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4
傍晚的夕阳落在地平线上,方齐车里有很浓的男士香水味,加上车里密闭的空间,让人有种被剥夺空气的窒息压抑。
温怡宁坐在副驾驶,即使穿着臃肿的羽绒服,却仍让人感觉到单薄,像只有小小的一只,骨头都是细细的,脆弱又易碎。
她低着头,手指在黑色的屏幕上用力摩挲,手机没有开机,黑色清透的屏幕上清晰映出她的样子。
自从撕掉面具后方齐再也不装了,他是从单位出来的,钻石耳朵什么的都去掉了,身上穿着规规矩矩的工装,桃花眼微冷,眉眼语气再也没了以前的不正经,像是之前认识的一个人突然换了灵魂,脸变得有点陌生,灵魂却已经天差地别。
“微信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就是我,除我之外你不要用这个手机联系任何人,你拍下来第一时间用这个微信发给我。我等会给你发地址,你做完不要声张,随时跟我保持联系,到时候有进展我会通知你,你就赶紧去那个地址,我会保护你。”
方齐侧身看着身侧的温怡宁,长发扎成了丸子头,围巾围着小半张脸,侧脸是一种没有太多血色的白,鼻梁很高,侧脸挺拔秀气,是没有侵略性的挺拔,让一直看着的人觉得舒服又美好。
“这种东西他可能会放在保险柜或者书柜里什么地方,很不好找,不过最好还是尽快找到,但是,还是以不被发现的前提下。”
温怡宁点点头,干净白皙的拇指机械的摩擦着屏幕,指甲是淡粉色修剪的光秃秃的。
方齐看一眼她的手指,有点堵的慌。
他说这么多,她就一直这样只点头回应,不说话,低着头也一眼不看他。
“你先去其他地方找,如果没有,再看看会不会在保险柜里,或者是在其他什么地方,书柜夹层,墙里,暗门,反正先想办法得到保险柜密码。”
“我知道密码。”
方齐微微怔了一下,“你,打开过吗。”
温怡宁摇头。
她记性太好,他以前随便跟她了说一句,她就记住了,他不背着她,但她也从未打开过,甚至几乎没有进过他书房。
方齐说的是一份“真正”的名单,按方齐的说法,他一直在查的那件事,是李长京和某位大佬一起栽赃构陷同僚,结束后李长京还保留了一份证据准备构陷那个大佬,现在大佬在被秘密调查。
温怡宁用力捏着手机,指甲都泛白,低声说:“他t肯定会恨死我了吧。”
方齐看着她,皱眉。
抬头看向方齐,她表情安静又有点苍白,像是在向他求证,“他到时候是不是肯定会恨死我了?恨的要命,看见我就觉得厌恶?”
方齐深深拧着眉看着她,没有回答。
温怡宁移开视线,低下头勉强对自己扯出一个生硬的微笑,点点头,“挺好的,挺好的,到时候彼此回到正轨挺好——”
方齐再也听不下去了,俯身激动的一把抓住温怡宁的手,“宁宁你不会还喜欢他吧?”
陌生的温度和触感传到手背,温怡宁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甩开他的手,疑惑的转头去看他,方齐触到她的样子,眼神瞬间恢复冷静,他缓缓收回手,靠了回去。
温怡宁完全没有多想,“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就像你说的,如果他是清白的,就不怕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清白吗,虽然李长京从来不说那些工作的事,但是她了解他,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在zheng,z上有谁是完全清白的呢,而且如果李长京清白,他不可能走到现在的位置。
而且依他的性格,就不会完全清白。
方齐看着她,忽然说:“你知道他堂弟吗,也是和一个小明星谈恋爱,爱的要死要活的,最后还是被逼着分手娶了别人。这事是李长京亲自办的,从逼着分手,到逼着那个明星离开,他一手操办。”
温怡宁好似没听见,沉默一会,点点头,一言不发的把手机放好,开门下车。
她呆呆的往大门里走,忽然撞到一个人,“哎呀”一声,那人手中的东西“呼啦啦”掉了一地,温怡宁惊醒过来,下意识道歉,急忙蹲下来去捡,“对不起对不起。”
方齐立刻打开车门下车,越过绿化带快步朝温怡宁走过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同学,是我撞的你,你道什么歉啊!”那个女生一边捡着一边有点好笑的说。
温怡宁这才发现是对方撞的她,她抿唇笑笑。
可是,还是对不起。
捡完东西还给那个女生,温怡宁收敛心神站起来没走几步,后面就有熟悉的声音喊她,是隔壁宿舍的徐意和另一个女生。
“怡宁,你想什么呢,走着路都能跟人撞上。”
温怡宁轻轻摇摇头,“没事。”
三人一起往学校里走,徐意奇怪的看着她的表情,“你怎么了,和男朋友吵架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你怎么不说我欺负他了?”
