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放弃的一生◎
以父姓为姓,以母姓为名——方齐,这个名字的由来。
可是,方齐还没等长到,可以骄傲讲述这个名字来由的年纪,这个名字就已早早成了一个笑话。
方思明花心纨绔没有上进心,在那个鼓励生育儿女众多的年代里,只是方家那一辈的子弟中,最平平无奇的一个存在。
和许多大院子弟一样,长大后靠着家世进了不错的岗位混吃等死,他这平平无奇的人生中做的最轰动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不顾反对,强行娶了一个小明星。
小明星空有美貌,没读过几本书,年纪轻轻就出来工作,而且家世平平,能力有限,在演艺圈混的也是不温不火。
唯一的特长就是善于逢迎,温柔小意。
可即使是火遍大江南北的明星,在他们那样的人眼中也不过只是一个下九流的戏子,不干净不清白,还不如文工团的女兵。
可方思明着了魔一样,不但为了小明星改了从前沾花惹草的毛病,还承诺要娶她,但扛不住家里反对很快就退缩了,就在此时,小明星怀孕了,小明星大概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孩子,和方思明的感情,是她唯一的底牌,于是她用尽手段,最终成功坐上了方太太的位置。
可方思明也因此更被家里边缘化。
在这段婚姻的一开始,确实是神仙眷侣,夫妻恩爱,于是方思明他们为刚出生的孩子取名方齐。
可新鲜感总会过去,有些人骨子里的花心滥情是改不掉的,加上不得志,却看着其他人都按部就班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多少得到了岳家助力,为了平平无奇的妻子得罪家里的方思明很快就对妻子产生了不满。
他开始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一个,两个,三个,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对妻子越来越不耐烦,连带着对那个让他心软,才因此娶了齐秀萍的孩子,也开始厌烦。
大概是跌到谷底让这个花花公子开始有了上进心,他竟开始努力,慢慢的让家里那些人对他有了改观,再凭借家族助力,仕途也逐渐开始有了起色。
于是,他更有了不回家的借口,对妻儿也更加厌弃。
在方齐从小的记忆中,就是母亲的眼泪,父亲的各种风流韵事,对他的冷淡和不耐烦,甚至还有女人直接打电话到家里来羞辱齐秀萍。
可齐秀萍当初是靠孩子和听话上位,于是这么多年,她坚信只要够听话,就会获得想要的一切,对于丈夫的种种,不但装作毫不知情,甚至更加卑微讨好,但对于已经不爱的男人来说,这种卑躬屈膝只会让人更加看不起,对她更加厌烦而已。
那些记忆中,方齐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齐秀萍怂恿年幼的他打电话哄方思明回家,从让他装病,再后来发展为有意的让他生病。
方思明接到儿子生病的电话,就会抽空回家一趟,齐秀萍便欢天喜地浓妆艳抹,像个可怜的小丑一样跟在丈夫后面,小心翼翼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还有方思明看过来的,不耐烦的,冷冰冰的眼神。
这些手段用多了只会适得其反,再愚笨也能察觉到异常,于是方思明对这对母子最后一丝感情也消磨殆尽了。
齐素萍就更崩溃了,她总是在深夜一个人不停的自言自语,又哭又笑,有时候会歇斯底里的骂他,有时候又会温柔的抱着他哭,说,他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后来方齐长大了一些,齐秀萍开始有了新手段,逼着他努力,变得优秀,这样就能让方思明高看他们一眼。
儿子在齐秀萍眼里大概只是哄的丈夫欢心的工具而已。
可不管方齐怎么努力,无论是在父亲眼中,还是外人眼中,他永远比不过李则清。
其实小时候他和李则清根本不熟,因为李则清很少出来玩,也很少和他们说话,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在他们还小的时候,能比的也不过就是成绩而已,可从小只要是他们被放在一起,李则清永远是被众人夸奖的对象,他聪明,乖巧,是家长眼中的模范,其他孩子调皮捣蛋的事情他从来不做,无论是父亲,还是其他人,为了巴结讨好李平江,都会不留余力的夸赞他。
而他和其他同龄人只能像个透明人一样,在角落默默看着李则清如众星捧月般沦为这一辈的焦点,而他们只能当他的陪衬,甚至方齐还会被方思明拉出来贬低一番,以抬高李则清。
可偏偏李长京却总是一副阴郁寡言,又冷淡的讨厌样子。
衬托的他们那些人对他阴暗的羡慕和嫉妒,都像个笑话。
明明父亲位高权重,母亲又是出自周家,家世优越,家庭和谐,从小就是众人的焦点,李则清没有他那样的父亲,也没有他那样的母亲和家庭,他从出生,就天然拥有他羡慕嫉妒的一切。
可李则清看着总是不开心,他几乎从来不跟他们一起玩,而且他在看着他们的时候,眼里是空的。
他到底在不满足些什么?
