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1
她强迫自己忽略朋友圈的那一个个逐渐增长的红数字,以及张之阳发来的信息,一直到第二天到学校,她才敢打开。
不得不说李长京果然很懂得怎么折磨人心,他这个做法非常狠,不拒绝,甚至不回应一个字,却转头发了官宣朋友圈,简直就是明晃晃的侮辱,哪怕直接拒绝,都比这样好。
微信上张之阳给她发信息,说,【哪怕你冷漠的拒绝我也行,而不是这样不尊重我的感情,不过也算是有了回复吧,让我彻底死心。】
【温同学,祝你幸福。】
温怡宁紧紧抿着唇,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一波一波强烈的愧疚感,他现在一定觉得她是一个不尊重人又恶毒的人吧。
对不起啊。
她把这段祝福发给张之阳,消息发出去,前面一个鲜艳的感叹号,屏幕上显示——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张之阳把她删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从初中就认识的同学,哪怕久未见面,也因为时光的加持而增添了一份滤镜,她在心里把张之阳当成了旧朋友,虽然察觉他心思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会失去这个老朋友的准备,却不想以这种,被李长京强迫的握住手,去捅别人一刀的方式。
不管他在“底线之外”的事情上多包容着她,可他的威胁就像一把时刻悬在她脖子上方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也像卡在两人之间的刺,即使在一起时的气氛多宁静,可那根刺都在隐隐作痛的提醒她这段关系的基础有多扭曲。
温怡宁白净的脸上有淡淡的黑眼圈,她靠在靠背上仰起脸,疲惫的捂住了眼睛。
很快,江逢青和顾灵灵一起提着行李进来,俩人当然也看见了那条朋友圈,一见面就震惊又恨铁不成钢的质问她那个“李先生”是不是李长京。
温怡宁叹口气,省去细节,平静又简洁的讲了他威胁自己的一系列事。
俩人听完气的半死,忍不住当场疯狂开骂。
“我见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看着挺绅士的,但他们这种天龙人骨子里就强势的很!”
“这李长京有病吧,什么玩意!”
温怡宁忽然想起什么,表情一凝,立刻制止俩人的话,坐起来打开手机。
这手机是他买的,会不会被他监听了?!
打开手机,她动作又停了下来。
俩人被她这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停下,见她不动了,顾灵灵用气声问:“怎么了?”
温怡宁摇头苦笑,“没什么。”
自己真是被他的威胁吓得十年怕井绳了。
江逢青叹口气,“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啊?”
“对啊。”顾灵灵试探的看着温怡宁。
她俩都亲眼见证过那段时间的温怡宁,有时会在深夜听见细微压抑的哭声从她那边传过来,两人只能默默的装听不见,任黑夜蔓延。
温怡宁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她对他毫无反抗之力。
江逢青欲言又止,“那你现在对他……”
温怡宁沉默一会,低头捏着桌上的书角一页页松手,“被一只猫狠狠抓过,下次遇见一定会绕道走。”
他现在就是戒断反应才放不下她,他会放弃第一次,就会放第二次,按他们这样消耗下去,他早晚会腻了分手,要不就是还没来得及腻,他就在家里的安排下结婚了。
她很害怕按这样下去,他有一天结婚了,还要强迫她当他的情人。
转眼到了周五。
一周忙的焦头烂额,大学过了大半,宿舍几人的人生方向也开始不同,温怡宁和江逢青忙着准备保研,卷绩点,找老师做项目,写论文,温怡宁选择本校读研,带温怡宁的教授私下暗示过她,她大概率是没问题的,而顾灵灵则选择回家。在家里的安排下进个清闲的单位。
北城这几日接连都是好天气,天空又高又蔚蓝,阳光晴朗澄澈,远远的天边一层薄薄的云,空气又干又冷。
温怡宁拎着行李打开车门,一上车就捂住了肚子,算了算时间,应该是生理期到了,只是她很久没有痛过了,虽然不强烈,但也让人无法忽视这种隐痛。
她看着窗外暗中庆幸。
来的很是时候,恰好是在她去他那里住的时候来。
答应和他在一起时思想上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她还是无法和他……
车子没有直接拐回家,而是拐进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后门,岳峰登记了身份证然后把车开进去,然后停在了停车场,没过多久,温怡宁就看见李长京在好几个人的簇拥下从那边走过来,几个中年人,其中还有穿着正装的方齐和一个很面熟的二代,后面又是一排看起来像是秘书保镖的人物。
一行人统一的黑衣,阵仗不小,看起来相谈甚欢,说着话不紧不慢的往这边走。
