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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朝凤,热情,传承

作者:姜献 当前章节:127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2:53

“难道……浴火之池并非如传闻所言那样?”祝鱼迟疑问。

盛惊来摇摇头。

“浴火之池虽然神秘凶险,但既然鸠蠕能从浴火之池中流入外界,就说明肯定有人活着出去过。”盛惊来顿了顿,“也可能是朝凤族的人跟西域王室有交易,总而言之,既然有传闻在外,自然不是无懈可击,现在在这胡乱猜测没什么用,不如进去一探究竟。”

张逐润赞同道,“盛惊来说的对,总要进去看看真相,才能知道猜测是否准确。小楼我已传信给令狐德,叫他帮我们带回无忧城,届时我们出来,再传信给他们便可。”

几人都没有异议,三两句交代完之后,由盛惊来几人护着不会武功的裴宿和吴雪,无事发生的穿过潮湿阴暗的密林。长河虽说两岸宽而河水深,但好在盛惊来此人轻功造诣极高,不多时几人都安稳过来。

“到了。”孙二虎道。

祝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这就到朝凤族地界了?”

不过是穿了个密林、过了条河,甚至前后不过一刻钟时间,就安全到达无数英雄趋之若鹜的浴火之池了?

吴雪也感觉不可思议。可是越简单,吴雪心头就越是警惕。

“盛惊来,我们过来的未免太轻松了些。”吴雪蹙眉,“会不会有什么埋伏?”

“往前走走罢,前面庄稼倒是长的不错,看样子该是丰收的季节,稻麦都比人高了,一眼望去,竟然看不清前路。”

盛惊来没有回答吴雪的情况,朝着前面金黄的麦浪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无论是陷阱还是埋伏,都无所谓了,是生是死,试试就知道了。”

裴宿抓着盛惊来的衣角,莫名的对盛惊来这副样子感到不安。

“还是警觉些好,大家尽量不要受伤。”裴宿温声道。

一行人都小心谨慎、警惕四周,不敢有懈怠。

从河岸边到麦田旁,越走越近,众人才看清楚怪异生长到比人还高的稻麦有多可怕。颗粒饱满、金黄璀璨,散发着浓郁的麦香和成熟的糜烂。

盛惊来伸手扯下来两粒,揉搓两下,微微蹙眉,又放在鼻尖下面闻了闻,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冲着众人摇摇头。

几人松了口气。

“这麦子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长的这么来劲?”祝鱼一脸惊奇。

麦田该是占地面积挺大的,盛惊来只隐隐约约听见麦田对面传过来模糊的声音,想仔细听的时候又捕捉不到。

“朝凤族的人应该都是在对面。”

“那我们快点过去罢!我看天都要暗了,早些过去打探情况,看看今夜是风餐露宿还是被收留。”祝鱼迫不及待。

盛惊来点点头,抓紧裴宿的手,玄微剑鞘剥开密而高大的稻麦,几人艰难在麦田穿梭。

一刻钟后——

“玄—阳—哥—哥—来客人啦——”

稚嫩的童声嘹亮清脆,盛惊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半大的孩童光着上半身向远处喊叫。

“你看这小孩,太不知羞了!”祝鱼小声跟吴雪蛐蛐道,“看来朝凤族人该是跟西域人一样的蛮人才对。”

吴雪翻了个白眼。

天色愈晚,彩霞满天,青云几缕。连成片的茅草房被孱弱的藤蔓顽强的缠绕着,一眼望去,黄绿交织,诡异至极。

那幼童喊了几句,嗓子疼起来,捂着嗓子大声咳嗽两声,又转头看向盛惊来一行人,眼睛亮晶晶的,纯粹干净。

“你们好!我叫玄尘,尘埃的尘!”

玄尘的叫喊很快迎来了不少人,盛惊来没理会玄尘,倒是旁边的裴宿不嫌弃玄尘幼稚脏污,蹲下身来跟玄尘弯弯眼眸,笑的温和谦谦。

“玄尘怎么一个人在这边玩?天都要黑了不怕家里人担心吗?”

玄尘看到裴宿也很高兴,吸了吸鼻子,摸了把脸上的污渍,笑得傻兮兮的,“漂亮哥哥别害怕!天再完浴火之池也不会有坏狗狗来吓唬我们的!神女会庇佑我们!”

