

作者:姜献 当前章节:5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2:53

裴宿被祝鱼抱上马车时,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可怕,凑近才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

吴雪的手都在打着哆嗦,她一边为裴宿施针,一边按着裴宿的穴位,眼睛紧紧的盯着裴宿的反应。

“怎么样了?”杨铭窦此时此刻也紧张担心,“我问了暗探,那几个衙役踹门进去,但是万幸没有碰裴宿,只是小琴姑娘亮出玄微,几人忌惮,将裴少爷抱回来罢了。一路冷风吹着,他穿的又单薄,会不会是受惊或者受凉了?”

“裴家牵扯到罗家投敌叛国的事情里,锁雀楼是江湖机关,不好出手。”杨铭窦低低叹气。

吴雪咬着牙暗骂一声。

“他的身体根本不是受凉受惊的缘故。”吴雪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眉头紧锁,“裴宿身体一直都很差,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养起来,一下子又出了这破事……”

她轻啧一声,捞过手熏塞到裴宿怀中,“五内将焚,六脉式微,实在难以下手。我先给他用药,稳住脉搏,他身体太棘手了,一点风吹雨打都受不了。”

“我以为锁雀楼无论如何都会着他的安危,没想到你的人根本就不当回事。”吴雪冷冷的看过去,“早知道锁雀楼的人靠不住,我死也要留在裴宿身边,反正我无依无靠,无所畏惧。”

“吴姑娘,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但是这件事背后牵扯实在太乱太混浊,锁雀楼无论如何都不能牵扯进去。”杨铭窦无奈摇头,“并非是锁雀楼不愿意出手相救,若今日是旁人来,我的暗卫是怎么都不可能让他们进裴家一步的,可谁能料到,裴家能跟罗家扯上关系?梁渺能跟西唐扯上关系?”

“别跟我说这些虚话。”吴雪收回视线,抓着裴宿的胳膊又开始施针。

“尽快收拾好衙门的房间,按照在裴家的精细来布置,一点都不能差,裴宿现在脉搏衰弱,找两个手活儿细腻的来帮我煎药,他现在情况不好,你们等下不要来添乱,出去查查这件事,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杨铭窦微微挑眉,苦笑着摇摇头,“吴姑娘,此事并非是锁雀楼不愿意帮忙,裴家通敌叛国的罪证已经呈递到京都,陛下盛怒,下令抄斩所有牵扯进来的,锁雀楼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逆转圣意啊。”

“眼下锁雀楼只能竭尽全力的先保下来裴少爷,其他人……恕锁雀楼也无能为力。”

吴雪攥紧拳头,心中烦躁不已。

“你们锁雀楼到底有什么用?梁渺在裴家这么多日了,连裴家人的背景都不能摸清楚吗?杨铭窦,你养着这群蠢货有什么用啊?!”

“吴姑娘!”祝鱼听不下去了,抬头蹙眉喊了几乎要情绪失控的吴雪一句,“这件事情是锁雀楼的疏忽,但是现在,吵来吵去一点意义都没有,我大哥会尽量保下来裴少爷的。先不要吵了,裴少爷现在还在昏迷,紧要的事情,是要他先安然无恙才对,等他平安下来,随你怎么骂锁雀楼,我们都不会反驳一句。”

吴雪咬着牙吐出一口浊气,最终还是顾虑着裴宿的身体,厌恶的瞪了眼杨铭窦,继续给裴宿看身体。

等他们忙活完,已经到了晚上。

黑云蔽月,冷风萧瑟,寒霜凝结在窗棂中,屋内摇曳着暖光的烛火。

裴宿脑袋昏昏沉沉的,犹如一团浆糊,躺在软榻上,被沉重的被子压的要喘不过气来,苍白的薄唇轻轻张了张,却只能呼吸到很少很少的空气。

他的眼皮也沉重好似有如千斤坠,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只能不安的颤着睫羽。

吴雪掐着他瘦到几乎没什么肉的脸颊,一点点的耐心的给他喂药。

药的苦涩味弥漫着,可裴宿却丝毫感受不到。

“他看着好痛苦,是不是太苦了不想喝药?”

