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他手上是那只饼干猫挂件,暖黄色的,似乎在散着光。和她送给他的一模一样。
刺眼的白光下,眼前的他和冷酷的饼干猫重叠,重合,两个影子晃成一个,令她炫目,心脏不受控制地震动着的,丛夏:“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灯下,无数飞蛾盘桓。她心像这夏夜灯盏,被缠绕被撞击着。
他走在前面,将饼干猫挂件随意揣进兜里,他状似不经意地说着,声音渺渺茫茫,“我不知道是你送的。要是知道就不会给出去。”
丛夏仍然久久愣在原地,被风一吹,身体的温度没有那么高了。他转过头,才发现她仍站在原地,人小小一只,睁着水汪汪的眼看着她。
“再不走我不管你了。”
陆翊周插兜,斜眼看她,一身黑衣几乎要融入黑夜,丛夏嘴角绽放一抹笑,旋即小跑着过去,车恰好到了,陆翊周开了车门站在旁边欠笑,“我请你上去吧,别摔倒了。”
丛夏瞪了他一眼,钻进车里,随后他挤进来门砰地一声关上,车内顿时逼仄起来,空气像被蒸干了,很热是怎么回事,可丛夏觉得自己的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车内寂静,只有刮雨器擦着玻璃的声音。无论如何丛夏还是觉得有必要为前几天的事情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对你态度那么差。”
“既然知道,那就对我好点。”他头仰着,浓黑的发丝凌乱,声音平淡,忽然认真起来,没有戏谑的嘲笑。这让丛夏一时无措。
一路静默到家,两人下车,外面的大灯亮着,大门内涌出一个身影,许雨兰小跑着过来,将丛夏圈进怀里,“夏夏,没事吧?”
丛夏摇头,“没事,只是感冒发烧,已经打了针。”
许雨兰喃喃道:“没事就好。”旋即目光才转向陆翊周,他挠挠头,忽然有些不自在。好像他和丛夏有什么一样。
许雨兰却让出了他,“你是程方维朋友吧,你陪夏夏一起去的医院?真是谢谢你啊。我平时工作忙。”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叹口气。
“妈他来帮程方维拿点东西,正好碰上了。”丛夏说。
“先进去吧。小伙子你也进吧。”许雨兰圈着丛夏往里走。
外面雨已经散了,夏夜静悄悄的。许雨兰在厨房煮着梨汤,她让两人在客厅等着,自己去盛。
坐在沙发上,丛夏问他:“你要拿什么东西?我去程方维房间帮你拿吧。”
“我来拿我的伞。”
“你的伞?”
“嗯,我的伞。”那把漂亮的碎花伞,伞柄上还坠着蓝水晶,像是老天垂下的泪。
此刻,它正静静躺在玄关处,陆翊周起身,拿起来伞往外走,“我走了。”
丛夏眼睁睁看着陆翊周顺走伞,高大落寞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她追上去,他忽然回头,丛夏立即止住脚步。陆翊周眯了眯眼,硬朗的面容被大灯一照,凌厉得更像是刀削出来的,“怎么了?”
丛夏抿了抿嘴,视线落在伞上。“没什么。再见。”
他转身上前几步,俯身,低头,丛夏以为他要说什么,准备倾听,后脑勺忽然被一股力量猛地往前带,猝不及防间,额间抵上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他单手扣着她的后脑勺,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只是几秒,便松开了丛夏,淡声说:“还行,烧退了。”
陆翊周转身离去,潇潇洒洒,背影落拓,丛夏站在原地,心脏要撞出胸口了,清晰剧烈的,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雨潇潇,夜冥冥。
不一会儿,屋里有人叫丛夏,“夏夏你怎么跑出来了?他怎么走了?”
“先进来吧,趁热喝点梨汤。”
“程方维今天去和朋友玩到这么晚还没回来。他刚发消息给我,说等会儿才会回来。算了,这碗就留给他吧。对了刚刚那男生要拿的东西拿了没?”
温热梨汤带着甜腻腻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丛夏脸微微红晕,“他拿了。”
“哎哟,是不是烧还没退啊?脸还红着呢。”
……
天气渐渐转凉,初秋是被一场雨带来的,桂花全然飘落,金黄的叶在雨中疏疏一地,湿漉漉的路上,水塘,残叶,雨丝泛起小小涟漪。
丛夏的感冒早就好转,她重新闻到了泥土潮湿的味道,第一次的模考的成绩已经贴在了墙上,落了灰,这阵风就这样过去了,大家重新埋首忙碌,全力以赴地准备下一场期中考。时间匆匆,丛夏再次听到有关陆翊周的消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挺长一段时间见到他了。
谢子扬站在夹竹桃花枝下,枝叶上的雨被风一吹全然滑落进他的衣领,害他一阵尖叫,丛夏笑了笑等着他说话。
“那个,你能不能去找找陆翊周,他好几天没来学校了。我们谁打他电话他也没接。他在家里,谁也不见。”谢子扬低垂着头,没了往日精神,“主要是怕他死屋里。我们怎么敲门他也不开。”
丛夏握着伞的手颤了下,雨顺着伞骨滑进衣领,凉进心里,她深呼口气,“他现在在哪?”