傍晚的阳光照在李长京身上,鼻梁上的眼镜微微折射了光线,他气度从容,脸上笑意宴宴的偏过头跟旁边人谈笑风生,那幅斯文温和又稳重的气质看起来很像个正常的有为青年。
假象。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温怡宁从在李长京身上别开眼。
像是要上演十八相送似的,一群人走到距离车边两三米外又停下了,他们竟然就这样谈上了,不甚清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官场寒暄,温怡宁等的有些急,却没办法在这种场合,当这么多人喊他。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肚子的痛好像加重了,一股潮湿的水感,好像是要弄脏衣服了。
她把玻璃降下来,看着李长京,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赶紧上车,要不她就准备叫辆车自己先走了。
玻璃降下来,外面的寒意和清新空气涌进车里,露出温怡宁白净秀气的脸,微风吹动她的发丝。
这么近的距离,李长京似有所觉的转眼看去,他身边正在围着他说话的两位中年人一顿,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就见李则清的车后排窗户降下去,坐了一个面目陌生年纪很小的姑娘,皮肤非常的白,五官秀气至极,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泠泠的,只是此时表情不太好,也不看其他人,就盯着李则清。
也不知道什么来头,看着竟然像是在给李则清脸色看。
没想到她只是开个窗户,一群陌生人却都转头盯着自己,温怡宁和一群人面面相对,气氛有一丝凝固。
当这么多人的面,温怡宁想缓和表情对着李长京,却僵硬的调动不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表情这会儿一定很不好,别人肯定觉得她是个脾气很大的人,在朝李长京甩脸色。
虽然她确实对他笑不出来,但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看起来像是高官和他下属的人面前不给李长京面子,她和李长京对视两秒,便快速又把玻璃升了上去。
李长京身边的两人看见车里人的表情面面相觑,李长京身为当事人表情却非常平静,没有什么被当众甩脸子下不来台的温怒。
方齐脸上的笑从玻璃降下来的时候就变成了愕然。
他身边的徐晔碰碰他,压低声音说:“wc,我没有看错吧?那不是他之前那个叫什么宁宁的,t他家里给他安排相亲,不是怕流言不好听分好久了吗?他怎么又谈上了?还带着招摇过市,他疯了?他不是最在乎风评吗?他家管这么严,李老同志还不得批死他!”
徐晔一连串问题问过去方齐都没有声音,他抬眼,就见方齐死死盯着关闭的玻璃,眼中情绪翻涌,看着像是也和他一样才知道。
温怡宁把玻璃严严实实的升上去,把包抱在怀里,靠在靠椅上等着,余光就看见李长京已经结束了寒暄,笑着伸出手,跟几人点头挨个握了握手,又看了方齐他们一眼,才往车边来。
李长京坐进车里,抽出湿巾擦着手,转头看着温怡宁因为不开心而无意识微微鼓起的脸颊,忍不住弯起嘴角,笑盈盈的温声问:“等急了?是不是饿了?”
只要是不惹到他,他就有最温柔的样子,好似全然不记得上一次见面的不愉快和两人剑拔弩张的关系。
温怡宁从他上车,就转头看着窗外移动的街景,闻言,也没有出声回答。
李长京表情不变的把湿巾扔进垃圾桶,转头看着她,继续好脾气的慢声笑问:“还生气呢温宁宁。”
温怡宁看着窗外吸口气,声音冷淡,“你现在能不能不要跟我说话。”
李长京脸上的笑终于淡了,表情有些冷,侧脸线条绷的很紧,偏头阴沉的盯着温怡宁的脸,她一直看着窗外,没有看他一眼。
从那天晚上后,她好像服软了,不再随时随地都对他剑拔弩张了,也听话多了,但身上鲜活的刺也没有了,浑身都是心如死灰的冷淡,像是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给他。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没再说话。
车子很快就开进了地下室,温怡宁率先背上包推门下车。
这么一会,李长京又恢复了若无其事,伸手要去牵她,温怡宁想也不想甩开他的手快步越过他往电梯口走。
李长京的手僵在半空中,他顿在原地,垂下眼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过了几秒,他放下手,抬头看去,温怡宁的身影已经在电梯口消失了。
温怡宁进了电梯抬眼往外看,连他人影都不见,她就干脆的关上电梯,一进门,她快步冲进洗手间,肚子依然隐隐作痛,但是不是生理期,估计是提前生理痛。
她脸上闪过一阵失望,有些焦虑的打开水龙头洗手。
李长京走进电梯,方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低头看一眼屏幕又退了出去,把手机放在耳边,语气淡淡:“怎么了?”