裴宿眸光微滞,捕捉到一丝怪异。

盛惊来摸着裴宿的脑袋,确保裴宿还在她能碰得到的地方。

“起来罢,有人要来了。”盛惊来轻声细语拉着裴宿站起来。

祝鱼立刻凑上去逗弄玄尘。

“你刚听他说了吗?”裴宿被盛惊来抓着手腕,低低道,“神女?”

盛惊来轻轻点头,“该是这边信奉的神邸,习俗不同,静观其变。”

裴宿点点头,目光落在盛惊来手上的玄微,看了两眼才揉了揉心口移开视线。

光线较暗,盛惊来眯了眯眼,模糊看去,只看到似乎是一个大人领着一群小屁孩匆匆赶来。

等那些人靠近,盛惊来本来淡漠审视的目光一顿,转而脸色难看起来。

“怎么了?”

裴宿显然也注意到盛惊来突然变了的脸色,只来得及轻轻问了句,还没等到盛惊来的回答,就听到远处传来喊声。

“臭小子谁叫你跑这么远的!”

裴宿刚想转头去看,还没看清,一只手飞速从身后窜出来,快的只能看到残影,裴宿下意识后退一步,被盛惊来一把捂住眼睛。

视线一下子变成黑暗,只听到脚步声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

祝鱼也没心思逗小孩,吓的赶紧窜到吴雪身边学着盛惊来捂住吴雪的眼睛。

“祝鱼你发什么疯?!”

吴雪还没看清楚就被祝鱼这一番操作吓一跳,紧接着恼羞x成怒破口大骂。

祝鱼只一脸惊恐的看着对面几人,用了些力气,管吴雪怎么拳打脚踢都不肯放手。

“变态啊!”祝鱼喊了一声。

盛惊来眉眼冰冷,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为首的少年也在看着盛惊来,眼睛直勾勾的,毫不掩饰其中炽热和探究。

盛惊来心头有些烦躁。

“你才是变态呢!”玄尘见人来了,又听到祝鱼不尊重,气的鼓着腮帮子反驳,“你们这些外乡人怎么都这样?玄阳哥哥穿的是我们朝凤族的传统服饰!你们不认识就算了,每次都要出言讥讽!坏人!”

祝鱼脸憋的通红,看着玄阳,嘴里我我我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怪盛惊来和祝鱼反应这么大,饶是见过世面的张逐润和孙二虎,见到玄阳也有些惊诧。

那人浑身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身材高壮,眉眼硬朗俊美,看着年纪倒是比盛惊来几人大不了几岁。

怪就怪在,他上身半裸着,身上该是狼皮,半披在一肩,从肩头往下垂落到劲瘦的腰,扮露出一半的胸肌和腹肌,野性又张扬。叮铃铛铛的银饰顺着狼皮蜿蜒挂满,裸漏的手臂上肌肉紧实,青筋隐隐约约。

下半身倒是穿的整齐,只是没穿鞋,赤裸的脚上满是泥尘,看着格外有力量。

“你叫什么名字?我对你,很有兴趣。”玄阳咧着嘴对着盛惊来笑。

“朝凤族都是如此,男子上身裸露一半,女子倒是不会,你们刚来,可能不知道,很正常,习惯习惯就好了。”玄阳见他们一脸警惕,主动笑着解释。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我叫玄阳,太阳的阳,我娘是朝凤族族长,叫玄月。”

玄月。

盛惊来眯了眯眼,在心底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叫盛惊来,是个愣头青的剑客。”张逐润赶紧挤到前面来笑着跟玄阳打招呼,状似不经意的挡住玄阳看向盛惊来的目光,热情的给他介绍几人名姓。

吴雪气的脸红脖子粗,终于挣脱了祝鱼,气的她给了祝鱼一拳,杏眼圆瞪的又看了眼玄阳。

“这有什么好遮掩的?我又不是没见过男的赤身裸体,祝鱼,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一样别别扭扭的?”吴雪压低声音瞪着祝鱼。

祝鱼满口冤枉。

“我这不是看你一个姑娘怕你尴尬吗?”

还有,吴雪怎么能见到男子赤身裸体?!

