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
温怡宁家小区太老,每次交电费都必须拿着电卡去物业上交,然后再交给保安去楼下电箱插卡。
腊月28,全中国都在准备过年,明天就是物业放假的日子,怕过年期间电费不够,温怡宁在这最后一天拿上电卡去物业缴费。
这几天天气都挺好的,阳光和煦,天空碧蓝如洗,不过天气预报说这是最后的晴天了,除夕一过,后面几天一溜的雨夹雪。
早上9点多,温怡宁慢悠悠的迎着阳光到物业去,交完费,那人把卡还给她,她低声道谢,忽然听到背后的门口有个男生礼貌的问:“你好,请问是在这里交电费吗?”
“是的。”电脑前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温怡宁把卡握在手里,转身离开,余光看见刚才问话的男生已经进来了,两人正迎面而走,她似有所觉的转眼,那人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一身书卷气,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很舒服,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表情又惊又喜,一副遇见熟人的样子。
长得有些眼熟,好像以前认识。
想到这她脚步一顿,又打量他一眼,男生高高瘦瘦,穿了件黑色派克服,长相非常白净秀气,鼻梁上一副眼镜。
越看越眼熟,但还是没想起来。
“温怡宁!”对方已经准确的喊出她的名字,“你怎么在这里?”
“是你啊!”温怡宁笑道,一下想起来了,这人是她初中同学,一个班的,性格非常安静沉默,是班里的“书呆子”,初中三年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
而每次考试他的名次都排在她后面,以至于她对他还有一丝印象,不过名字早就忘了,她就记得同学都喊他老二,可是,她总不能喊他老二吧……
一番叙旧,温怡宁知道他是来替外婆交电费的,他外婆一直在这个小区住,和她家隔了好几栋楼,没想到这么多年,两人竟然从来没有碰见过!
可能是长大了,老同学性格比她记忆中外向开朗很多,他看起来特别高兴,仿佛两人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态度亲近又熟稔,拉着她聊很多东西,故人相见温怡宁也有点开心,但是还没到他那么激动的地步,又不好扫他的兴,只好陪着他缴费,插卡,一边跟他一起聊曾经的那些同学。
其实他说的那一长串名字温怡宁都不太记得了,只能等他一个个给她解释,温怡宁才有些模糊的印象。
男生有点无奈的抿唇笑着推了推眼镜,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很清秀文气,“那你是不是也不记得我叫什么了?”
温怡宁有点尴尬的点头承认。
“张之阳,想起来了吧大状元?”
温怡宁点点头,“嗯,想起来了。”
张之阳看着她笑道:“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啊。”
“嗯?什么样?”温怡宁有点好奇的问。同时心里忍不住感慨,他记性可真好啊,以前的同学和发生的事竟然记得这么清楚,真看不出来,曾经那个内向沉默的男同学内心原来这么感情丰富。
张之阳笑笑,又说:“其实高中的时候我从以前的同学那里打听过你的消息。”
“啊?”
“前段时间我还试着联系过你,可是你从来没参加过同学聚会,和我们曾经那些同学也没有交集。”
突然得知曾经从来没有说过话的同学竟这么“惦记”自己,温怡宁摸摸脸,感觉怪怪的,他也不像是要报“万年老二”的t仇啊。
不过张之阳的态度坦坦荡荡,并没有什么暧昧撩人的感觉,再加上身上的气质太让人觉得放松,温怡宁并不抗拒和他聊天。
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只好笑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交换了联系方式,张之阳把她送到楼下,两人就各回各家了。
晚上,张之阳给她发微信问她要不要出来走走,可温怡宁那时正在外婆家。
这几天张之阳在微信上给她简短聊过好几次天。聊的不多,但几乎从加上后每天都在聊,他的称号已经逐渐从温怡宁变成了怡宁。
初中的时候两人都是班里出名的内向不爱说话,不过此时两人都长大了,温怡宁并不像小时候那样保守,已经可以游刃有余的和人聊天了。
两人的熟稔程度突飞猛进,甚至已经可以互相开玩笑了。
除夕这天,张之阳在晚饭时给她发了一个书评,两人就此聊东聊西,聊书里的人物,聊纪录片,温怡宁发现张之阳竟在很多地方和她想法不谋而合,两人一直聊到深夜。
可能是这一代人的仪式感吧,温怡宁一直习惯在这一天过了12点才睡,但大概是这几天太累,温怡宁才11点就已经困的不行了,她跟张之阳道完晚安。
张之阳——【晚安】
【新年快乐宁宁。】
温怡宁看着这个称呼怔了一下,从小到大只有一个人会那样叫她,她想制止张之阳这个称号,又觉得算了,回了他一串带着新年快乐的鞭炮表情包,就放下手机关了灯,准备睡觉。
虽然明令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外面还是不时传来烟花声,为这毫无年味的初一增添了几分新年的氛围。
睡意朦胧间,枕头边的手机响起一阵电话铃声——有人在凌晨给她打了电话。
映着外面的烟花声,温怡宁一下就醒了。
是哪位好汉?会在这个点给她打电话?