“你明知故问吧你!”方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手上那牙印是她咬的吧?我都看见了,怎么,用强了?能让卷妹妹下这么狠的劲儿,你干什么了这么招人恨?”
李长京抬头看着地下室的车,抬手解开衬衣最上面一颗纽扣,久久没说话。
沉默半晌。
方齐:“你还真用强了的啊,你对她来真的了?你年前怎么说的?你疯了?”
“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个的?挂了吧。”
方齐沉默一下,语气默默,“不是,我是想,请你们出来玩,这不是好久没有见卷妹妹了。”
李长京拒绝的话一顿,抬眼看一眼电梯,抬步往里走,“别挂,你亲自问问她。”
“你帮我带句话不就行了呗,你又不是不认识她。”
李长京进屋,温怡宁正在拉开抽屉找东西。
“宁宁。”
温怡宁没回头。
“方齐有事想问你。”
温怡宁动作果然停下来,疑惑的转头看向他。
李长京站在门口没有动,开了免提,看着她,伸手把手机递了过去。
屋里立刻响起方齐吊儿郎当笑嘻嘻的声音,“哈咯卷妹妹!新年快乐大吉大利!做不成最早拜年的,那就做最后一个给你拜年的!怎么样,够感动吧!”
温怡宁看看他手里的手机,她不想理他以及他的朋友,可方齐没有惹她,她不能迁怒他人。
站这么远肯定没法说话,她抬眼看李长京,他也在举着手机看着她,一动不动,一反常态的没有把手机给她。
看着就像是在故意等她朝他走过去。
她却不得不朝他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手机,毕竟和他朋友本就不是非常熟络,又许久不见,中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温怡宁不自然的抿了抿唇,礼貌又生疏的说:“嗯,你也是,新年快乐。”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即使是方齐看着这么不正经,从小这个环境耳濡目染也知道话该怎么样说,当着温怡宁,他没去提不开的水壶说“这么久不见”,而是笑道:“这不是想着你开学回来了,给你接风洗尘吗!”
温怡宁刚想拒绝,想到她没来的生理期和害怕和他单独过的夜晚,又转了口气,“谢谢你的心意,我一定去,订在哪天啊。”
她答应这么爽快,反而让剩下俩人惊讶了一下。
李长京看她一眼。
方齐讶了一下,继续说:“卷妹妹你变了,现在对我这么客气!你开心哪天就哪天,你想现在都行!”
“好啊,那要不,就今天晚上?”
方齐愣了一下,“那行啊,那就说定了,我订地方,等会发给清少爷。”
挂了电话,温怡宁抬眼,李长京在打量她。
她垂下视线,挂了方齐的电话后,屋里一下变得很静,两人的气氛又变成了压抑的冷淡。
温怡宁一言不发的把他的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继续找东西。
*
两人到方齐订的餐厅包厢,一进去就听见了说话声,屏风后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今天的人不多,但来来往往还是之前见过的那几个权贵子弟。
温怡宁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李长京后面进去。
“可算把清少爷盼来了,我——”说话的人猛然看见李长京身后的温怡宁,表情明显怔了一下,口中的话也一顿,可转瞬又迅速恢复常态,对她客套的笑着点点头,然后便移开视线转头看向李长京继续道:“我今儿中午饿到现在,正准备吃我家阿姨的烧小排,一听方少爷今儿放血,我丢下喷香小排就一脚油门奔儿这来了!”
