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
温怡宁发现几天不见李长京剪了头发,比之前很明显的短了一些,显得五官更加俊秀挺拔,头发黑,眉眼黑,衬的脸白的像玉一样。
起码从外表上看,那股斯文又莫测高深的样子被冲淡不少,不那么像政客了,反而有些像个普通的贵公子。
身上那股看似温和但距人十万八千里的东西也好像淡了,看起来和这个世界的距离一下近了很多。
她之前总觉得,他就在她身边,对着她笑,但却经常让她觉得非常遥远。
温怡宁站在屋里几乎眼也不眨的看着李长京穿过阳光灿烂绿荫亭亭的院子进了玄关。
这么离近了一看,还是之前的样子。
又难懂又有距离感。
“在想什么?”李长京勾起嘴角的朝她走近几步,“怎么这个表情。”
温怡宁摇摇头,“我在想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说谎。”他抬手要摸她的头发。
温怡宁突然听到后面的声音,不动声色的躲开他,扭头看去。
听到汽车声音的刘婶拿着扫把从里屋出来,“京哥儿回来了,琴调好了,那人走的时候说让你试试音。”
李长京放下手,嗯了一声,当着刘婶的面没说什么,只看向她怀里的包,“你去琴房等我。”
确实很多天没见了,温怡宁算了算时间,也来得及,就点点头,跟着刘阿姨一起去了琴房。
屋子里整齐又宽敞,只在落地窗前摆了一架很大的黑色钢琴,后面靠墙一圈木质柜子,里面整齐摆放全是书,空气里淡淡的木质香味和纸质书的味道,闻起来很安心。
刘阿姨低头打扫刚才来人修琴时的产生的垃圾,一边絮叨:“这孩子从小就爱干净,见不得一点乱和脏。”
温怡宁其实很喜欢听刘阿姨用这种口吻提起李长京,显得他这个人很有人味儿了,她放下书包要帮忙,刘阿姨坚决不让,她只好算了,走到钢琴边停下,没敢去摸,只好奇的看着这架钢琴。
很高,很大,比她之前见过的学校的钢琴大多了,黑色的面发出流畅明亮的光泽,一下显得学校那台又旧又老的不高级。
她随口说:“李长京还会弹钢琴。”
刘阿姨弯着腰,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长辈提起小辈时掩饰不住的骄傲自豪,“不止会弹钢琴,像小提琴那些都会,他家里要求高,他自己又好强,会七八种呢。不过没有考级,家里不兴那些个形式,学个几样自己懂一些就好了。”
温怡宁点点头,这种家庭和出身确实会重点培养孩子。
刘阿姨像是回忆起了往事,“别看是这个家庭出身t,外面不知道的,都说这种家里的小孩都是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其实反而越是这种人家要求的越高,什么都要学,还要学的好。”
刘阿姨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他小时候能学到半夜一点多,聪明还用功,比刘恒恒不知道省心多少倍,方齐小时候淘儿,天天挨打,天天听小齐他奶奶说他淘气不如京哥儿,所以小齐小时候可讨厌他了。”
温怡宁站在钢琴前带着点笑意听着阿姨讲他小时候的琐事,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李长京小时候的样子。
对他感觉忽然一下近了很多。
小齐,大概说的是方齐,看他们现在关系很好,没想到小时候还是仇敌。
刘阿姨清完垃圾又拖完地,又开始给房间消毒,收拾完阿姨出去,温怡宁等了一会,李长京从门外进来,看样子刚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头发有一点微微的湿。
温怡宁从回忆里挣脱,看一眼李长京,忽然对他的专业产生了好奇,“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他坐到钢琴前的凳子上,“t大的法学和管理学。”
t大离她学校不远,国内名列前茅的大学。
李长京抬手试了几个音,随即示意她坐过来。
温怡宁看看凳子,看看他面前的琴,“可是我不会弹钢琴。”
他点点头,垂眼按着黑白琴键,随意弹了一首试音,好听的曲调在房间里响起,“所以站那就不累。”
“……”
温怡宁过去小心的挨着他坐下,看着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移动。
李长京的手长得很干净好看,细长白净,但是丝毫不女气,有句形容手好看是——弹钢琴的手,温怡宁此刻看着他的手在钢琴上,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她忍不住说,“你谈的可真好。”
他继续按着琴键,随口说:“你现在放假了,白天有时间,我找人教你。”
温怡宁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还要工作呢。”
“刚放假就工作,怎么不休息几天再开始。”
温怡宁停顿了一下。
看看眼前的钢琴,和钢琴前的李长京。