总不会是张之阳吧,毕竟除了他也没谁了。
揉揉眼睛奇怪的拿过手机,眯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串陌生,以及归属地显示为北城的号码,她怔了一下。
回忆的列车轰隆隆作响,她的心脏控制不住的漏了一拍。
她第一反应是那个人,可瞬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怎么会呢?他现在应该是佳人在怀,志得意满才对。
她了解他,他绝不是什么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的人。
可除了他,这个归属地的号码,似乎也没别人了。
温怡宁按了静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无人接听后电话自动挂掉,随即屏幕缓缓暗了下去。
伴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她在黑暗中又等了一会,电话再也没有响起。
她放下手机,躺回去睡觉。
不管是谁,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
除夕一过,大年初一果然断断续续下起雪来,一直下到了大年初六,地上都是厚厚的雪。
温怡宁家亲戚不多,到现在已经去完了,她下午可以安静的窝在家里看书。
看着看着,楼下响起几个清脆朝气的童音在大声喊着谁的名字,咬字模糊听不清楚,温怡宁没在意,眼也不抬的翻过一页。
楼下那群小朋友放假的时候每天都会在楼下发出各种叫声,习惯了。
可渐渐,温怡宁忽然发现,他们好像是在喊她的名字。她一怔,下床穿鞋走到窗边一看,外面雪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有点蓝色的色调,地上白茫茫一片几个小不点在在楼下声嘶力竭的喊她的名字,而其中有个高个子的,可不就是张之阳。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跟她们小区的小屁孩这么熟了。
她失笑,打开玻璃应了一声,张之阳抬起头,站在雪地里对她露出一个清澈阳光的笑,挥挥手。
他似乎说了什么,几个小孩开始不停喊,“姐姐下来堆雪人!”