祝鱼越想越害怕,惊恐的跳两步躲在孙二虎宽大的身躯后,一阵颤栗的看着吴雪。

吴雪跟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

“我们都是从外面来的,但不是西域人,初来乍到,本想着一路向西南走去,到主城看看热闹,没想到在荒漠中迷了路,又恰逢看到有树林,本以为是海市蜃楼的虚幻,没抱有多少希冀往这边走,走近一看,竟然真的存在。”

张逐润感叹,“天色渐晚,我们一行人粮草也所剩不多,在荒漠中徒步前行,肯定不可,于是想进来看看有没有人。”

玄阳了然,“原来不是西域人,那你们是哪里的?”

“启楚和南疆。”

玄阳哦了一声,又看向捂着裴宿眼睛的盛惊来,跟她傻笑两声,招招手。

“你不要捂着他眼睛了,又不能一直这样,他会难受的。”

盛惊来脸色依旧不好看。

裴宿听了很多话,也知道是这边有话语权的人来了,但是盛惊来没说话没动手,裴宿也就乖乖的等在盛惊来身边。

“盛姑娘,怎么了?”裴宿轻轻道。

盛惊来沉默片刻。

“他……他们穿的太暴露了,我怕看着你受不了。”盛惊来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泄了气的在裴宿耳边低低道。

裴宿与他们不同,他们行走江湖,见到的奇人异事多的是,就算玄阳浑身赤裸都能面无表情。可是裴宿不一样,盛惊来怕他看了害怕。

裴宿听了笑着摇摇头。

“怎么会呢?跟这位公子所说,总归盛姑娘不能一直捂着我的眼睛,会很累的。”

盛惊来不情不愿的慢慢松开手。

裴宿眨了眨眼,有些不大适应眼前的光线,盛惊来在旁边看着,等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裴宿好了很多。

“我们只想着在这借住几日,不会过多叨扰你们,不知道这位公子意下如何?”张逐润趁热打铁道,“放心罢,我们不会白吃白喝的!我看你们这麦田都熟透了,想必是到了收割的时候,我们几个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是有的是力气!我们可以帮你们一起收麦子!”

玄阳挠挠头笑着,“这倒不用,来者皆是客,我们朝凤族向来热情好客,怎么能让客人受累?别说借住几日,就算是十天半个月都可以。”

“天色不早了,你们跟我来罢,我带你们去见见我娘。”

盛惊来跟张逐润换了个眼神,一行人被一群小孩簇拥着跟上。一路上小孩吵吵嚷嚷的,路过屋舍,人倒是不少,一眼看去,倒真是如玄阳所说,衣着别致。许是因为常年劳作的缘故,男的女的都是小麦色皮肤,看着格外健康自由,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见到陌生人还主动好奇的打招呼,盛惊来警惕一路,一点恶意都没感觉到。

玄阳带他们到了尽里头的屋子,进了小院,盛惊来借着朦胧的光线打量着小屋。依旧藤蔓缠绕,灯火摇曳不肯透露。

里面似乎在谈事情,盛惊来沉默着仔细去听,只隐约听到“祭祀”“神女”之类的字眼,神神叨叨的,怪异至极。

玄阳显然没意识到里面人在谈什么机密的事情,一脸兴冲冲的推门进去。声响很大,惊动里面的人,谈论声也戛然而止。

“娘!有客人来了!”玄阳兴冲冲的跑到为首的女人身旁笑道,“不是西域人,是启楚和南疆来的,在荒漠中迷了路,误打误撞进了浴火之池。他们好可怜,我们让他们住下来罢?”

玄月一听,眉头微微蹙起,狐疑的看了眼玄阳热情过头的模样,又把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看去,在看到吴雪的时候一顿,不多时转了转眼珠子,笑了起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然来了,就是客人,我哪有驱赶的道理?玄阳,你安排好几位住下便可,看看几位伯伯婶婶家还有没有空房间。”

“娘现在在商量着祭祀典礼的事情,你莫要打扰了,好好招待招待几位!”

