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5
夜色静谧,安静的病房里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散发着温暖的光,两人静静相拥,感受彼此久违的温柔。
李长京好闻安心的气息盈盈环绕,他的手从背后环绕搭在温怡宁腰间把她整个人拥在怀里,握住她的手。
两人都没说话,但彼此都知道对方没有睡。
温怡宁睁着眼睛看着眼前朦胧的光景,被李长京抱着她反而睡不着了。
手被轻轻捏了捏,头顶传来了李长京的声t音,“不是困了,怎么不睡了?”
“有点睡不着了。”
“抱着你不习惯了?”
温怡宁下意识想说不是,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她久久没有说话,黑暗中又恢复了寂静。
过了片刻,李长京放开她的手,把胳膊从她腰间挪开,挪远了一些,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轻声说:“睡吧。”
可温怡宁还是睡不着,“李长京……”
“嗯?”
大概是太温柔的夜晚让人情不自禁的敞开心扉,互相折磨了将近半年,可到最后两人还在彼此身边,温怡宁此刻忽然觉得很累很累了。
其实哪怕最恨的时候,她也一直都知道他爱她,很爱很爱。
黑暗借了她几分勇气,温怡宁背对着李长京,犹疑的轻声问:“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李长京没有说话,温怡宁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说:“早就不生气了,我今天看见你那个样子,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你还爱我,还在我身边就好。”
温怡宁想转头去看他,肩膀忽然被李长京按着,不让她动。
他的声音很静,“怪我当时逼你太紧,怕你爱上别人,以为把你留在身边,你总会慢慢消气,才会导致后来的事。怪我,你还是小姑娘,我比你大这么多,跟你计较什么呢。”
温怡宁鼻子狠狠一酸。
“宁宁。”
“那你呢,还恨我吗?”
温怡宁喉咙堵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其实那些隔阂在时光中早就消磨了,从她知道他为她做的那个选择时,她的执念就淡了大半,余下的恨都不过是过不去的心结而已,只是之前两人谁都不愿意先低头。
李长京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笑笑,也没再追问。
听到温怡宁轻轻的吸气声,他坐起来去拿纸巾,借着一点朦胧的光,俯身给她擦眼泪,像哄小孩似的温柔语气,“小姑娘又哭鼻子了?”
温怡宁把纸巾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胡乱擦了擦。
李长京顺着她,收回手,指尖忽然沾上了一点潮湿冰冷,他在黑暗中低头看去,是她的眼泪,他轻轻握在手心。
他从小就不是一个爱表露真心的人,小时候是因为没有朋友,长大了是环境不能说,慢慢就养成了习惯,只说决定,从来不会跟人表露内心的想法,可这些年她在他身边,用眼泪,用分手,用真心,让他甘心一点点改变。
“宁宁,我知道你是不相信我真的甘心放弃,可我既然做了选择就不会后悔,你相信我,什么都不要想。我不会再逼你了,等你毕业了,我去见叔叔阿姨,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一切,我们名正言顺的结婚。”
“宁宁,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李长京的手早就松开了,可是温怡宁却不敢回头,她在黑暗中泪流满面,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这是她爱的人,互相折磨半年后,他那种生来就众星捧月,骨子里那么傲的人对她低头,她要用尽全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点头的冲动。
光是想一想要跟李长京结婚这件事,她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她一直记得他一个人把声音开的很小,坐在偌大的客厅里偷偷看新闻,记得他弯腰一个一个的捡那些没什么用的徽章。
两种声音在她耳边拉扯。