祝鱼看着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痛苦着蹙眉的裴宿,心里也着急。

吴雪声音很冷,“梦魇罢了,不用管。”

木勺喂完最后一口药,吴雪拿过来干净柔软的手帕为他擦擦嘴角的药渍,平静的看着裴宿几乎是不安到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抬手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

裴宿的脸都烧的通红,只有唇因为痛苦和缺水而干涩,被药浸润一遍,勉强好些。

他热的满头都是汗,额角的碎发都被打湿黏在一起,可是身上的被子却被吴雪捂的死死的。

“出汗就好了,裴宿,出汗就好了。”她低低的隔着被子抓住裴乱动的手轻轻安抚,“别怕,盛惊来很快就回来,裴家也会没事的,不用担心,不用担心,盛惊来那么厉害,她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不要怕,不要怕……”

吴雪一遍又一遍的安抚着被梦魇吓到的裴宿,祝鱼在一旁看着,心里越来越愧疚。

他没说什么,端着托盘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

外头冷风呼啸,扑面而来,与屋内炭火旺盛形成鲜明对比。祝鱼被风一吹,冻的一激灵,赶紧跑到另外的房间内。

杨铭窦还没睡下,坐在桌旁边吃茶。

祝鱼进去的时候,杨铭窦只是微微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语气淡淡,“这么晚了,来找我做什么?”

“衙门没什么好茶,这是我从锁雀楼带来的化笼,尝尝,皇宫都供应不上,今日你来,也算是赶巧了。”

祝鱼一屁股坐在杨铭窦身边,不管杨铭窦推到他面前的茶盏,满脸急躁的抓着他的胳膊摇晃。

“大哥!你还有心情吃茶啊?裴家都要死干净了!你还有事跟盛惊来做交易,等她回来看到裴宿的憔悴模样,不把你砍死就不错了!”祝鱼心里急得不行,“你忘了二哥怎么死的了吗?!盛惊来不是其他好说话的江湖人,她要杀人,那次不是说到做到的啊?!”

杨铭窦x被他晃的难受,赶紧抽回来胳膊。

“盛惊来何时说过要杀我了?小鱼啊,我看你真是看不得我一点好啊。”

祝鱼抓狂,“这有区别吗?盛惊来都能为了裴宿把你捅穿了!你当初怎么就忘了去裴家的时候把裴家那些人的底细都摸清楚啊?!你之前做事哪有这么粗心啊?!”

祝鱼搞不明白,明明锁雀楼之前有任务出去,无论如何都会把任务目标祖宗十八代都查的清清楚楚,严谨求真,怎么到了裴家就疏忽了?

“百密一疏啊!”祝鱼急得跳脚,“也不能因为裴家是淮州城呆的久的商贾世家就不重视啊!我刚才去看裴宿,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命不久矣了!”

杨铭窦听了赶紧一巴掌甩过去。

“小鱼啊,嘴里没个把门的吗?说话真是没轻没重,裴宿的身体我清楚啊,你不要这样皇帝不急太监急,有吴雪在,无论如何,裴宿都能好好的。”他无奈的看着祝鱼,“我已经给盛惊来去了书信,反正这才几日啊,她肯定没有到西域,半路给她喊回来,一切都有的商量啊。”

祝鱼依旧抓狂,“有什么商量啊?盛惊来去的时候心里想着见裴宿,马不停蹄啊!你现在去喊她,说不定人都要出了启楚了!”

而且,大哥你为什么能够什么镇定的说出来这些话啊?!

“别跟我在这里哀嚎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懂不懂?”杨铭窦道,“盛惊来知道裴宿危在旦夕,肯定会日夜兼程赶回来的!而且她才走了不过两三日罢?顶多四日啊,去四日,来四日,正好能赶得上裴家斩首之前呢!”