她知道自己家的情况在两人还没认识的时候李长京就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他没有问她会不会弹钢琴,为什么要去工作这种话。
她和他的差异一直都很清晰,这些东西不是不提,就不存在的,反而会从各个不经意的细节里冒出来。
只是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的事,但此时在喜欢的人面前却有一些囧。
两人从来没有聊过这种关于“钱”的事。
爱情这个词每每被人提起,似乎都是脱离世俗,脱离了财米油盐的一件事,在喜欢,并且有巨大差异的异性面前提起这种事,像是撕开了飘在天空上的罗曼蒂克的云彩,然后直直掉下了熙熙攘攘的红尘。
但只停顿了一瞬,温怡宁就坦坦然然的说:“外婆生病借了一些钱,所以我想趁这一个月尽量多挣点钱,除了管好自己,最好再替我爸妈还点钱。”
琴声停了半秒,李长京转头睁眼看了温怡宁一眼,然后继续接刚才停顿的那一拍。
她这个年纪,算是刚刚脱离了敏感脆弱爱面子的青春期。
他见过很多20多岁依然虚荣爱面子的人。
但是她太自然了。
她家里什么情况他之前就查的一清二楚。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但不知怎么,现在听着她用自然坦荡的陈述句说出这句话,李长京忍不住想要皱眉。
李长京低头按着琴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我等会送你回去。”
“好。”
路上李长京接了个电话,“让杨哥明天送我办公室。”
他转头看一眼窗外街景,“不用了,我现在回去拿。”
挂了之后他让岳峰回家一趟。
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越来越陌生,直到车拐进了一个小区,车子开进去时,温怡宁看见门口带着枪的武警对着他们开过去的车敬礼,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这个“回家”是真的“回家。”
有他家人的家。
想到他家里的人,他爷爷奶奶,还有他爸妈或者其他的兄弟姐妹……
想到那个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老人竟然离她这么近,温怡宁深吸一口气,心脏开始紧张的加速不规律的乱跳起来,手心控制不住的开始出汗。
好紧张啊……
好像做梦,太不真实了!
她瞬间理解了顾灵灵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紧张到尖叫”是什么感受了。
她现在才有了,李长京和那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真实感。
按照礼数她是不是该下去打个招呼?可是他们家情况这么复杂……她应该不用下去吧?
这么想着,可温怡宁还是控制不住的对着前面的镜子照了照,理理头发,有种小学时候进校长办公室的紧张感,不,比那紧张多了。
这份紧张不止为他,更为了来源于她心底的那份崇敬。
一转眼,对上镜子里李长京弯起来带笑的眼睛,她瞬间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坐了回去。
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她转头看着李长京,斟酌着,问了一个应该不会触犯什么“领导安全保密禁忌”的问题,“……你爷爷他,严肃吗?”
温怡宁满脸紧张,但眼底亮晶晶的,是个又紧张害怕又紧张期待的样子。
从来没有见她这么紧张过,李长京忽然想逗逗她,“这取决于他想不想让对方感到严肃,不过他最喜欢整齐干净的人。”
“整齐干净?具体什么样的?”
“我看看。”李长京漫不经心的靠在座椅上,视线看着她的脸,却忽然收了笑意坐直身体,视线看着她的额角,好像她那里有什么东西,同时伸手过来,语气认真:“别动。”
他这个动作代表了……她等会真的要进去?!
可是,怎么说他们的关系?
他背后那个名字太响,导致温怡宁现在才反应过来,这算不算见家长?会不会太亲密了……
温怡宁瞬间不敢动了,屏住呼吸,任李长京温热的手放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他很认真的看着她的头发,似乎在替她整理头发,动作很轻很轻,有微微的痒意,带着温度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被碰过的地方像有电流经过一样,痒痒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那种感觉陌生又难受,让她的心有点乱,温怡宁下意识的想逃离这种感受,转过脸躲开他的手坐远了一点,自己对着镜子,“我头发明明好好的,你刚才肯定是在骗我!”