说完,玄月有些歉意的看向众人,“十日后就是我们朝凤族的祭祀大典,真是对不起诸位了,祭祀大典是我族历来都重视的盛典,实在不能疏忽大意,这两日我还要跟几位长老商量商量具体事宜,不能带着几位了解我朝凤族的山水人情,只能叫我这儿子带你们了。”

张逐润赶紧惶恐抱拳笑着,“原是我们叨扰,族长莫要自责。我们都是粗人,哪里需要悉心招待,能吃能喝就行!既然族长还有事,我们几个就不打扰了!”

玄阳又跟玄月撒娇片刻才笑嘻嘻的离开,带着几人找地方住。

“我娘他们都很重视祭祀,每年都这样紧张,唉,你们来的赶巧了,不然在以前,我娘肯定要主动招待你们的!”玄阳边走边跟盛惊来手脚笔画,兴高采烈,“没事的,等到了祭祀大典的时候,更热闹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吃东南玄交叔叔做的菜花饼,还有玄星婶婶做的甜汤!”

盛惊来被张逐润暗地里戳了几下,只能扯出来假笑敷衍两句,“是吗?我听玄尘说神女,是要给什么神女祭祀吗?”

玄阳有些不满的瞪了眼盛惊来,认真道,“你不能这样语气怠慢的对神女,要心怀敬畏,神女才会保佑我们。”

盛惊来:“……”

“……讲讲?”

玄阳笑得更开心。

“浴火之池就是神女留给我们的庇护所,你看看外头的树林,这里的麦田,还有荒漠中的长河,是不是很奇怪?”

一提到神女,玄阳显然骄傲起来。

“西域跟南疆虽说不是很近,但是这其中还是有些渊源呢!传说中,神女本该在南疆一带附近,后来出神山,救乱世,来到启楚。古时候启楚很强大,浴火之池当时还是启楚的领地!神女在这里留下浴火之池庇佑被鬼怪折磨的百姓,百姓感恩神女,年年岁岁守着浴火之池,千百年来,沧海桑田,依旧不放弃。哈哈哈,没错,我们祖上就是神女救下来的百姓!”

玄阳得意洋洋,“怎么样?听着是不是感觉神女很悲悯苍x生、博爱世人?”

盛惊来内心无语,很想说她不信神佛。

旁边的裴宿看了眼盛惊来臭臭的脸色,轻笑出声,温和道,“听玄阳公子这样讲,这位神女还真是慈爱良善呢。”

玄阳看了眼裴宿,又看了眼盛惊来,感觉奇怪,却又说不清楚哪里奇怪,只能挠挠头傻笑。

“是罢?我们神女非常灵验!”

几人走走停停,村中有住所的人家都分散开来,安顿完吴雪祝鱼张逐润,玄阳又敲了一户人家的门,“玄寸叔!快开门!有客人来了!”

他敲了好半天,里面的人才慢吞吞的打开茅屋门。

是个高大的、看着挺严肃的男人。

“玄寸叔,婶子在家吗?快收拾出来一间房,有客人来住!”

玄寸看了眼玄阳身后的三人,目光落在盛惊来身上,淡淡道,“那女的能住,其他两个你带走罢。”

盛惊来刚警惕的想抓裴宿的手。

“你玄星婶婶那有两间房。”

盛惊来沉默尴尬放手。

是了,她虽然跟裴宿两情相悦,但至少在外头还没多少人知道,跟裴宿住在一起,裴宿会很羞赧。

而且她此行前来,主要也是为了鸠蠕,不能跟裴宿耽搁太多时间。

盛惊来忍痛将裴宿推到孙二虎身边,一脸沉重的拍拍孙二虎手臂,“照顾好他。”

孙二虎也一脸严肃,“放心罢。”

玄寸看了眼玄阳,又道,“你娘说了,快到祭祀了,你不要乱跑,明日开始我要跟着你,免得你四处撒欢,找不到人。”

正要带着裴宿和孙二虎离开的玄阳立刻转头生气,“我才没有乱跑!我在跟玄尘几人玩呢!”