他端起茶盏轻轻饮了口,舒适的叹气,“而且,你没发现,这次陛下处理罗家和裴家,盛惊来恰好不在吗?哪有这么巧的事情,盛惊来前脚刚走,早不暴露,晚不暴露的梁渺,偏偏这个时候消失了?京都那边摆明了忌惮盛惊来啊,知道盛惊来要回来的消息,肯定会在裴家斩首之前,再三思量的!”

“要是陛下想都不想,直接命题就要杀了裴家怎么办啊?!”祝鱼苦着脸。

杨铭窦说话说的口干舌燥,见祝鱼依旧没有放松下来,无奈叹气,又喝了口茶。

“裴宿估摸着快要醒了,你去看看,他知道这个消息,想必肯定会闹,吴雪毕竟是个姑娘,裴宿闹起来不方便,你去看看去,别在这烦我了。”

祝鱼眼看着还要说话,杨铭窦赶紧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推出去,砰的一声关上门,任由祝鱼怎么喊叫都无动于衷。

祝鱼无奈,只能转头又回到裴宿房中。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祝鱼一惊,一下子就意识到裴宿确实醒了,也顾不得什么心虚,一把推开门进去。

裴宿咬着牙,眼中泪光闪烁,脸色惨白的抓着吴雪的胳膊,可是因为还在高烧中,浑身无力,只能半撑着坐起来。

“吴姑娘,我要去……要去看看爹娘和大哥……你让我看看他们好不好……”裴宿的声音也是虚弱无力,带着不可忽视的哽咽和颤抖,让人听着忍不住的怜惜。

吴雪也一脸为难。

“裴宿,你现在身体太差了,实在不能乱动,先好好养病好不好?”

裴宿咬着唇,隐忍的摇摇头,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汇聚到尖尖的下巴。美人落泪,可怜又让人忍不住的亲近。

祝鱼瞪大眼,赶紧跑到裴宿床前,“裴少爷,你感觉身体如何了?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啊?你这脸都烧的发白,快别乱动了,躺下好好休息罢!”

祝鱼一来,一下子吸引到两人的注意。

裴宿的手被吴雪狠心的拿开,他浑身没有力气,想要挣扎也见效甚微。

“祝、祝公子……”裴宿哭着喊祝鱼,“我爹娘和哥哥现在怎么样了?我……我想去看看他们,好不好?你让我去看看他们罢,求求你了……”

祝鱼赶紧抓着裴宿将要落空的手。

“哎呀裴少爷,你看看你都病成什么样了!你现在发着高烧,外面还那么冷,你出门会出人命的!”他边劝边给裴宿输内力,小嘴说个不停,“你现在别说出门,下床都艰难啊!而且现在去地牢看什么?让裴老爷裴夫人裴大少爷看到你要死不活的样子,除了让他们看到你之后更加心疼牵挂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他扶着要挣扎着要起身的裴宿,强硬的把他又按回被窝里,抬手顺便给一直哭个不停的裴宿擦了擦眼泪。

“天呐!你的眼泪都烫的不行!裴少爷快别哭了,等会儿眼睛哭肿了怎么办啊?”祝鱼把裴宿的手也塞回去,一脸义正言辞,“裴少爷,你先别急,先让身体好起来行不行?你现在一个人怎么能出得了门啊?先把身体养好,我们在说其他的事情好不好?”

摇曳的烛火,温暖的床榻,还有为他担忧劝诫的朋友。

可是裴宿还是一个劲儿的流眼泪。

他的心仿佛被利刃划破,尖锐的刀口狠狠地插进他的心脏,鲜血四溅,猛然的疼痛让他呼吸一窒,可是后面,刀刃在他本就脆弱的心脏中不断搅动着,眼睁睁的看着血肉翻滚,看着鲜血滴落,疼痛开始不断的蔓延到全身。

他的每一根头发,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痛不欲生。

干涩的眼眶被泪水打湿,他咬着唇抑制住喉咙里的腥甜和呜咽,想要去抓祝鱼的手,想要求着他们让他去见见他的家人们,可是祝鱼和吴雪只是不断的远离他,不敢靠近他。

裴宿的手绝望的抓着空气,最后因为高烧而无力垂落,他们再这个时候凑上来把他塞进被子里。

裴宿捂着心口,痛的浑身发颤。

“我想去、想去看看他们……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们……”裴宿哭着轻轻道,“我只是害怕、怕这次不去看,就再也没机会了……我、我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也知道裴家大难临头……我身体、身体这么差,还不一定能熬得过这几日……我只想在临死前和他们说说话……我、我实在亏欠裴家……”