李长京收回手,靠在座椅上笑,“没有骗你。”
温怡宁对着镜子反复照。
车缓缓在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停下,温怡宁转头看去,灿烂的夕阳余晖照在小楼浅灰色的墙上,看起来有种方正的严肃感,她心剧烈的乱蹦,“我真的要下去吗?”
李长京终于忍不住笑着揉乱她的头发,“他不住这里,笨蛋。”
温怡宁这才发现他是在骗她,“你怎么这么幼稚。”
但心口一瞬间涌过的,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口气。
温怡宁坐在车上等着,看着外面零星经过的人和车,大多都是绿色的部队越野车。
李长京这一进去,20多分钟才出来,夏天的天黑的很快,夕阳只剩最后一丝余晖,暮色四合,门口的小路灯都亮了起来。
他手里拎了一个箱子,没什么表情的从大门走出来,岳峰立刻下车要去接,他摆了摆手,岳峰就停下了替他打开车门。
李长京上车后把箱子放在他那边的座椅上,抽了张湿纸巾垂着眼擦手,侧脸精致却凌厉,看起来有种淡淡的凉意。
刚才下车时脸上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虽然没什么生气的表情,但温怡宁莫名就觉得他回了一趟家很不高兴。
她微微凑过去,试探的轻声喊他:“李长京。”
他擦着手没抬头,“嗯?”
迟疑了一下,温怡宁轻声问:“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李长京擦手的动作一停,转头看向她。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晰倒映着他的脸,眼神担忧的看着他。
她大概自己都没发觉,她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认真又诚挚,水汪汪的水晶琉璃一样干净,像是要把一腔真心都亮出来任人看。
他听过很多人对他说话,说过各种各样的话,或拐弯抹角或直白的从他这里想得到各种消息。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用小心又紧张的语气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就好像,他的开心与否是一件需要专门确定的大事一样。
李长京很厌恶情绪外露,也不喜欢别人猜测自己的情绪,但是此刻看着她t的眼睛,他忽然笑了笑,用开玩笑逗她似的随意语调,“是不太开心,宁宁要不要安慰我?”
他的语调太像随口开玩笑,温怡宁听不出来他是承认还是逗她。
他不表达自己的情绪,更不说原因,那么她就不问,可是也不知道该从何安慰他,想了想,温怡宁说,“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李长京有些惊讶笑了一声,丢掉纸巾,看起来饶有兴趣的等着她讲,他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他此刻半点真实的情绪。
温怡宁直觉他此刻依然不高兴,但他笑的看起来又什么事都没有,她又开始搞不懂了。
温怡宁的笑话都是冷笑话,每次顾灵灵和江逢青不开心了,她都会给她们讲笑话,平时她觉得挺好笑的,但今天被李长京那双好看却幽深眼睛看着,她自己都觉得真是“冷笑话”。
讲完,她和前排开车的岳峰都很沉默,她紧张的转眼注视着李长京的反应。
李长京的反应像是她讲的很好笑一样。
哪怕觉得他可能是假笑,但看见他没让自己冷场,温怡宁还是松口气。
“咳。”
温怡宁咳嗽一声,想到等下要说的话,脸就开始提前发热,很不好意思的拿手背蹭了蹭脸。
她不好意思看着李长京的脸,便眼神闪烁的看着他旁边窗外飞逝而过的昏暗街景。
“其实,我知道讲笑话不能让人开心,但是我的意思是……”
温怡宁吸口气停顿了一下,感觉自己脸热热的,幸好天黑了应该看不清,她抿了抿唇,豁出去似的一口气快速说完:“我的意思是想表达有人关心你,会想让你开心点。”
说完,她紧紧把视线定在窗外,不好意思去看他。
车里很安静,李长京没有说话,很反常的没有像之前那样故意撩她。
但她感觉到他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看了好一会。
温怡宁终于忍不住转动眼神去看他,昏暗的车里,借着最后一丝霞光,她看见李长京在静静看着她,他没有假笑,没有说话,目光和表情都很安静。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眼神,就好似万籁俱寂月色映照,在某一个刹那,她觉得好像第一次“看见”李长京。
这个念头出现的莫名其妙她自己都不懂什么意思,只是突然这么感觉。
下一秒,她忽然被李长京抬手抱住,他抱的有点紧。
过了一会,他轻轻捏了捏她的后脖颈,似乎叹口气,“怎么办,宁宁越来越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