一时间安静的小区里都是他们的声音,这阵仗,她不下去也不行了。
温怡宁把睡衣换掉,又在家里找了一双厚手套,她打开手机才发现张之阳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喊她下去,最新一条他说几个小孩等不及拉着他去后院物业门口去了,让她等下去那里找他们。
温怡宁回了个好。
地上雪很厚,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她往后院走去,远远已经看了他们忙碌的身影。
走着走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目光触到屏幕,脚步立刻停在雪地里。
除夕深夜的那个号码,又给她打了过来。
温怡宁低头看着屏幕,一动不动。
*
手机放在整齐干净到几乎变态的办公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是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李长京靠在座椅上垂眼看着前面屏幕上的那串号码,一只手拿着金属火机把玩,火苗在指尖灵活的翩飞。
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无意识的调出这个界面,然后就这么看着,这个行为几乎都快成了习惯。
从那天给她打了第一个电话,事情就开始不可控制了。
他一边失控,一边竟有种迫不及待的快感。
着魔一般,等他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他拿到了手里,想到等会要拨通这个电话……
李长京下意识打开抽屉想拿烟,里面空空如也,又想起来他已经戒烟两天了,他看一眼屏幕上的那串号码。
“冯翊,把烟给我。”
冯秘书把文件放好,转身看见这位公子爷又是这个样子,实在忍不住好奇。
“您不是戒烟了吗?书记,到底是哪个级别的领导的电话,能让您这么慎重。”
李长京点了一下头,合上抽屉,直接把火机扔进垃圾桶,砸出“砰!”一声。
摆摆手,“你先出去吧,别让任何人进来。”
门被关上。
李长京重新打开屏幕,他一手拿着手机看着那串号码,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带站起来,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又放下,几秒后,又端起杯子,喝水再放下。
沉默几秒,他绷着张脸按下拨号键,随着第一声拨号声响起,他搭在座椅靠背上的手指无意识焦躁的敲着靠背。
好似宣判一样,似乎过了很久,拨号声消失,电话被接了起来,那一瞬间,李长京下颚线瞬间紧绷,握着靠椅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
“宁宁……”
再次喊出她的名字,忽然有万种情绪涌上心头,李长京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喉咙就像堵住了一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三个月的日夜煎熬在这一瞬间涌现,他终于承认,他输了。
他比自己以为的,还想她。
都说和一个人变陌生,最先生疏的是他的声音,温怡宁觉得这话说的没错,听着李长京的声音,她竟然觉得已经很陌生了。
和李长京的情绪万千相反。
她呼口气,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心情是自己都意外的平静,“李长京?你是——有什么事吗?”
李长京瞬间僵住。
他预想过她很多反应,生气,怨恨,伤心难过思念种种情绪,但绝对没想过她是这种反应,平静又生疏的语气。
她竟问他有什么事?
眼中的情绪瞬间沉了下去,隐隐有种,眼睁睁感受着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从手中流走的恐慌感。
他压下那股感觉,扯了扯领带再次开口,“是我,我以为你会不接电话。毕竟,是我对不起你,你就算恨我也是应该的。”
果然啊,他是心里不安来道歉的,温怡宁不想听这些,“你不用觉得愧疚。”
她笑笑,真诚的告诉他,“其实我不恨你了,这几个月我成熟了很多,我能理解你的选择,我已经不怪你了,真的。”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院中飘扬的红旗,而玻璃上,则清晰映出穿着黑色行政夹克的李长京僵硬的身影。
她怎么会不恨他了!
她该骂他,她应该会恨会激动才对!
她绝不该是这种,已经过去的感慨语气,仿佛他这个人对她来说,已经是一座翻过去并抛在身后的山。
只有不在乎,才会这么平静。
李长京手背上青筋鼓起,声音乍一听,依然是冷静的,“宁宁,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不是很生气吗,骂我吧,无论你骂我什么我都听着。”
温怡宁歪了歪头,“骂你会让你觉得愧疚感减弱吗?你要是觉得心里不安就别打扰我了,我有事,挂了。”
“温怡宁!”他猛然提高了音量,声音细听之下,似乎有细微的颤抖。
温怡宁挂电话的动作一顿,她觉得,一定是错觉。
可接下来他的话,让她甚至觉得是在做梦。
“我后悔了。”
李长京的声音极度冷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可也极度低哑,“我以为我能忘了你,和别人结婚生子,可是我看见她的那t一刻才发现她不是你。我问过自己,就那么离不开吗,我努力和自己对抗不去想你,可是我失败了,我去喂了你的猫,我很想你,特别想你。”
温怡宁大脑空白了几秒,他的语气太冷静没有情绪,导致她前几秒都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明白过来后,她终于无法维持平静,一股荒唐的可笑感让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可眼圈却红了,悲凉的说:“你是没玩够吗?”
“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重要了,李长京,并不是每次,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电话里瞬间一片死寂。
背后忽然不远不近的传来张之阳的声音,“宁宁!”
温怡宁下意识应了一声转头。
张之阳看她不过来,便过来喊她,他逐渐靠近,“宁宁。”
李长京一字一句问:“那个人喊你什么?”
温怡宁回神,吸吸鼻子,没回答他的话,对着电话轻声说:“你不要再打来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
张之阳走近,“你在打电话?”