另一个女生笑道:“别搞笑了,就你,跟个面人似的,别人一口气能骂你十句,你一口气估计也说不出来三句。”
冰凉的晚风迎面吹动她脸上的碎发,温怡宁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看着不远处越来越暗的天,和逐渐发黑的晚霞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没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没有错,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痛苦,她总觉得这件事错了,错哪了呢,她不知道,就是觉得,错了。
从那晚后李长京一次没有联系过她,周末岳峰准时来接她,温怡宁坐车回去。
她进门时灯都在亮着,看样子李长京已经回来了。
屋里空荡荡的,推开卧室门进去,浴室门正好从里面打开,李长京从里面出来,身上带着刚洗过澡的潮湿香气,头发还有些潮湿。
李长京看见她,脸上没有表情,下一秒就移开视线,关上门准备往那边走。
不知道是愧疚还是补偿还是什么,分手后温怡宁第一次主动狠狠把自己撞进他怀里,李长京被她撞的往后背靠在墙上停下来。
温怡宁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掂起脚,闭上眼就去吻他的脖子。
李长京没推开她,也没回应,垂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垂眼看着她,哑声,“你这是在干什么?”
温怡宁停了一下,睁开眼从他皮肤上抬起头,清晰感觉到头顶李长京的视线,她视线平移看着他的锁骨,没敢去看他的眼睛。
停了几秒,她用力闭上眼睛,再次吻了上去,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手下的肌肉瞬间紧绷。
李长京打横抱起温怡宁把她放在床上,温怡宁一直紧闭着眼使劲握紧拳头,解开衣服时,她紧闭的睫毛疯狂颤抖。
李长京关了灯,只留一盏昏黄的暖光灯,眼前的刺眼一下昏暗柔和下来,他俯身轻轻亲亲她的睫毛,轻声温柔安抚她,“别怕。”
他很温柔,准备了很长时间,把手段都用在了她身体上,难受抗拒都慢慢软化下来,身体比心先接受他。
温怡宁被他撩拨的情难至抑,忽然觉得很想哭,她闭着眼睛用力抓住床单,气息混乱,声音带着点哭腔低声说:“李长京你抱抱我。”
他声音特别哑,明白她的意思,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亲亲她的耳朵,“乖,再等等,太久没有你会痛的。”
温怡宁就使劲摇头,哽咽着非要说,你抱抱我,你抱抱我。
没有人能抵抗住爱人这样撒娇。
一个意乱情迷的夜晚,将爱恨过往都抛下。
她只是温怡宁,他只是李长京,假装没有那么多的隔阂。
明明是恨他的,可是在举起剑对准他的时候,爱却悄悄流了出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窗帘拉着,遮住天光。
温怡宁睁开眼时身上被紧紧抱着,下意识动了一下,腰瞬间抽筋似的一酸,她轻轻抽气。
李长京准确去扶上她的腰轻轻按压,温怡宁身体明显一僵,随即又卸下防备姿态,背对着他没有挣扎。
他就这样轻轻给她按揉,谁都没说话,温怡宁背对着李长京对着昏暗中虚空一点发呆,没有看见李长京看着她的背影时,打量的目光。
有了昨晚的主动和愧疚心虚,或许还有度过最后的时光等种种情绪,温怡宁无法再对李长京冷脸,她不主动,却又不再拒绝他的温柔。
两人关系在表面上渐渐缓和。
周五,温怡宁很晚才到家,可她到家时,李长京竟还没回来。
家里此时,难得只有她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温怡宁心跳瞬间加速,她转头看向他书房紧闭的房门,心跳如擂鼓。
喉咙动了动,她紧紧盯着那暗色铜质把手,僵硬的一步一步,跳崖似的走了过去,快要走到门口,背后忽然传来了开门声,很正常的音量,温怡宁却吓了一跳,血液瞬间急速涌进大脑又“唰”的流走,心脏几乎快要跳出来,她捂住胸口立刻惊恐的转身去看。
李长京关上门前看她一眼,笑笑,“怎么吓成这样。”
温怡宁摇摇头说不出话来,心脏跳的太用力几乎有点疼。
李长京的眉眼有微不可察的淡淡疲惫,带着冷淡的距离感,也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很温柔的抱她对她笑。
温怡宁心虚紧张,“是出了什么事吗?”