玄寸没理他,只看了眼盛惊来,语气缓和许多,“进来罢,妻子在收拾了。”

盛惊来道了谢,转头看了眼被玄阳气冲冲带走的裴宿,直到看不见了才进门。

一夜好梦,月光明朗。

次日一早,祝鱼跟吴雪一路打打闹闹,到了玄星家门口时,才发现盛惊来已经早早的找到了裴宿。

“你们打听到了什么消息了吗?”张逐润笑着凑到盛惊来身边问。

天不算早,玄星出门割麦子去了,现在正值收获季节,族中很多青壮年都下了地,只有少数人在家。

“这里人还挺好的。”吴雪评价道。

盛惊来揉了揉眉心,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显然昨夜将裴宿托付给孙二虎,她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倒是他们讨论祭祀,热火朝天。”盛惊来淡淡道。

孙二虎:“谁知道鸠蠕在哪里?”

众人摇摇头。

祝鱼泄气,“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找?连个方向都没有。”

在外看看不出来,进了浴火之池,盛惊来几人才体会到这里的怪异。不仅仅是比人高的麦,还有有序孱弱的藤蔓,一模一样的房屋,走着走着就回到原点的路。

“鸠蠕我不知道,关于朝凤族族长之事,不知有没有用,倒是听了两句。”裴宿突然轻轻出声。

盛惊来挑眉,浅浅的笑了,“果然还是裴宿看着面善,没煞气,他们都愿意亲近你。”

昨日玄寸的妻子看到盛惊来,虽说欢迎,但也害怕,就连今早出门,他们看到自己手上的剑也躲起来。

“说来听听。”吴雪来了兴趣。

裴宿沉吟片刻才道,“如来此之前锁雀楼给的消息那样,朝凤族族长之位确实传女不传男。我听村中孩童说,朝凤族下一任组长,由玄阳公子所选,选中之人成为新一任族长。”

他娓娓道来,“玄阳公子年近二十,这几日,玄月族长不仅仅在为祭祀忙碌,还在族中挑选族长继承人。”

“族长继承人有机会跟着玄月一同去真正的浴火之池。”裴宿语气平和,说出来的话却惊人,“我猜,鸠蠕便在浴火之池中。”

“真正的浴火之池?”张逐润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这片地,并不叫浴火之池。”盛惊来接过话,低声分析,“锁雀楼给的消息是,鸠蠕在浴火之池中,所以我们下意识以为朝凤族所在的地方就是浴火之池,其实不是。”

“浴火之池,或许就跟它的名字一样,是个水池。”

裴宿点点头。

“我看了,麦田外的那条河很深,蜿蜒曲折到远处,似乎看不到尽头。水是活的,沿着河走,说不定就能找到真正的浴火之池。”

浴火之池,朝凤,神女。

凤凰浴火而生,此处无火,自然是水。

鸠蠕乃是朝凤族世世代代守护的宝物,自然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几人面色各异,沉默思索片刻。

还是祝鱼先反应过来,眼睛亮亮的看向裴宿,不吝啬夸赞,“我就说啊,还是读书人的脑子好使,我们还没来两日就推测出鸠蠕下落,裴宿,你真是聪慧过人!”

吴雪也笑着,“那是自然,要是指望你,猴年马月都找不到。”

眼看着两人又要呛声,孙二虎赶紧头疼的把他们两个拉开。

“你二人命里犯冲罢?怎么一碰到一起就吵架?”

吴雪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祝鱼也气的牙痒痒,小声嘟囔着骂吴雪。

裴宿抿唇浅笑着,感觉格外舒适。

“读书人脑子就是好使。”盛惊来凑到裴宿身边似笑非笑,“裴少爷看着不像商户之子,倒像是京都书院先生嘴里赞不绝口的书生。”

裴宿腼腆的跟她笑笑。

“我更不忍心你跟我吃苦了。”盛惊来低低喟叹,“等拿下浴火之池,我们就去南疆巫族找大夫,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回家。”

万贯家财,金银珠宝,亭台楼阁,锦衣玉食,她统统都要掠夺,都要堆砌在裴宿身边,叫他一辈子高枕无忧,自由幸福。

几人又讨论片刻,盛惊来一旦知道可能的结果,就坐不住,她吩咐着吴雪祝鱼守着裴宿,跟孙二虎张逐润计划着分道扬镳沿河走。

“你跟孙二虎往那边,我跟你们反方向而行,一直到看到鸠蠕为止。”盛惊来道,“不要轻举妄动,看到记住位置,探探周围有没有埋伏陷阱就回来。”

孙二虎张逐润点点头。

“我们三人就坐在这里等着你们,不要让我们等太久啊。”祝鱼喊。

朝凤族的天地都跟外界有着天差地别的变化,这里风轻云淡,天朗气清,草木旺盛,裴宿坐在小院门口,吹着柔和温暖的风,只觉得浑身舒畅,骨头都跟着酥软。

祝鱼坐在裴宿身侧,好奇的看着裴宿眯着眼晒太阳的享受模样,“裴宿,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听盛惊来的话?”