沙发人其他人也都看见了温怡宁,纷纷怔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谁也没开口,仿佛她没有凭空消失过三个月。
方齐咬着烟,目光在李长京和温怡宁之间扫过,眼中若有所思,看向说话的人,若无其事的侃,“去你大爷的,说的跟爷八百年没请过你似的,把爷那盒母树单株吐出来。”
李长京坐在沙发上,没理那边乱哄哄闹腾的几人,直直看着温怡宁,意思不言而喻。
温怡宁看着他看他身边的位置,脚步一顿,径直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坐下了。
李长京的脸瞬间阴沉,骨相里的冷全显了出来。
方齐跟服务员说完,回来就看见两人的位置,情绪隐晦而迅速。
冷菜上完,几人说着话纷纷往桌上去,温怡宁等他们都起身,才站起来,刚站起来,脖子一紧,背后一重,她被迫的被带着往前走。
她下意识转头,看见李长京冷厉的侧脸,他没看她,从后面揽着她,卡着她的脖子带着她往餐桌走。
瞥见他的表情,温怡宁心中一凛,没有反抗,顺从的被带到桌前,被按进座椅里,李长京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他依旧没看她一眼,侧脸被头顶的琉璃灯照的冷白凌厉。
温怡宁没敢再反抗,顺从的像以前那样,任李长京漫不经心的跟别人说着话,顺手给她夹菜盛汤。
俩人一句话都没有交流过。
桌上的人都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谁都没有多看一眼,也没人敢把话题往温怡宁身上提一下。
温怡宁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她看出李长京的状态,没敢直接走,低声说:“我吃完了,想出去透透气。”
李长京终于看她一眼,表情缓了一点,“去吧,记住包厢名。”
方齐隔着桌子看着两人。
温怡宁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她起身离开,李长京才转头,看向她的背影。
一出门,她呼出一口气,左右看了一眼,往走廊尽头的窗边走去。
她走了两步回头一看,李长京的保镖跟了过来,不远不近的跟着她,谁的命令不言而喻。
温怡宁的表情往下一沉,本有点轻松的心立刻被压抑了,反抗没用,保镖不会听她的。
她回过头,吸口气继续往前走。
尽头离刚才的包厢很远,通往步梯间,她推开门,走到窗边,试着打开窗户,冬末的夜风立刻灌进来。
不知站了多久,“我说怎t么找不到你。”
温怡宁回头,方齐勾起嘴角看着她。
他转头对不远处的保镖说:“你们清少爷护这么紧啊,还能飞了不成。”
保镖看温怡宁一眼,对方齐笑笑。
方齐懒懒的点了一支烟,“我想跟我卷妹妹聊几句。”
保镖迟疑一瞬,点点头,走远了些。
有点暗的步梯间就剩下了两人,温怡宁问:“你是来替李长京当说客的吗?”
方齐夹着烟吐口烟圈笑了,桃花眼弯,痞气十足,“你为什么不好好跟他在一起呢,又吵又闹的,不累吗?你应该知道吧,如果他愿意,大把姑娘想往他身上扑,先不论他的家世,就说他那张脸,确实长得够不错,多的是人愿意倒贴。”
温怡宁看着方齐,觉得和他们沟通让人产生绝望,这群人都一个样。
“你都说了是别人。”
方齐抽口烟点点头,“可他现在非要倒贴你,别傻了,好好抓住他现在对你的感情往上爬,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没有,名利到你手里,才是真的。”
温怡宁垂下来,没有棱角的露出一个笑,在她那张本就漂亮无害的脸上看起来更加柔和,她抬起眼,语气安静平和,眼中情绪却凌然,“你们不愧是朋友,按你说的,就因为他有权有势有那张脸,我就应该什么尊严骨气都抛下,任他对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活在他的控制欲之下没有半点自由,然后再安心等着他玩腻了,或者等他结婚了当他见不得光的情人,又或者是再次遇到需要抉择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再次放弃我是吗。”
方齐卸下所有的吊儿郎当,意味不明的深深盯着她,没有说话。
温怡宁冷冷的和方齐对视几秒,抬脚就越过他往外走。
身后,方齐的声音传来,“我们合作吧,你帮我一个忙,也是一个帮自己的忙。”
温怡宁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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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不是纯纯日更但是我字数多啊[眼镜]平均下来都日更四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