他哭的狼狈又可怜,犹如幼猫般蜷缩着寻求救赎,可是风吹雨折,雷霆闪电中,无人敢来碰他。

这么多年来,裴家对他,一直都尽最大的努力来救他,来爱他,无论是他的家人还是府中的下人。人人都知道他身体孱弱,人人见他都紧张关爱。

他的母亲没有因为无数个大夫说他命不久矣,说他生命垂危就抛弃他,而是不顾流言蜚语,拼了命的也要留下他,走遍天南地北也要找最好的药材和医者救他。他的父亲虽然很少与他说话,可也是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去给他提供昂贵的补药和治疗,一把年纪也要冒着危险行商万里。他的兄长更不要说,能接受父母的偏爱,能体谅他们的防范不容易,更能坦诚的接纳他,爱他,呵护他,陪伴他。

还有小琴,他的表姐表哥,叔伯姨母……

裴家人丁单薄,可是每一个人都对他这样真诚和善,他这样脆弱,被一群人用力的呵护,最后连着他的脆弱都成了珍贵。

他的自责,他的眼泪,他的自我厌弃,都被身边围绕着的每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容纳着,改变着。

生死又何妨,又有什么要害怕的?

他只是很后悔很后悔,自己没有时间去回报他们,去跟他们道谢,去跟他们感恩。

他亏欠着很多人很多人,用一生去偿还都不为过。

裴宿喘着粗气,哭的眼眶泛红,心里一想到裴家的人现在在地牢中受苦受难,心就阵阵绞痛,无论如何都不会舒缓,犹如一道道利刃朝着他刺来。

祝鱼和吴雪心里泛起阵阵心疼。

可是两人都知道,不可能放裴宿出去糟蹋自己的身体。

“裴少爷,你别哭了……”祝鱼一脸为难心疼,“你现在不能太激动啊,身体要紧……”

吴雪沉默的递给裴宿手帕。

“哎呀裴少爷,别哭了别哭了,你在哭,今夜还能睡得下去吗?”祝鱼手足无措,“哭的这么可怜,裴老爷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心疼了,唉,别说他们了,我看着都要心疼坏了……”

“你不要担心,我大哥已经通知盛惊来让她赶紧回来了。对不起啊,这次没有保护好你……不过盛惊来一定有办法救得下你,救得了裴家的!你不要太难过了,只要盛惊来赶回来,她就一定能让裴家x上下免于抄斩!”祝鱼一脸坚定道,“盛惊来的身份想必你也知道,虽然她跟陛下的关系不好,但是陛下能够容忍她这样嚣张跋扈,就说明她肯定手里有什么威胁到了陛下……盛惊来那么喜欢你,你到时候只要求求她,她一定能帮你保下来裴家的!”

裴宿几乎要哭到窒息,鼻尖和眼眶都泛红,呼吸急促,哽咽着可怜兮兮缩着。听到祝鱼的声音后,他几乎是慢了半拍才颤着湿润的睫羽,微微愣着抬眸看去。

“盛、盛姑娘能保下来裴家?”

祝鱼一脸认真的重重点头。

“盛惊来北齐一战还未有结果,陛下这次抓着她离开淮州城的空档来处理裴家和罗家,想必就是因为他也清楚,你是盛惊来的逆鳞,若要处理,势必要趁着盛惊来不在动手。你不要怕,盛惊来在赶回来的路上了,你要好好休息啊,不然等她回来,你又撑不下去病倒了,谁去求她救救裴家,是不是?”

裴宿眼眶中盛满眼泪,粼粼的泪光闪烁着,绝望和痛苦纠缠着他,那双温吞内敛的眼中折射出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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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裴不要哭[心碎][心碎][心碎][心碎][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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