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9
工作繁忙,今天桌上人不多,众人一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是给李则清设的鸿门宴,果然,重头戏来了。
众人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
李家的人都知道李则清寡了多年,本以为他是想一步到位直接到年龄了联姻结婚,可近两年却带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在身边,谁都没当回事,因为他们都知道,那是李长京,少年老成从不出错,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把仕途看的比命重的李长京。
先不说李泉国对他寄予厚望,精心想为他铺路,就算是所有人都不支持他走仕途,依李则清爱权如命的性子也会拼命抓住机会往上爬,一个强有力的岳家,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就连最不着调的李则远当年在李则清闹了还没两个月,就老老实实收心结婚了。
李则清那个女朋友,不可能是阻碍,只是轻飘飘的鸿毛尘烟而已,都不用专门出手,说话时轻轻一吹,就散了,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这事,但从来没有提起过一次,因为太小了,根本没必要。
果然,过年李则清处理好一切,去走李泉国为他铺的路,可见了几个后却拒了所有联姻,又把先前那个给带回去了,甚t至这次连见都不见了。
而彭家是这里面李泉国最看重的一个,他有意跟人结亲,周裕强逼李则清几次,他都态度坚决,家里人大跌眼镜,纷纷说他多次,他都无动于衷。
而掌握李家绝对话语权的李泉国一直没有任何表示,家里众人都知道,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
可现在,李则清终于惹得李泉国亲自出手了。
屋里寂静许久,没一个人敢出声。
周裕忍不住焦急的拼命给李长京使眼色让他快点同意。
李长京没接她的眼色,面色平静地从面前的水杯抬起头,看着李泉国,一字一句坚定清晰,“我想和温怡宁结婚,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桌上人都怔了,不可思议的纷纷看向李长京,李则远直接呆了,瞪大眼睛,180度扭着头看李长京,像看鬼一样。
他竟然为了一个女的,在爷爷面前都敢还这么说!他疯了吧!
周裕又急又气怒火中烧,“李则清!你说什么呢你!还不快同意!”
李泉国不紧不慢放下杯子,轻轻一声,屋里瞬间没了声音。
“你知道家里的规矩,看来不喜欢家里替你选择的路,那就一并不要做这个工作了,把机会给家里其他人吧。”
周裕一下站了起来,“爸——”
李泉国抬手,周裕的话戛然而止,忍着焦急闭嘴坐了下来,拼命给李长京使眼色,他脸色微微发白,却依然无动于衷。
桌上气氛紧绷焦灼。
李泉国看他很久,一副温和慈爱的态度,“清哥儿,你现在脑子不清醒,去祠堂里去,醒醒脑子再来回答我。”
李长京脸色苍白一声不吭的站起来,对李泉国微微躬身,便转身往祠堂里去,桌上其他人看着他的背影,更加大气不敢出。
天色渐晚,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一楼变的空荡冷清,月上西头,只有房外持枪的警卫员站的笔直,沙发上只有周裕和婆婆叶素枝,以及家里的保姆焦急的等在客厅里,不时看着祠堂紧闭的房门。
周裕期间回房间里和丈夫大吵一架。
夜越来越深了,周裕把不肯去睡的婆婆和保姆劝回房,自己恨铁不成钢的在沙发上坐到半夜,也气的回房间里了。
李长京在祠堂里跪了一夜。
没去找她的时候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很久,以前还能拖下去,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这次是真到了要做最后抉择的地步。
他跪的笔直,看着眼前的垫子真的在认真的想,认真的考虑。
他是爷爷最看重的孙子又能怎么样?他们家优秀子弟多的是,没了他还会有别人,大不了再着重扶一个人,他这个先例一开就完了。
他是李泉国教出来的,打蛇打七寸,他怎么对李则远,李泉国就怎么对他,政治里浸染这么多年,李泉国只会比他更狠,更绝。
所有人都知道他最在乎的就是他的权力,他一步步往上爬的野心,于是就用这一点拿捏他。
他不低头,李泉国不可能放过他,而且他爷爷,从不威胁人
继续握紧手里的权力,再娶一个助力很大的岳家,平步青云,达成自己努力了前半生的目标,或者是从天之骄子跌落尘埃。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甚至是恨他的女人毁了大好前途。
值得吗?