李长京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温怡宁一直是个很心软的人,他一低头,她就没法再对他表现出冷淡,更没法硬着心肠说出拒绝他的话,他该有多难过。
离毕业还有一年呢,还不到做决定的时候,要不答应他吧……答应他吧……
温怡宁转身一下抱住李长京将他压在身下,李长京为了不挤到她,已经挪到了床边,怕她摔地上急忙伸手小心的护着她。
“李长京,这一年我们好好在一起。”
李长京紧紧回抱住她。
*
第二天下午,顾灵灵和江逢青来看她。
两人欢天喜地的进来一看见李长京,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僵硬的跟他客套完,畏手畏脚的把水果和温怡宁的电脑放在桌上。
李长京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她们带来的电脑和书,顾灵灵莫名的就想缩脖子,像赶了几十里路驴车进城的老乡一样,搓着手坐在沙发上,拘谨的笑道:“呵呵呵,温温,我们来看你了,呵呵呵……”
哪怕见过几次面,李长京对两人表现的都非常温和,可每次看见他,两人还是有点怕。
顾灵灵以前总在宿舍对着她做的视频嗷嗷叫说李长京帅的惨绝人寰,可后来见了一次面后就再也不说了。
长得再帅也不想看见。
太累了,别说谈恋爱了,和他待在一个房间都觉得压力很大,也不知道温怡宁怎么和他相处的。
顾灵灵现在看见李长京,已经完全看不见他的美貌了,只有毕恭毕敬,敬而远之。
温怡宁看李长京一眼,就明白他的想法,他觉得她才手术第二天,不想让她看书。
她看见顾灵灵和江逢青这样,就觉得特别好笑,她当然明白俩人怎么想的,天天在宿舍没少听她俩吐槽,俩人背后挺嚣张的,叉着腰把李长京骂的狗血喷头,一见面还是怂。
三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温怡宁拽拽李长京的手,“你不是说要回家拿我们俩的衣服什么的,你回去啊,正好她们两个在这里照顾我,而且还有护工阿姨呢,我看她闲的特别忐忑。”
虽说昨天带了一点东西过来,但很多贴身私密的东西他们不方便带也不敢乱碰,温怡宁都没穿内衣,只能李长京回去拿。
李长京假装看不出她们三个的眼神官司,也知道自己碍事,嗯了一声,顺着她答应,“那我回家拿东西,你有事就叫阿姨。”
温怡宁点点头。
两人立刻一喜。
李长京看向两人,轻轻点点头,勾起嘴角温和礼貌的道:“谢谢你们能来看宁宁,你们先坐。”
两人下意识立刻站起来,尬笑道:“不不不,您忙您忙。”
李长京一走,俩人立刻松口气,马上换了态度,顾灵灵四仰八叉的瘫在沙发上,拿起面前切好的水果拼盘开始啃,边啃边问她疼不疼。
江逢青看了看温怡宁的伤口,被纱布裹的很严实也看不出什么。
“李长京说话真的很招人烦,我以前就觉得怪怪的,现在越来越确定了,他就是故意的,每次说的话都好像他和你才是一家人,好像我们俩是外人一样!”
江逢青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学李长京,“谢谢你们来看宁宁,切!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
“就是!”顾灵灵捏着叉子翻了个白眼,“我见过温温裸体的时候他连你脸都没见过呢,装什么啊老绿茶!”
温怡宁把这个词和李长京对在一起,忍不住笑了半天。
大概闺蜜最恨的就是闺蜜的男朋友,每次李长京在她俩嘴里都没有好话。
其实她以前就发现了这事,拐弯抹角的暗示过李长京,她很在乎她俩,让他把占有欲收一收,他一副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温温柔柔的把她按在怀里,“她们对你照顾挺多的。”但其实他根本没听进去。
因为她经常在李长京面前提起来她们俩,有时候他送她回学校的路上,她都要拐去买俩人让她帮忙带的东西,李长京那个时候握着她的手,语气淡淡的说,“你跟她们感情很好。”
他那个时候太装,体制里搞心照不宣含糊其辞搞多了,每次什么都不说,心里酸的要死,嘴上还只是不咸不淡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温怡宁又不是他身边那些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察言观色去讨好他的人精,那个时候完全没听出来他的意思,笑眯眯的说对啊。
后来他看她完全不懂,就开始故意表露出一丝情绪暗示她,温怡宁才去哄他。
俩人待了很久,李长京有意给她们留出时间,快到天黑才来,直到李长京来了,她们才走。