那是方齐第一次恨他。
因为方思明对李则清的夸奖,连带着齐秀萍也对李则清高看一眼,这个可怜愚蠢的女人,像柳枝一样只跟随丈夫的风向,没有半点自我。
她总是在家夸李则清,拿方齐跟李则清比,逼着方齐努力,方齐听到最多的,就是,我要是有个像清哥儿那样的孩子就好了。
李则清这三个字,成了他一生绕不开的魔咒。
他不能恨齐秀萍,于是他只能恨李则清。
后来恨的太久,恨已经成了执念,恨什么反而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年轻气盛不会隐藏,自从有次和李则清动手后,他被方思明打到了医院,就连齐秀萍都哭着骂他,逼着他去向李则清道歉。
可是,他才是她的亲儿子不是吗?
他看着母亲哭着埋怨他,第一次惊觉,自己从小到大竟然一直乖乖的当了母亲这么多年的工具,他一直都觉得母亲可怜愚蠢,原来他才是最蠢,最可怜的那个。
而那次,他去道歉看到受伤的李则清,和李平江的眼神,才知道,李则清原来也和他一样,是个可怜的,没人爱的东西。
哈哈哈哈。
他从来没有那么高兴过,知道这件事后,他像是打了胜仗一样高兴。
从那之后,李则清就变了,再也不是以前高高在上的样子,开始融入他们,和他们一起逃课,一起犯错,开始笼络人心,替他们出头,十六七岁的年纪,一群大院子弟,什么事都干过。
而李则清总是在一旁陪着,做他们的主心骨,出谋划策还替他们善后,又虚伪的劝他们不能太过,要努力上进,知道什么事才最重要。
仿佛兄弟情深一般,这副虚伪的样子,更让方齐感到作呕。
李则清不过就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异类,人心就是资源,只有一起犯错,一起经历,才是最好的方法。
可偏偏其他人却都被他这副伪善的样子骗的团团转,逐渐从排挤,到开始以他马首是瞻。
每当这时候,他却越能看见李则清温柔面具下眼中的冷和空。
而他也逐渐开始隐藏自己,成为了李则清“最好的朋友”。
不管三教九流,李则清对所有人都表现的很和善,即使是特殊场合的那种女人贴上来,他也总是礼貌冷淡的拒绝,还能让外人觉得他是个修养良好的人。
即使后来相处久了,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所有人都慢慢感知到了李则清的性子和锋芒,方齐以为他们该惧怕远离,可他们依然把他当主心骨围着他转。
这让方齐觉得可笑。
长大后李则清和小时候一样,无论是能力还是风评都是他们之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个,有家族托举,有上司看重。
而他再也不会乖乖做别人眼中的好孩子,再也不会当齐秀萍的工具,他逐渐开始变得像方思明一样,花天酒地不学无术,再也不回家。
他的某一任女朋友曾幽怨的摸着他的脸嗔骂他是花花公子,说,为什么你的爱总是来的这么快又消散的那么快,他当时哈哈大笑,对着她的脸轻佻的吐了一口烟圈,说,“大概是基因遗传吧。”
他不能恨齐秀萍,于是只能远离她,明明在一座城市,母子却像陌路。
直到后来,齐秀萍还是得知了方思明在外有私生子的消息,精神终于崩溃,身体也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衰败下去。
方齐劝了自己很久,终于说服自己回去陪她,那时她已经神智不清,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不怎么认识人了,一开始认出他,拉着他的手让他给方思明打电话,后来开始骂他为什么总是不能像李则清一样优秀就可以留住方思明。
在后来,她把方齐认成了李则清,在生命最后,拉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要是阿姨的孩子就好了。