真不值得。
爱情太虚无飘渺了,多巴胺,激素,一时的情绪上头而已!什么爱情?什么真心?这俩字提起来都要笑掉大牙,只有初中生才天天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
太可笑了,值吗?
不值。
一点都不值。
天光微微亮。
周裕一早就下来坐在沙发上,脸色阴的能滴出水来,叶素枝满面愁容身上披着外套。
保姆把门开了一条缝,又轻手轻脚的把门掩上,走回客厅,“清哥儿还跪着呢,昨晚他就没吃东西,这又跪了一夜……”
可谁也不敢违背李泉国的意思进去。
周裕冷哼一声,“他活该!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叶素枝心疼的皱紧眉头,叹口气。
天光大亮,几辆车子停在门口,七八个真枪荷弹的警卫从车上下来,几个秘书进来跟沙发上的婆媳二人打过招呼便上了楼,很快,秘书和两个贴身警卫员七八个人目不斜视的跟着李泉国出去,车子驶离。
叶素枝忍不住心疼的说:“你去跟他说,别跟他爷爷对着来了。”
保姆点头,急忙快步走过去轻轻的打开门,“清哥儿——快来人啊!快来人!”
留下来的人和李长京的保镖急忙一窝蜂的冲了进去,七手八脚的扶起李长京,保姆带着家庭医生快步跑过来。
李长京被放到了沙发上,他被喂了葡萄糖,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醒了就好!”
李泉国留下来的人举着手机走过来,拿着手机把听筒放到李长京耳边。
“清儿哥,想好了吗?”
叶素枝老泪众横的握住他的手,“你这孩子别犯傻了,赶紧跟你爷爷服个软。”
周裕恨铁不成钢,“你还要傻到什么时候!”
一圈人紧紧围着他。
李长京躺在沙发上被人扶着脸色惨白如纸,用气音艰难说:“我,我想和她结婚。”
周裕一愣,上前哭着打他,“李则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听筒里传来李泉国的声音,“先养病吧,趁这个时候把工作放放。”
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叶素枝老泪众横握着他的手反复说:“你这孩子别犯傻啊,跟你爷爷服个软,快啊!”
“你别倔了你快同意啊你快说话李则清!”
周围吵吵嚷嚷的劝他。
李长京偏头看向窗外清浅摇晃的绿荫,脸色极度苍白,一言不发。
*
李长京在家养了几天,一边把手上工作慢慢交出去,说是病假,其实就是撤权。
温怡宁去了学校,一概不知。
只是有点奇怪,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晚上惹到他了,她周末回来,他以前恨不得折腾死她,现在却根本不碰她,也不跟她睡一个房间。
联想到他那天晚上奇怪的眼神,温怡宁猜测他那天大概是去相亲了吧。
她第二周回来时,李长京很晚才回来,她躺在床上半梦半醒时,门口响起动静,她惊醒睁开眼,李长京从外面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他什么措施都没有,最后时,他按住她,在她身上轻喘着说:“温怡宁,我们生个孩子吧。”
他在说什么?他疯了!
温怡宁瞳孔紧缩,感受到李长京的意图疯狂挣扎,“出去出去!你放开我!”
李长京下了狠力气去按住她,温怡宁乱踢乱打去咬他都挣脱不开。
直到他感觉到温怡宁的僵硬,听到她吓得声音都变了,好像是真的怕极了,“放开我你放开我李长京!”