温怡宁垂下眼睛遮住自己的异样,点点头。
说着,电话又响了起来,她抬手一看,犹豫了一下,哑声说:“你先去吧,我等会过去。”
张之阳看着她的异样,和她屏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挤出一个微笑,点点头,“好,那你快点过去。”
温怡宁走远了几步接起来,她本来已经平稳的情绪,因为李长京那番话而重新变得有点恨他。
不等他说话,她吸口气,几乎是忍无可忍的咬着牙说:“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重要,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话音落,温怡宁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气声和远处模糊的童声,电话里半点声音都无,天地间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她以为自己不小心挂了,拿下来看了看,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但对面没有半点声音。
半晌,李长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一字一句的说:“你再说一次。”
温怡宁以为他是不信,冷冷的再次一字一句重复,“我不爱你了,李长京,我不爱你了,千真万确。”
电话那边再次沉默很久,李长京却忽然笑起来,甚至直接笑出了声。
温怡宁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恐惧,她没敢挂,准备等他笑够了,听他会说些什么。
李长京哑着声音笑了好一会,忽然一言不发的自己挂了电话,再也没有打来。
他这个反应……
温怡宁握紧手机,心中产生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忍下情绪走到他们那边,陪着他们堆雪人。
“宁宁,刚才谁给你打的电话?”张之阳状似无意的问。
“哦,我一个朋友。”温怡宁垂着眼心不在焉的铲着雪回道。
“是在北城认识的朋友吗?”
温怡宁嗯了一声,忽然想起来,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你还是喊我怡宁吧,喊宁宁,怪别扭的……”
年轻的男孩子脸上闪过失落,又很快恢复了正常,没有强求,笑笑,“好吧,怡宁。”
温怡宁已经不是傻白甜了,她隐约察觉到他的心思,只是,她已经没有情绪去开始新的感情了。
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天,李长京的电话再也没有打过来过,一切平静,无事发生。
温怡宁放下心,暗骂自己自作多情大惊小怪。
第二天开始化雪,路上变得湿滑,开车步行还好,骑车才是最难走的。
温庆华和刘静珍在前面合拎着一袋沉甸甸的日用品,温怡宁提着轻轻的一袋东西乖乖的跟在后面。
幸好超市很近,就当散步了,反正一家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很快走到了小区门口,她们小区是老小区,门口的路绝对算不上宽,而且还被划上了一侧停车位,本就不宽的马路更窄了,最近过年,平时拥堵的停车位反而松懈下来。
温怡宁余光看见什么,似有所觉的转头,瞥见那排停车位上,一群各种低矮老旧的小车里,夹着一辆很惹眼的黑色奔驰大g,明亮干净又高的车身停在那里亮眼的鹤立鸡群。
她们小区现在有钱的人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条件不太好的,或者老头老太太,平日停的也都是些不值钱的灰蒙蒙的小车。
心中莫名不安,温怡宁忍不住又转头看一眼车牌,脚步一下顿住,京牌。
有个强烈的想法席卷而来,她瞬间腿就软了。
不会的,不会的,这世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北城人,说不定是来走亲戚的。
而且他为了安全一直都开那两辆改装后的防弹车,这明显不是那两辆车。
温怡宁勉强稳定了心神继续往前走,视线却控制不住的一直转头盯着那辆车。
下一秒,她眼睁睁的看着车门打开了,那一瞬间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世界在她眼里慢放。
车里下来一个男人,27,8岁的年纪,毫不夸张的说,他和这个小区,这个环境,这条马路格格不入,一看就不是这种小城市里的人,他下来的一瞬间,像是有什么磁力一样,瞬间,所有人都在看他。
就连爸妈都奇怪的不时转头看向他。
就在温怡宁生活的能用流言蜚语杀人的小城市,就在她小区门口,就当着她爸妈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谁都没看,目标清晰又明确的,朝温怡宁和父母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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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好多天没敢看评论区了我写了一夜我没有偷懒不要骂我[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