盛惊来专制独裁,不可理喻,还总喜欢耍无赖,仗着自己剑术高超就目中无人,狂妄自大,说喜欢裴宿,却处处管制,若是换成祝鱼,早憋屈死了。

吴雪不满,“祝鱼,你发什么疯?人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宿慢慢睁开眼,清浅温和的眼眸动了动,侧头对着吴雪笑了笑,“没事的吴姑娘,祝公子好奇也是很正常的。”

“盛姑娘对我很好,从不害我。我娘说,听她的话,我能过得更好。”裴宿笑着对祝鱼解释。

“我大哥也说听她的话能过的好。”祝鱼嘟囔着,“我就感觉在盛惊来身边憋屈,她太自大了。”

“而且,你到底是怎么喜欢上盛惊来的啊?我大哥说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她被追杀的时候,那时候她那么狼狈,想必脸也花的难看,你发现她的窘境,没被她威胁吗?”

盛惊来向来对外装模作样,强势伪装,还从未有人见识过盛惊来被追杀的狼狈,她也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平白脏污她的名声。

裴宿被祝鱼的话一下子拉回去年第一次跟盛惊来见面的时候,他恍惚片刻,仿佛又看到那双带着讥讽的、似笑非笑的眼睛。

好半晌,裴宿才垂眸浅笑。

“她……她夸我漂亮,就缠上我了。”

祝鱼大跌眼镜。

“啊?!那盛惊来对你是见色起意啊!”

吴雪气急败坏,“那叫一见钟情!”

两人说着说着又要打起来,最后摩拳擦掌的时候才顾及裴宿还在,放了几句狠话就不甘心的泄气。

“我都听说了,盛惊来在裴家给你做侍卫的时候,狂的要死,整日在外跟人家剑拔弩张,我当时听了,都感觉她是不是跟你有仇,非要给裴家惹一身腥。”

裴宿弯弯眼眸轻声轻语,“盛姑娘把我保护的很好。”

不仅仅是很好。

他那段时间,从没感受到过往裴家树敌招来的刺客,不必因此叫自己害怕,叫爹娘自责。也从来没有x感受到孤独寂寞,悲伤忧愁。

因为有盛惊来,因为她闯了进来。

裴宿到现在,也偶尔会恍惚,感觉这一切不可思议到是一场梦,他醒了,睁开眼,就还是裴家雕花暗沉的床顶,是死寂无声的小院,是苦涩的药,是悲伤的泪。

幸好有盛惊来,幸好有她。

她强大,乐观,张扬,自信,比天还狂,比地还傲,一身剑骨斩武林混浊,驱江南阴云。

裴父曾跟他感慨盛惊来。

“她非池中游鱼,终有一日要跃龙门。”

而裴宿呢?

他是个病秧子,是个大夫断言活不过二十的必死之人。他要一辈子困在裴家四方小院,困在床榻上,困在病痛折磨和亲人伤泪中郁郁而终。

他是池中游鱼,茫然踟蹰,孱弱渺小。

所以裴宿是幸福幸运的,他能与盛惊来在一起,能与盛惊来两情相悦,是被上天眷顾的。

是天道怜悯他,是神祇赐福他。

他该感恩天地万物,感恩生灵苍生。

祝鱼酸的牙疼。

“好了好了,真不知道你们沉溺在情情爱爱的人怎么这么高兴,连盛惊来都是如此。”祝鱼鼓着脸,“像我这样,我就不会如此,我以后是一定要用剑,叫我大哥好好看看,我是怎么样斩杀武林毒瘤、清一片净土的!”