方齐看着床边的监护仪数据变成了直线,他掰开齐秀萍的手。
她抓的很紧,因为太想要李则清当她的孩子了。
方齐用很大力气才掰开,无视床头的禁烟标志,坐在床边看着齐秀萍的尸体点了一支烟。
她一生可怜,可悲,他可怜她,厌恶她,也看不起她,
他终于肯承认自己恨她,可她已经死了,死前最大的愿望是让李则清当她的儿子。
前台的医护也都实时收到了监护仪的反馈,一大帮人冲进来试图做最后抢救。
医生冲进来就闻到了屋里的烟味,但没人敢出声制止。
就看到那个不知来头,但显然身世显赫的年轻男人坐在床边,手中点燃的烟随着手指一起在剧烈颤抖,他把指间的烟递到嘴边平静的抽了一口,脸上已泪流满面。
*
方齐一直觉得李长京是个极度清醒理智的人,从小就清楚的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些年他一门心思往上爬,从来不在女人身上费心思,不管是什么身份的女人贴上来,他都表现的兴致缺缺,也因此在别人眼中的风评中更是多了个洁身自好的好名声。
他就那么喜欢当处男?
方齐太好奇了,他一开始真的思考过李长京是不是不行,甚至怀疑过他是个同,还是下面那个,所以对女人不感兴趣,可是这两条显然都不是。
这些年他和李长京是公认的,“最好的朋友”,于是在某次李长京撕掉面具,吓哭了一个死缠烂打的女人后,他去问了他这个问题。
李长京笑笑,说早晚都是要听家里安排结婚的,没必要节外生枝。
方齐不太信。
没人几个人比他更了解李长京,虽然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但李长京这个人极度虚伪,无论对任何人,说话都习惯性留一半,永远不可能把内心最阴暗的一面宣之于口。
没必要节外生枝是真的,但不全是,他就不信,李长京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克制欲望,非要把处男之身留给相亲认识的老婆。
后来方齐才发现,其实都是借口,李长京就是单纯的看不上那些人罢了,他看不上,所以不上。
直到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见温怡宁。
他搂着高致远的肩膀跟他说话,可高致远那么烦的情况下竟然还在走神,他便随意瞥了一眼。
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服务员,看起来年龄很小,十八?十九?一看就是好学生乖乖女一个,不管长相还是气质都跟这地儿不搭,在这种环境里往那一站,反而格外惹眼。
身上有股很舒服的气质,本来浮躁的环境因为她站在那里而变得安静,连带着她周边半米内的空气都跟着沉静下来,打在她身上的灯光好像都亮了几分,方齐看见她的一瞬间,竟莫名觉得屋里的空气流通了,呼吸都顺畅了。
大概是有人开窗户了吧。
不出所料,她果然是电影学院的,只是长这么漂亮,以前竟然没见过,有这张脸干什么兼职不行,竟然干服务员。
不过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到高档场所当服务员掐尖的女人,都只是一种为了搭上大船的手段罢了,这种女人一般更隐忍更有心机,也更好玩。
高致远看着很喜欢她,方齐便随意跟她聊了几句给她机会,如果她实相就正好留下来,可她满脸不安一副恨不得立刻就走的样子。
他认错了,这个还真是来干服务员的。
他虽然爱玩,但是只找玩咖,对这种良家小白花一向是敬而远之,不敢轻易招惹。
不过她是什么人都跟他没关系,这是高致远看上的,与他无关。
【作者有话说】
采访一下,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不想看见他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