吃完饭,温怡宁才看到江逢青给她发的微信。
【怡宁,虽然不知道你们现在关系到底怎么样了,但是我还是想说,你在其他人面前都没有脾气又很靠谱,甚至有点不解风情,钢铁直女,以前还有人说过,想跟你暧昧,气氛都暧昧不起来,而且每次有什么事,你都是最前面那个出主意安慰人的那个,可是你在他面前是不一样的,你没发现吗,在他面前你变得像个女孩子,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是不一样的。】
温怡宁怔了一下,坐在病床上把这段话看了两遍,抬头看向一旁站在窗前打电话的李长t京,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气质矜贵挺拔,俊秀精致的侧脸在阳光下皮肤白的晃眼,他察觉她的视线,说着话转头朝她看过来,忽然笑了一下,举着手机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
温怡宁在医院待了五天,两周后拆线,观察了两天,踩着学期尾巴赶紧回了学校。
知道李长京肯定不放心,温怡宁就一天到晚随时随地给他汇报情况。
转眼就到了深秋,银杏叶不停的掉落,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秋高气爽,是个很明媚的秋天。
大四几乎没什么课,熟悉的脸都寥寥无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看着朝气蓬勃的新生,会让人觉得,校园已经不属于她们了。温怡宁抱着书经过正在军训的新生时,都会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看,想起自己刚入学的时候,可是匆匆四年流水过,每当这时候忽然就觉得自己老了,和她们比自己简直一身暮气。
她忽然就懂了那句,不会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
可转念一想,她才不满22,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还没长到李长京遇见她时的年纪,她一点也不老。
这么一想,心里就舒服多了。
温怡宁抱着书转身,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属地是北城,她犹豫一下没接,抱着书回宿舍,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看见两个很陌生的男人在宿舍门口,两人之所以惹眼是因为他们身上的气质很特别,而且那股感觉有点熟悉,一看就不是学生,也不像普通家长。
口袋里的电话契而不舍的再次打了过来,温怡宁接了起来放在耳边同时往宿舍里走,对面准确叫出她的名字,“温怡宁小姐。”
“你好,我是,请问你是?”
电话里没有回答,可面前忽然落下阴影,温怡宁愣怔抬眼,那两个人伸手拦住她,其中一个还拿着电话,显然,打电话就是他们。
那两个人跟她说了一个名字,温怡宁愣在当场,强烈不好的预感像雷一样毫无预兆的劈进心里。
他们是,李长京的爷爷安排的。
那个她小的时候就听家长谈论过的名字,在电视上见过的脸,真正称得上位高权重四个字的老者,那个毫不留情又轻而易举撤掉李长京的人,他们李家真正的掌舵人。
两人把她带到车里,其中一个人拨通了电话,毕恭毕敬的说了几句,温怡宁忽然发现气质熟悉在哪了,他们和外面那些穿便衣的人一个气质,这两人是部队里的人。
那人把手机递给了温怡宁。
和之前见他母亲完全不一样,温怡宁太过紧张大脑都是木的,手心出了一层汗,汗津津的接过那人的手机,舌根好像都不会动了一样。
老人的声音和电视里听过的很像,很不紧不慢的轻缓语气,听着就是一个温和又平易近人的老人,但一点也没有家常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
“小温,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
很像是长辈对晚辈温和的关怀。
温怡宁抿抿嘴,声音控制不住的有点抖,语气不自觉的带着十二万分的恭敬,“谢谢您的关心,伤口已经彻底恢复好了。”
她低头,忽然发现自己的腿竟然不知不觉也在控制不住的抖。
这可是李泉国啊。
哪怕早就无数次的知道李长京是这北城金字塔顶端的hong三代,早就知道他爷爷是李泉国,可直到此刻,她才有了真正的实感。
“清哥儿对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简直胡闹!”