听到她怕的变了调的声音,李长京瞬间失去力气一下松开了她,温怡宁感觉到他松手,一下把他从身上推开,李长京没有丝毫挣扎,被她推开,温怡宁胡乱拿出睡袍穿上身上连灯都顾不上开就往洗手间冲。
李长京额角带着汗珠,维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躺在床上,静静看着洗手间的光亮和温怡宁的动静。
小姑娘真是吓坏了,出来后打开灯翻箱倒柜的找药,蹲在地上认真的一行一行看说明书,然后赶紧把药抠出来,去接水把药喝下去。
李长京忍不住无声的弯了唇角,笑着笑着,他脸上笑容消失,只静静地看着她。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就连她现在这副可恨的样子,他都觉得可爱。
*
“李长京是不是疯了啊?”江旭明看向一旁的方齐,“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这是江旭明自己的场子,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两人,说起话来也不用顾忌那么多。
方齐从进来就没说过几句话,不知道想什么,目光怔怔的一直不停的喝酒,桌面上跌落的酒瓶。
李则清在家待了半个月的事人尽皆知沸沸扬扬,说是病假,他们这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就是撤权。
恰好江旭明的爹就是李则清的领导,他也是少数几个人知道是李泉国亲自,一个电话打电话到他们领导也就是江旭明的爹办公室给李长京“请的假”。
这背后意义不言而喻,谁让李长京上班,就是打李泉国的脸。
这下谁也不敢动。
而其他不知道内情的人,也都知道李长京年后又把他那小女朋友给弄了回来,结合这段时间他连拒几个相亲宴,加上万年不发朋友圈的李长京竟然发了张照片,一个女孩子的背影,哪怕一个字不说也够有冲击力了。
哪怕和温怡宁不熟的人,见了她两年,也都能认出来这张照片拍的是谁。
可是为了一个女人,跟家里翻脸,这事谁做出来都行,就是李t长京做,让人万万不信。
前段时间那事闹的挺大,也都知道,李长京和方齐突然翻脸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李长京先是被带去问话,随后方齐就被记处分还停了半个月的职,并且彻底跟家里闹翻了,方家还放出话跟方齐断绝关系。
可转眼不到两个月,李长京又被“休病假”了。
而这一圈最了解李长京的,可能就是方齐了。
江旭明上面有哥有姐,自己是老小,能力差也最不被看重,典型的纨绔子弟一个,也不管这段时间别人对方齐怎么样,他是不介意跟方齐玩玩。
“老方,你想什么呢?酒鬼附体啊你?说句话啊倒是!”
方齐放下杯子,“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这一圈里你最了解李长京,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真为了那个宁宁,跟他家闹翻了?”
江旭明端着杯子坐到方齐身边,“你说这事你做我都信,他做我绝对不信!怎么可能呢?你说他是不是搞什么阴谋诡计呢?”
方齐嗤笑一声,“能有什么阴谋诡计用这么蠢的方式。”
“也对啊,不过那你说他这样做为什么啊?”江旭明百思不得其解。
除了工作的事,李长京并不经常跟他们在一起瞎胡闹,十次见面可能也就只有四五次会带他那个女朋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都知道李长京看着好说话,其实脾气不好,骨子里还很傲,但是对他那个女朋友确实很好,没什么脾气,每次还会亲自动手伺候人。
“之前我一直觉得李长京每次跟孙子似的伺候她,是因为他就那样八面玲珑惯了,而且宁宁也确实是真够漂亮的,有眼色,不耍性子,看着弱柳扶风的,又乖又安静的,一笑心都化了,你说搁谁不——”
天天听李长京喊“宁宁”,他们这群人其实并不知道她叫什么,江旭明说着说着就顺嘴喊出来了,察觉到旁边的视线,他转头才看见方齐的眼神。
“你他妈说什么呢?”
江旭明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方齐冷着脸转过头,猛灌了一杯酒,没有说话。
江旭明大大咧咧没跟他计较,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你说我以前怎么看出来李二还是个情痴啊,不过吧,我还是不信,怎么可能呢你说。”
旁边的方齐毫无预兆的站起来,江旭明转头看过去,方齐喝醉了,摇摇晃晃笑的颓然,“我输了。”
“我确实不如李则清。”
不管是玩政治的手腕,还是说放就放的魄力,他都比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