吴雪冷嗤,“你大哥想必当年也是这样说,现在孩子都抱了俩。”

祝鱼:“……”

“吴—雪——”

水流平缓,绵延不绝,河岸两侧的青草郁郁葱葱,长势喜人。

盛惊来脚步极快,只留残影,顺着河流一路西行,也不顾周围飞逝而过的房屋草树。

她少说走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找到这条环绕着朝凤族的河流的汇合处。

盛惊来的目光落在远处,凝重又深沉。

那是一片大而阴暗的泉。

泉水后面,是茂盛高耸的老树,合抱着扭曲的盘亘攀附在一起,树枝垂落在泉水中,褪了色,从青绿变成淡淡的蓝紫。

泉水地势较低,被笨拙而粗劣的巨石围着,盛惊来走近些,看清楚泉水中的情形。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心底有股一样的炽热。

是鸠蠕。

鸠蠕是水生植物,根系长在水里,白生生的又细又长,像蛆虫一样有着节点的凹痕,上面却普通平常,粗略看去,像是安静的水草披散着摇曳。

盛惊来的目光贪婪的扫视着大片的鸠蠕,无意识摩挲下手中玄微剑鞘,心下明了,这些鸠蠕足够裴宿治好身体了。

她咧嘴笑了出来,后退几步,心下轻松,感觉自己已经解决完一件大事,对着四周的环境打量起来。

既然前赴后继的江湖侠客都葬身于此,盛惊来自然该明白,暗处定然有不可告人的阴暗,能趁着他们贪恋鸠蠕的时候,将他们一击毙命。

但是叫盛惊来失望了,她看了又看,在四周逛了几遍都没有找到机关埋伏。

她又有些疑虑,感觉鸠蠕这种宝物,为何在偏僻荒凉的地方,还没人看管。

盛惊来想了好半天也没想明白,干脆不再多想,后退几步打算离开。

“这位姑娘是玄阳昨日带来的客人吗?”

一道女声突然响起,叫盛惊来打算离开的脚步一顿。

盛惊来转过头看去,是玄月。

“族长。”盛惊来镇静的打了声招呼,“不小心走错了,不好意思。”

蹩脚的理由,可是玄月并没有拆穿,只是笑着朝着盛惊来走,最后在盛惊来身边站住,目光落在满池鸠蠕上,低低叹了口气。

“姑娘,这是我族圣物鸠蠕,也许你该听说过,也许你就是为了它而来,这并不重要。”玄月的声音温柔平静,“鸠蠕是神女赐予我们的圣物,是神女残存在世间的象征,朝凤族世世代代守护着,已经有千百年之久了。”

“这期间,不乏有外界之人心里惦记着,前赴后继的赶来,前赴后继的死去。”

她指着泉水,好心提醒,“昨日忙,忘记跟你们讲了,想必玄阳粗枝大条也没跟你们提醒。这水,就是浴火之池,触之必死。所有觊觎鸠蠕的人,都死在浴火之池中,成为鸠蠕的养料了。”

盛惊来侧眸看去,“族长为何要提醒我们?难道不怕我们对鸠蠕下手?”

玄月笑着摇摇头,“姑娘,非我族之人,是不可能拿到鸠蠕的,我提醒你们,不过是觉得合眼缘罢了。”

“十日后祭典就是在这,若你们感兴趣,可以一同来参加祭拜,求神女庇佑。”

风气树动,垂落身侧的发轻轻摇晃着,满池春水波澜点点。

两人并排站着,很久很久,盛惊来才又转头问,“朝凤族除了我们,可还有其他客人?”

玄月一愣,随即摇摇头。

“族中并未发现有人来。”

麦田中,朝凤族男子赤着上半身,举着镰刀扎根其中,汗水洒落,划过黝黑的皮肤没入土地,身后麦垛不断叠加。

玄阳正跟着玄寸在角落割麦子,突然听到身侧传来一声惊呼。

玄寸眉眼一凛,在玄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冲了过去。

他们位置有些远,动静又不大,没有叫旁人听见。

“发生什么事了?!”玄阳匆匆赶过去时,就看到一个小女孩抱着脏了的馍馍坐在地上哭,玄寸将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压在身下,一脸冰冷。

玄阳赶紧蹲下来哄小女孩。

“别怕别怕!告诉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哥哥给你做主!”

