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还没等丛夏反应过来，脖子上就多了一个温热的触感，那本奖牌带子带着他的温度，此刻紧紧贴在她的脖子上。
丛夏站在原地，有点眩晕。
“喔！翊哥怎么大方啊。”
“就是。也送我一个呗。”
“滚，你们很闲没事干？”陆翊周瞪了他们一眼。紧接着那群人没皮没脸地笑起来。
蒋霏和朋友刚从校外回来的时候就撞见这一幕。可是，今天一下午她都在想着这件事，想着陆翊周的奖牌会不会给她。然而现实是，他随手给了别人。
算她晚来一步。毕竟陆翊周这个人，其实什么都不太在乎。任何身外之后他都能随后给出去。这并不能代表什么，蒋霏这样想。
即便如此，还是觉得心有不甘，虽然奖牌又不值钱，但可以炫耀。蒋霏的朋友看见这一幕，翻了个白眼，“那女生怎么总来我们学校？我们学校贴了金吗？一直贴过来。招笑。”
蒋霏耸耸肩：“谁知道。”
“陆翊周，恭喜你，赢了。”蒋霏走过去，笑着看向陆翊周，陆翊周只是嗯了一声。
“不是说好，得了奖牌给我的吗？”她目光转向丛夏，视线落在她脖子上的金牌上。
闻言，陆翊周微微蹙眉，声调冷淡，“我什么时候说了？”
蒋霏突然笑了，拍了拍他，“开个玩笑，没有说。”
陆翊周：“哦，挺不好笑的。不过，下次如果有可以给你。”看出她的尴尬，当着众人的面，陆翊周给了她台阶下。
蒋霏也识相地说，“好，那我等着。”
她转身要走，背着斜挎包一晃一晃，包包上挂着着挂件也随着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整个走廊回荡。
丛夏看过去，看见蒋霏斜挎包上的那个饼干猫的挂件，还串着“一周”两个字，微微泛着白光，刺着她的眼睛。
丛夏还没来得及想为什么自己送给陆翊周的礼物会出现在蒋霏那里，比这更先到来的是羞愤。丛夏没有期望过自己送的礼物他能喜欢，但至少也别随意送给别人，就算送给别人，至少别让她看见。
没有什么比这更羞辱人。
再加上，刚刚陆翊周和蒋霏那几句对话，让丛夏刚才的惊喜和眩晕都瞬间化作泡沫。
让人觉得这奖牌其实他谁都可以给。
丛夏攥紧衣角，强压下心中的翻涌的难受，她将脖子上的奖牌取下来，往陆翊周怀里一塞，“还是还给你。”
“走了，思俞。”丛夏拉着愣住的沈思俞，在众多人的目光中，大步走向长廊尽头。
“我操！怎么回事啊？”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一时因为丛夏的反应震惊。这两怎么看都是丛夏不领陆翊周的情。
陆翊周什么时候被女生这样对待过，从来都只有他拒绝别人份。现在反过来，众人觉得稀罕又好笑。
“你怎么招人家了？她好像对你挺生气？”谢子扬问了一嘴，印象中的丛夏脾气一直很好，他对她这样的女生挺好感，“你这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连她都能惹生气。”
陆翊周久久看向她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烦躁，他揉了把头发，“我怎么知道。”
-
当天晚上，一中表白墙上就出现一个捞人的帖子，【墙墙，捞捞今天下午打篮球的16号，有女朋友就算了】
照片中的男生穿着16号球服，手里运着篮球，好像在准备热身，画面有点糊，面容轮廓却依旧清晰凌厉，黑发蓬松被风带起，他神色淡淡，瞳仁乌黑，总有种挡也挡不住的少年恣意。
帖子下不一会儿涌来一堆评论，【这位妹子是不是断网了，连陆翊周都不知道？】
【哈哈哈，妹子一看表白墙天塌了，人家根本不是一中的，隔壁学校的，你问错地方了。】
【啊啊啊，虽然，但是，这张也好帅。这么糊都挡不住他的帅气。顶级魅魔。膜拜。】
【妹子你要捞的这位哥们可能根本看不到。因为他压根就不是我们学校的哈哈哈。】
【不过，听说他好像换女朋友换得挺勤的。应该没有空档期。】
【这位妹子有点惨，哈哈哈哈哈。】
晚上，丛夏躺在床刷了会儿社交软件，不知不觉在这条帖子上看了很久。她叹息，自从下午那件事情后，她心里总像是坠了块石头，沉甸甸压在心上，闷得她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再一次点开他的聊天框，上条消息还停留在“红绿灯”那里。