模考之后丛夏和陆翊周没再聊过天。丛夏上次模考虽然不算考砸,但是一点也不如她意。这段时间忙于学习,忙忙碌碌,竟然丝毫不知道陆翊周的异常。
她撑着雨伞,脚步匆匆,小白鞋踏在水坑上,溅起巨大的水花,她心里比着水花还要乱,破碎了又聚合。
丛夏站在一栋小别墅前,这儿环境清幽,是个老旧别墅区,四周没什么人住,别墅前后空地大,都栽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繁乱得迷人眼睛。有些很久没人住的别墅,野草肆意生长,藤蔓蔓延。
丛夏站在302的门牌号前,按响了门铃,在此之前,丛夏已经给陆翊周发了消息,“我在外面等你。”
简短的六个字,就没有再说其他。她知道他肯定经受着内心的痛苦,不愿多说。
良久没有等到回应,别墅内依旧杂草丛生,肆意蔓延,栏杆上缠绕着藤蔓,各式各样的盆栽里生长着花朵,在荒芜中那么坚韧,在细雨中那么娇嫩。
丛夏又按了三四次门铃,不知道等多久,里面安静得好像完全没有人住。丛夏不禁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或许是谢子扬记错了地方。
雨朦朦,夜降临,天是深蓝的调,别墅在细雨中,悲凉又荒芜。
丛夏背着书包撑着黑色雨伞,一直等一直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执着什么。
她终于下定决心要走的时候。
别墅大门打开,一个人影站在雨里,萧萧索索,发丝被打湿了,贴在额间,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丛夏,什么也没说。
丛夏不知不觉就跟着他进去了,她的伞向他靠近,可他依然淋湿了。
一进屋,丛夏视线被像被什么蒙住了,室内暗极了,没开灯也没拉开窗帘,屋子里家具很少,一张沙发一张茶几,鞋柜置衣架,茶几凌乱,放着但他的烟和打火机,还有一堆横七竖八的啤酒瓶。地上一地烟头。
一切在昏暗中都死气沉沉,陆翊周一进屋就整个人窝在沙发里。
静默着。
丛夏看着自己泥泞的小白鞋,犹豫下还是脱了鞋子,一时没有适应这暗沉的光线,她什么也看不清。
“你怎么来了?”良久陆翊周这样,声音低沉,沉到不像他的。丛夏觉得他似乎在有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丛夏:“你好几天没去上学,谁也不见。”
“嗯。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感化我,去上学?”他语气颓废,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你觉得呢?”丛夏淡声说。
他沉默一会儿,说难听的话并没有让他心里好受一点,相反,更加燥郁,烧得心发慌x。
丛夏终于适应了黑暗,看得清一点东西,陆翊周陷在沙发里,长腿交叠随意架在茶几上,他好像面对着她,在看她吗?丛夏看不清,他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罩着一层挥不散的阴暗,她说:“太暗了,开灯吧。”
“别。”他立马制止,“别开灯。”
“可是太暗了。你平时就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生活吗?”她忍不住问,她走向窗户,“那至少把窗帘拉开吧。我什么都看不清。”
这会儿陆翊周没再说什么,他只是别过头,背对着窗户,窗帘刷地拉开,暮色的光线照进来,屋里亮了一点点,室内还是像罩着一层灰色的纱。
“很不可思议吗?”他忽然这样问,转头看向丛夏,那双眼睛对上外面光线微眯起来,很快适应了,双目反射出雪亮的光。丛夏不解,“什么?”
他鼻息沉重,倾身从烟盒里倒出跟烟,啪嗒点燃,双指之间,猩红一点,明明灭灭,丛夏走过去,坐在旁边。
沙发另一面微微陷下一个洞,他忽然靠近,只是一两秒的功夫,灼热的气息已经贴近,他长手按着沙发靠背,几乎将她压着,烟草的味道带着他身体的薄荷气息压着她,她喘不过气来,空气像是全部被他掠夺了。
她心脏撞击着肋骨,别过头,伸手去推他,他身体如石头一样推不开,陆翊周问:“你到底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也不为什么。”丛夏终于推开他,小声喘着气,“你呢,你碰见什么事情了?”
在他靠近的时候,她瞥见他眼角和嘴角的伤,眼角是一大片淤青,嘴角挂着血痂,手臂也貌似有几处暗红。丛夏不敢去想。
“你打架了?”
“和谁?”
“我要说和我老子干了一架你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