小女孩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玄阳、玄阳哥哥,他抢我馍馍……他扑过来把我馍馍撞掉了,还、还把我撞到了呜呜呜……好痛啊啊……”

玄阳赶紧心疼的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给她顺气,低声哄着,“别怕别怕,哥哥给你做主,哥哥给你做主啊。”

说罢,阴沉着脸看向玄寸身下的男人。

那男人狼狈至极,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嘴里呜呜说不出清晰的话来,已然是疯癫入魔的状态。

“是个疯子。”玄寸狠戾道,“外来的。”

玄阳显然也不高兴,“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玄寸叔,别放过他,肯定是什么坏人,一来就欺负小孩。”

玄寸嗯了一声。

他扶着小女孩要离开,身后的玄寸也三下五除二将男人捆起来,咬着牙给了那人两巴掌。

男人似乎被触碰到什么不好的回忆,瞪大眼睛浑身颤抖颤栗,嘴里喃喃自语,乱七八糟。

玄阳刚要走。

“……不是我……救救我妹妹……盛惊来……裴家……盛惊来谋划的……”

玄阳身体猛地一顿。

玄寸也微微蹙眉。

“玄寸叔。”玄阳看着地上狼狈的人,大脑促使他说话,“先把他关起来,我有事要问他。”

玄寸眸光微暗,粗声粗气点点头。

两人意识到这件事并非寻常,悄无声息的带着疯癫的男人离开。

盛惊来回到玄星门口时,天边霞云遍布,漂亮绚丽。

孙二虎和张逐润已经回来了,看到盛惊来,跟她摇摇头。

“沿河走,我跟二虎兄走了一个时辰也没找到,就先回来了。”

盛惊来了然点点头。

“吴雪呢?”

祝鱼:“刚才族长来了,把吴雪带走了。”

盛惊来一顿,微微蹙眉,复而舒展。

她是沿河鲁莽的走,想必玄月抄了近道,至于为什么找吴雪,盛惊来没好奇,打算等吴雪回来问问。

“我找到鸠蠕在哪里了。”盛惊来道,“十日后祭典,在浴火之池。”

张逐润有些诧异,“光明正大的祭祀?不怕我们作乱?”

盛惊来目光落在裴宿身上,平静的将玄月与她的对话说出来。

好半晌,众人还在恍惚之中。

“这玄月……看着也不简单啊……”张逐润喃喃道。

“玄月族长既然什么笃定,想必浴火之池的池水肯定能杀人,我们要小心了。”裴宿抿唇忧虑道,“只有朝凤族人知道……可是鸠蠕是他们的圣物,又怎么可能将取的鸠蠕的秘密告诉我们?”

这又是个难题。

他们看着热情好客,但真的涉及鸠蠕,只会比谁都警觉。

盛惊来懒懒的抱着剑,垂眸淡淡道,“是啊,只有朝凤族人知晓。”

“裴宿不是说了吗?玄月族长正在为玄阳挑选能接替族长之位的姑娘呢。”

裴宿身体一僵,直愣愣的看向盛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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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家里出了事没更,有点忙,不好意思[可怜]今天特地更1w弥补,请原谅我[求求你了]

今天突然冒出来一个灵感脑洞,老实人女主×漂亮狐狸精男主,勤劳善良老实人女主跟漂亮柔弱狐狸精男主相识,男主就柔若无骨,x整天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光鲜亮丽勾引女主,嗯嗯嗯变故变故变故换地方,然后狐狸精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加粘着女主,因为女主善良有坏男人坏女人跟她做对,碍于情面女主不理会,小狐狸精就装柔弱给女主吹枕边风叫女主惩罚……依旧饲养员和小猫。女主就有权有势有能力[哦哦哦]

但是我也好想开江妄那本,黑化女主表面温和带笑其实背地里对男主病态占有欲,带着可爱小系统,男主炸毛傲娇小狗,依旧漂亮花瓶,被女主强取豪夺,因为误会让女主黑化……嗯嗯嗯他逃她追+火葬场+墙纸爱美味美味。

其实我也很想开隔壁的奇幻,无情道师尊那个,主要是因为女主我非常喜欢,清冷淡漠,但是之前经历过浓厚的爱恨情仇,满级大佬故地重游……女主人设遭遇我狠狠打磨过……

我好纠结好犹豫好可怕[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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