两个人的关系也像是走到了红绿灯路口，而路口，一直红灯。
第二天一早，天空阴沉，阴云压顶，总有种要下大雨的征兆，气温回升，又闷又潮，让人非常不舒服。
吃早餐的时候，程方维多看了丛夏几眼，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自昨晚起情绪一直低落，这种表现不明显但他能够察觉。丛夏这个人，情绪总是淡淡的，即便难过，也只会像今早的阴沉天气，周遭弥漫着潮湿，但雨却总不会落下。
程方维往嘴里送了一口海鲜粥，漫不经心道：“快要联考了吧。你准备得怎么样？”
丛丛夏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和之前一样。”
程方维望了望外面阴沉天空，说：“会下雨，带好伞吧。别又感冒。”
丛夏：“好。”自从上次忘带伞后，她自己也一直记着。
收拾好准备去学校，丛夏拿起玄关旁的伞，才意识到这是陆翊周的伞。而她的碎花伞还在他那里。
丛夏捏着这把伞，心里五味杂陈，千丝万缕揪成一团。无论怎么想，那件事还是难以过去。
一片心意被辜负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这天阴暗，乌云翻涌，雨却欲落不落，像是要耍着人玩，直叫人揪心。丛夏到达教室，时钟哒哒地走着，显示六点半，教室开了灯，惨败的光线打在惨白的墙壁上，空调安静的运作着，阴冷得像是停尸房。
这会儿人不多，到了教室的都自觉在早读，临近联考，1班的人更有压力更有紧迫感。
林序很早就来了教室，丛夏来的时候他和丛夏打了招呼，丛夏也笑笑调侃他说：“不愧是考第一的人，总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啊。”
林序：“你开什么玩笑，我只是最近几天才早起罢了，来学校临时抱佛脚。”
丛夏说，“你又在开玩笑。”她回到位置上，把书本都拿出来，放在桌上。
林序拿着练习册走近，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等丛夏忙完，他才道：“你昨天的那几个题目弄懂吗？”
丛夏眨眨眼，“说实话，还是有个地方不是那么透彻。”她看了解析，虽然看懂了，但还是不太懂为什么要用这个公式和解法。
所以下次她碰到类似的问题可能还是不会做。
林序抱着稿纸和练习册，站在丛夏旁边，一步步教她，将解题思维和逻辑讲给她听。他说有些题目解题过程都是有套路的，只要掌握套路，下次再遇到类似的题目就不会完全没有思路了。
不得不说，林序简单列出的几个关键步骤，比解析上写的步骤更为简洁明了，丛夏思维一下打开了，第一次真实的体会到了豁然开朗这个词，脑子像是被开了个洞。
“看吧，其实这类题目只要找到规律其实不难的。”随后林序又列出几个类似的题目，问丛夏，“你现在再看到这个题目没有没一种熟悉感？有思路吗？”
丛夏点点头，在旁边也试者列出几个关键步骤，“按照这样，是吗？”
“对了。”林序对丛夏竖了大拇指，像是在夸小孩，他的黑框眼镜下双眼此时熠熠闪光，“不愧是你。”
丛夏淡然一笑x，“谢谢你啊。”
“没事。有问题随后可以来问我，不是说教别人自己也能更通透吗。也算顺便帮我了。”
丛夏顺着他的话，开玩笑：“好啊，以后我多帮帮你。”她笑得眯起眼睛，面颊微微鼓起，两只眼镜下的瞳仁乌黑透亮，圆润可爱，她弯着眼睛，一副可爱而不自知的样子。
林序抿着嘴角，这一看，就移不开视线了。
-
直到下午五六点左右，欲落不落的雨终于一泻而下，暴雨洗刷着一切，将连日来的闷热也冲刷殆尽。
这日晚间，天气骤然降低许多，晚自习的时候，教室极为安静，白炽灯高悬，大家都低着头，空气中缓缓流淌着风扇幽幽转动和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终于等到最后一节下课铃声，教室才稍稍有了人气，大家各自收拾东西，相互聊着有几道题目怎么做。
“唉，丛夏这是你的草稿纸。这个题目的步骤我都写在上面了。”林序把本子递给丛夏。
丛夏才舍得抬头，“哦，谢谢，不过这题我正好刚想出来了。”她笑了笑，也开始收拾书包回家。
晚间沈思俞的爸妈会来接她，她就先同丛夏道了别，“夏夏，我先走了。外面还在下雨，我怕我妈等太久。”