只是比刚才微微加重的语气,温怡宁不自觉的跟着心里猛的一颤,感到一股强烈的忐忑的压迫感,情绪不自觉的跟着对方走。
“他还太年轻,太冲动了,我替他给你道歉。”
温怡宁早就不是听不懂弦外音的小孩子了,巨大的心慌和无能为力袭来,她几乎要哭出来,“不,我……”
对方自然而然的说:““他是我付出最多心力的孩子,也是我最大期望的孩子,这几个月了,他还不知悔改。不用怕他,你家里那边我会安排好,不会让他胡闹,你安心在外面读几年书,成绩这么好,不要耽误,等个几年尘埃落定再回来,他心也就淡了。”
果然是要她离开……
看起来他爷爷一直都没放弃,是在等着他回头。
他爷爷亲自出手,那这次就是十拿九稳,她爸妈绝对不会有事,她也是真的要离开。
她顺利离开,他不用被迫待在家里可以恢复他本该有的人生。
明明是她前段时间一直在奋力想要做到的事,可是真当这一天来临她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这么难过。
这种层级的领导做事永远不用有任何的解释,只有自然而然的要求别人服从命令。
挂了电话,温怡宁坐在那里甚至都忘了把手机还给那人。
其中一个个子高的拿着一个东西在车里仔仔细细的扫,扫完,又在脸色惨白的温怡宁身上一一扫过,连发圈都不放过。
个子矮的啧了一声,“至于吗,不是刚检查过了,没有定位器。”
个子高的弯腰扫着温怡宁的发圈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那可不一定,那位主儿的大名你又不是没有耳闻,还是小心点好。”
检查完,什么都没有,个子高的伸手,“温小姐,请把您的手机给我。”
温怡宁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他,又反应过来是她的手机,她的情绪已经乱了,把自己手机拿出来给他,又反应过来还要把别人的手机还给他。
可手机上沾了她手心的汗,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心乱如麻的抖着手低头去擦。
她紧张激动的时候手心会出汗,李长京总是会及时发现,温柔的给她擦汗,这样一别,恐怕此生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时刻,她甚至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到他……
尘埃落定……
那时李长京会结婚生子,会娶别的人,他会像对她那样,温柔的对他的妻子,会对别的女孩子温柔的笑,会温柔的摸别人的头发,会宠溺又幼稚的故意逗别的女孩子。
擦着擦着,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她哭出声来又被自己死死忍住,可破碎的呜咽还是从喉咙冒出来。
她哭的太过伤心,可是又拼命克制,反而听起来更可怜,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同情。
两人静静等了一会,见她拼命的压住了情绪,一人有些不忍的把一沓东西递给她,“温怡宁小姐,这是你的身份证和护照,咱们现在就出发去机场。”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现在!?现在就走?”
“对,现在就走。”
“为什么!会不会太急了!能不能晚几天,晚几天再走!”巨大的不舍的心慌瞬间淹没了她,温怡宁急切的声音几乎带上了祈求。
她刚被通知要离开,本以为还有一段时间,本以为是几天后,可是万万想不到会这么急竟然现在就要立刻离开北城,到万里之遥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
她晚上的课,她没洗的衣服,她在这里一切简单幸福的生活秩序,甚至还没能见李长京最后一面!
她从来没有那么慌过,慌的像失去理智,仿佛她的灵魂,她这个人,她的亲人,她的爱人,她的朋友,她关于中国所有的记忆,前20几年的人生都在这一瞬间的离别被击毁,然后她就要一身粉碎的去面临另外一个世界。
“求求你能不能晚几天!”温怡宁声音哽咽。
“不行温小姐,这是上面的意思,你肯定会露出马脚,拖的越久越不利,必须现在离开!”那人严肃的看着她,语气坚决,没有一丝容缓的余地。
说着,驾驶座上那个矮个子的就发动了车子,温怡宁熟悉的校园景色在车窗外划过,窗外傍晚阳光明媚,树叶落了一地,三两同学脸上结伴嬉笑打闹走过,脸上挂着单纯明媚的笑容。
而这辆车就要带着她远离所爱的人和国家,开往异国他乡。
忽然,她的手机铃声在副驾驶那个人的手里响起来,她急忙看过去,屏幕上显示着来电显示。
李长京。
温怡宁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俯身去抢,“求求你,起码让我跟他电话告个别吧!求求你了!”
那人躲过她的手,硬着头皮忽略她的眼泪和几乎肝肠寸断的哭求,“您可以到那边再联系他告别,但是现在不行,您这个样子他肯定会察觉,李先生的手段我们都听说过,不得不小心,而且这部手机可能会有定位器,为了万无一失,抱歉——”
他把手机静音,铃声一下就没了,窗户被打开,t她的手机被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车子继续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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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喜欢暴雪天所以请见谅我跳了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