李长京摘下眼镜,垂眼说:“有点忙。”
她心里一动,“要忙很久吗?”
“嗯,估计一周吧。”
温怡宁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往卧室走去。
李长京在她后面,一只手扯开领带,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冷凝,打量,种种情绪。
温怡宁以前就隐约觉得李长京对她的身体好像很喜欢,甚至有点迷恋,喜欢翻来覆去的折磨她,她顺从的默默承受。
*
温怡宁不打算去翻书柜和其他地方,直接先看保险柜。
周末时间太短,这件事只能趁白天他不在家时去做。
周三,她从学校坐车回去,出租车上,心跳紧张的快跳出来,就连司机师傅都看出来她的不对劲。
她很害怕,不单单是害怕接下来的事,还有其他东西,怕什么自己却不知道,就是怕。
她偷偷回来,屋里极度的安静,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人,她把每间屋子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人。
打开书房门,准确的找到保险柜。
这个保险柜之前在那边,是住在这里后随着其他东西一起搬过来的,好几层密码,据说防弹防爆,里面还有报警器。
温怡宁呼出一口气,她太紧张了,每一个细小的动静都让她心跳剧烈,僵硬的停下来等许久,怀疑是有人进来了。
她凭着记忆试试,门开了,果然是这个密码。
那一瞬间也不知是成功的开心多,还是沉重多。
顾不上想太多,t急忙打开门看看,里面有好几层,东西不多,她一层一层的看,上面有几沓美金英镑还有一些其他东西,最里面还有……两把枪……
散发着坚硬森冷的质感。
她把目光移开,一层明显没有,看向第二层,最边缘是一个盒子,不确定那份名单的保存形式,虽说大概率是盖章的纸质,但也不一定,她打开盒子,呼吸急促的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看向盒子里,出乎意料,是零钱,有零有整还有硬币,加起来最多也就十几块钱。
温怡宁一愣,难道是什么神秘的零钱?不过竟然能被他存起来肯定是对他重要的。
但还是和她要找的无关。
顾不上猜测这些,她手心全是冷汗,慌忙放下盒子就开始继续找。
温怡宁关上了门,外面听不见里面,里面也听不清外面,她不得不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有好几次她都以为有人进来,甚至想,干脆就这样发现她吧。
终于,在下面找到了一份用文件袋装起来的东西,她心跳咚咚咚更加剧烈,迅速的匆匆扫了一眼抬头,心狠狠一坠,她竟然想哭,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艰难吸口气,温怡宁机械的把纸张在地上铺开,抖着手打开微信一张张拍下来,发了过去。
拍完,看着消息发送成功,方齐给她回了个注意安全,她甚至有点走神,匆匆的收拾好,合上柜子,快步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温怡宁脚步一顿,脑子轰然一声,脸色发白的僵在原地。
转头看向身后被遮住的保险柜方向,她一步一步,几乎是浑身发抖的走了回去,重新输入密码,打开柜子,拿出那个盒子打开。
她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忘了那件小事,她以为这种东西李长京当时早就扔到垃圾桶里了。
他竟然,一直放了那么久。
她几年前掷出的回旋镖,被他妥帖收藏后,在今天扎在她身上。
温怡宁捧着盒子放声大哭,泪如雨下。
太痛苦了。
人生怎么能这么痛苦呢。
她停下来,擦干眼泪把盒子放好,慢慢的关上柜门,重新走出去。
打开门,李长京就站在门外,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着她,眼底发红,冷冷的,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