丛夏：“去吧，拜拜。”
“拜拜。”
这雨从傍晚一直下到现在，好在雨势不大，黑沉的天空飘着细雨，飘进灯光下，雨丝变得晶莹剔透，像从天空垂下来无数根鱼线。
丛夏才发现自己的雨伞今天下午借给了黄文倩，她到现在还没还，而人已经不见了。大概是顺带拿走了。
有点倒霉。
“你没带伞吗？要不一起走？我们家好像在同一个方向。”林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丛夏轻声叹了口气，“那谢谢你了。”
林序咽了口口水，撑开伞，两人站在同一把伞里，丛夏身子缩得小小的，两人隔着两个拳头那么远。
雨不大，却还是斜斜地飘了进来。
街上路面潮湿，刚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撑伞走着，“你感觉怎么样？”林序问。
丛夏疑惑一声，“什么怎么样？”
“考试有把握吗？”
“还行。”她仍心不在焉。
不远处，从一条街巷里面传出一伙人打打闹闹的声响，丛夏愣了会儿，她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带着雨的清凉，“滚，你他妈想死啊。”不知道旁人说了什么，陆翊周这样淡声骂了句。他骂人从不大喊大叫，总是平淡而不耐烦的语气。
他的朋友会根据他的语气和状态判断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如果不是，就会像现在一起，没脸没皮地轰然大笑。
再往前走，隐约能看到从街巷里走出来的一伙人，成群结队，很是闹腾。
再往前走，就会正面撞上。
林序的声音还在丛夏耳边嗡嗡回响，丛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直到他叫了她两次，“丛夏，丛夏，你想什么呢？”
丛夏回过神来，这瞬间，她正好同陆翊周他们迎面撞上，丛夏低声回答林序，自己尽量不去看陆翊周，也不去看和他同撑一把伞的蒋霏，“没什么。”
“咱姐丛夏！”谢子扬大叫一声，招招手，“我差点没看见你，你准备回家了？”
丛夏差点被谢子扬的大叫吓出心脏病，她挤出笑来，“是啊，刚下课。”
“跟我们一起去玩不？”谢子扬邀请，同时视线时不时落在丛夏身旁的林序身上。陆翊周悄无声息站在谢子扬身边，撑着丛夏那把蓝色水晶串的碎花伞，他目光轻飘落在林序身上，“这位是？”
林序认出了陆翊周和谢子扬，毕竟昨天才一起打过篮球，怎么可能这么快忘，只是，眼前这人太没有礼貌，他讨厌陆翊周蔑视一切的眼神。
不想和这种人扯上什么关系，他不理，丛夏说：“和你好像没有关系。”
“走了。”细雨斜斜落下来，丛夏的发丝上落了一层层小小的白霜似的水珠，手腕突然被人拉住，“你怎么了？”
丛夏回头，陆翊周垂眼看着她，长而密的睫毛下眸子冷冷清清。
蒋霏见状心里有丝丝不满，陆翊周的伞移开，她被雨浇了个满怀，“丛夏，怎么了，说话这么冲？”她向前走两步，包上挂件发出清脆铃声。
丛夏视线落在饼干猫挂件上，饼干猫模样冷峻，和身前的人一模一样。
丛夏垂了垂眼，胸口一阵烦闷，又闷又燥，压得她心又沉又重，不断往下坠，她平复呼吸，淡声道：“没什么。”
“没带伞？那走吧，正好顺路。”
没待丛夏反应过来，陆翊周挤过来，伞将林序的伞直接挤走了。
这一切，就这么的顺滑自然地发生了。
“走啊。”他道。
丛夏：“……”
这时候，陆翊周旁边几个朋友推了推他。
“那个翊哥。”“翊哥。”
“什么事？”他不耐烦地转过头，谢子扬说：“好像也不顺路吧？”
他啧了一声。
忽然听见身旁人低低的轻笑，像是雨落下的声音。丛夏抬头对上陆翊周的眼，他眼眸微眯，审视着她。
她像是和他在赌气。
丛夏视线从他身上滑到握着伞的手臂，“这好像是我的伞。谢谢你还给我。我先走了。”
丛夏接过陆翊周手中的伞，在细雨斜飞的这个雨夜，踏着湿漉漉的路面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凉风徐徐的街头，渐渐离去，背影渺小。
林序站在原地愣了愣，丛夏并没有等他，她说不用他送。丛夏知道她和他们每个人都不顺路。
陆翊周被细雨不断拍打着，雨又不大，却有种秋的寒凉，他拧着眉，也没搞清楚状况，心里莫名烦躁，这种燥郁久久积在心里，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浑身不得劲。
“我操！翊哥你搞什么啊？”
“你看这事闹的。”
“这是？怎么又被人拒绝了？”
“他俩闹矛盾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丛夏那里已经判了死刑吧？”谢子扬拍了拍陆翊周的肩。
“我怎么知道。”他抓了把头发，发丝凉雨中丝丝缕缕，蔫蔫地耷在额间，有雨珠顺着乌发落下来，眉眼之间一派冷厉。
蒋霏攥了攥拳头，上前一步说：“别管她了，走吧。”
她试着去挽他的手，陆翊周往前一步，避开。
他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子微微驼，也没撑伞，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没想到那雨看着不大，却细细密密，丛夏还是被淋湿了一点，再加上冷风一吹寒凉直入骨髓。丛夏回到家，家里灯光明亮，妈妈坐在沙发上等着她，而程方维也先丛夏一步回到家，现在端然坐在餐桌边，安静看着书本。
“阿夏回来了。晚上降温了，没冷到吧。”许雨兰摸了摸丛夏的衣服和头，“哎哟，有点湿。淋到了雨吧。”
丛夏微笑着点头，“没什么大事，一点小雨。”
许雨兰叹息一声，拿了毛巾给丛夏擦了擦头发，“我做了玉米排骨汤快过来吃。”
许雨兰给丛夏和程方维各盛了一碗，浓浓的排骨阵阵飘香，带着丝丝缕缕玉米的甜味，热气氤氲着丛夏的脸，她的眼镜都覆盖上一层水雾。
程方维这时抬头，就看见丛夏戴着两只白雾雾的眼镜，完全看不到眼镜，模样滑稽又可爱，他低头笑了，丛夏有些尴尬地把眼镜取下来，放在一边，默默低头喝着排骨汤。
许雨兰也慈爱地摸了摸丛夏的头，“后天是不是就要考试了？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方维你也是。”说着许雨兰低下头，“也是，你们两个向来不会让我操心。反而是我平常很少陪你们。”
“妈妈，你也快喝吧。”丛夏胃里暖暖的，排骨汤仿佛流到了她的胸腔，那里一片温热和柔软。
“好好。”
丛夏令自己尽量不要再去想陆翊周的事情，夜晚，雨已经不下了，外面清清凉凉。丛夏觉得很闷，透不过气，她把窗户打开，凉风徐徐，静谧非常。
临近模考老师布置的作业比往日少了一些，都由学生自住复习自己的薄弱板块，丛夏很快写完作业，她又复习了很久。
直到深夜，窗户一直开着，丛夏穿着单薄的短袖睡衣，凉意席卷而来。丛夏打了喷嚏。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丛夏就觉得有点糟糕，喉咙干涩，头有点昏沉，她熟练地按下两粒感冒药，吞下。
“夏夏，早。”沈思俞今天来得算早，拖着两个黑眼圈往前一坐。
丛夏：“早x。”
沈思俞精神萎靡地回过头来，“啊？夏夏你怎么了？你的声音？”
丛夏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点鼻音，“没事，只是有点感冒。已经吃了药。”
沈思俞眼神可怜巴巴地瘪着嘴，张开手抱了丛夏，“啊啊啊，真的好心疼你啊。”
丛夏却推开沈思俞，笑了笑说：“你别靠我这么近，别传染了。”
“笑话，我的免疫力不是盖的。”
“那你着两袋黑眼圈又是？怎么回事？”丛夏指了指沈思俞眼底两块淤青。
沈思俞：“哎哟哎哟，唉，我这次可不是玩手机玩的哈，这不是快要考试了吗，怎么着也得有点紧迫感啊。”
“说难听点就是临时抱拂脚。”林序嗤笑一声，正在一张张地收着物理试卷，他冲沈思俞扬了扬下巴，“沈思俞，你的呢？”
沈思俞：“？物理试卷？什么时候的事儿？完了我昨天光顾着复习，彻底忘记了。啊啊啊啊啊。”
“林序，你行行好，帮帮我。”沈思俞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林序：“……就知道。”
丛夏说：“那个，如果你帮思俞写试卷的话我就帮你收作业吧。”
之前沈思俞的作业都是丛夏帮写，今天她实在不太舒服，脑袋有点沉不想写。于是这样说。林序被丛夏摆了一道，欣然接受，“好好，那谢了。”
丛夏收起了物理试卷，大部分人很配合，她站在杨伊伊桌前，轻声道了句：“收一下物理一单元试卷。”
杨伊伊做题很投入，和她做了一年多同学，丛夏对她的印象一直就是埋着头在学习，吃穿用度都很简朴，学习上又十分刻苦，早上第一个到晚上最后走，每天连吃饭都是跑着去的。丛夏很敬佩她，她的成绩也常年稳定在年级前十名左右。
杨伊伊这才抬起头，把试卷给了丛夏，这时候，身后忽然有人猛地撞了丛夏，害她试卷全部散乱地落在地上。
那个撞丛夏的人只是瞥了一眼她，随后该干什么干什么，继续同旁人高谈阔论，“我操，我跟你们说我爸说我这次要是考到年级前十，就给我买限量球鞋。绝版的那双，要将近一万。”
“哈哈哈，不过要你考年级前十？这不为难你吗。”
“是啊，你什么时候进过年级前三十？”你爸就是知道不可能才这样承诺你的吧。哈哈哈哈哈。”
高林松冷声道：“滚，你们什么意思。我他妈就没有可能超常发挥一次？况且我先前考试都是失误失误你们懂不懂！我他妈就是要考给你们看！”
……
第二天考试前一天晚上都会布置考场，这天晚自习可以提前走。教室一片片吵吵嚷嚷，一切布置完毕后，众人也纷纷退场，各回各家。
这也晚间，丛夏打着喷嚏，走出校门口，瞥了一眼对面的明德中学，对面也陆陆续续走出学生。丛夏忽然想着，他们今天晚上是不是也布置了考场？他们今晚好像是同和一中一起下课的。因为明德平时下课早，一中下课晚。今天一中提前放学了，两个学校放学时间才撞到一起。
路上正好撞见程方维，他一个人走着，丛夏和他打招呼，问他：“你一个人吗？你朋友呢？”
丛夏这点心思只有自己知道，她当然很清楚自己问的人是谁。
程方维说：“噢，你说陆翊周谢子扬那群人啊，他们一向都是想来学校就来。不想来人影都见不到。”
丛夏低下头，哦了一声，吸了吸鼻子，程方维说：“你声音怎么回事？感冒不是很严重吧？”
丛夏也不知道，今天一天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头很重，呼吸不畅，喉咙干涩。身体上的不适再加上考试的压力，让丛夏油然而生地情绪低落。不太想说话，低着头一路沉默到家。
到了家，许雨兰给丛夏量了体温，“37度2。”她担忧地拧着眉，又将手贴在丛夏额头，叹了口气，“有点烧啊。要不要去医院？”
“现在吗？”丛夏摇了摇头，她不大喜欢医院的味道，大概是从小到大去多了，后来能不能就尽量不去。丛夏挤出一个微笑，“没事的，我吃点药就行了。”
“可是，你明天不是要模考。”许雨兰知道丛夏的心情，无比忧心。
丛夏垂着眼皮，低低地说：“妈妈，我有点困，想睡觉了。”
许雨兰也不愿再勉强，“那你就好好休息，今天早上起来再看吧。大不了不去考试了。一次考试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可是，如果这是高考呢。”丛夏穿着一身垂耳兔的睡衣，站在房间门口，轻声出这句话，无波无澜，透着一股深秋晚风的凄寒。
不待许雨兰说什么，丛夏便自顾自进入了房间。
关门的声音落地，徒余一室寂静，许雨兰眼里泛着泪光。她知道这孩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丛夏躺在床上，不自觉地用薄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还是很沉重，一闭眼意识就像是沉入了海底，闭着眼睛挨到凌晨，丛夏喉咙无比干燥，起床喝了杯水。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左右，四周安静地吓人，房间的灯光亮得刺眼，丛夏不知道自己怎么点开他的微信聊天框，又是怎么发出去那一句消息。她呼吸有些急促，盯着手机屏幕。
她给陆翊周发了一句。
【明天考试吧，加油考。】
后来丛夏脑子渐渐清醒一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给他发这样一条消息。只是发过去之后，心里似乎没有那么闷了。
对面很快发来一句。
【你觉得我会好好考吗？】
丛夏无话可说。
【你才是要加油考吧，乖乖女。】
【加油。】
丢掉手机，她的头仍然是晕的，鼻子堵塞，喉咙像老旧的承轴艰涩地运作。心里却忽然更好受了一些，连日来淤积的烦闷散去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