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伤口尽量不要碰水,两日换一次药。记住结痂之后千万不要去剥哦,那样会留疤。”护士姐姐替丛夏包扎完,边收拾药剂边叮嘱丛夏,她看着乖巧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的小姑娘,即便痛也只是皱皱眉头,不曾说过一句抱怨话,心里软软的。
丛夏正把裤腿往下拉,护士姐姐笑了笑,“这么漂亮好看的腿,留疤了就可惜了。”
沈思俞要去搀扶丛夏,义愤填膺,“对啊对啊!如果留了疤那高林松赔得起么?真的太过分了!!!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沈思俞火冒三丈,一副要去和高林松干架的样子。
丛夏有些好笑地拉住沈思俞,“别冲动。何况我已经还回去了。和那种人没必要。”
沈思俞火气瞬间散了,冷静下来后,回味丛夏当时猛地上前推到高林松的举动,无论如何都很勇敢。
沈思俞从来没有见到过丛夏这样一面,在她印象里,丛夏总是温柔的,像是一汪深沉的湖水,安静地流淌,宽阔柔和,能够接纳包容一些河流的流经。
而今日下午的她,是冷冽的,带有冲击力的。她有她的温柔若水,也有她冷厉似刀。沈思俞忽然这样想,忽然抱住丛夏,“啊啊啊,我太爱你了。”
丛夏眨着鹿眼睛,浑然不知道沈思俞又抽的什么风,只得由沈思俞抱着,也弯起了眉眼。
程方维和谢子扬送完丛夏来医务室就离开了,这会儿,沈思俞搂着丛夏肩旁走出来,嘴里小声嘀咕,“真是的,程方维那家伙也太大逆不道了!竟然放下你不管就这样走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他怎么跟公公婆婆交代。”
“思俞,那也大可不必。”丛夏扯了扯嘴角。
两人走出医务室的时候,外面已然一片苍黄,暮色席卷而下,整个操场,整个世界,都是笼罩着淡淡一层红纱,运动会已然结束,操场上还剩下星星零零几个人孤单着身影走着,垃圾和飘带被风一卷,飞扬着。
风吹得丛夏有点冷,她蹭了蹭手臂,目光转了一圈,下意识在空旷中寻求某个身影,四周却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风凉凉的,刮蚀着她的胸口,那里像是漏了一个洞。
沈思俞问丛夏,“去食堂吃饭吗?还是直接回家呀?”
丛夏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去,她低声说:“回家吧,思俞。今天开心吗?”
沈思俞和丛夏走着,暮色苍凉,小路上有三三两两行人,沈思俞说:“开心呀。”最重要的是见到了程方维。
沈思俞说着这话的时候两人恰好走到夹竹桃那条小路,她的声音瞬间被那头的一阵阵潮水似的惊呼淹没了,两人透过夹竹桃的枝叶往里看了眼,什么也没看清,只看见一个飞跃篮球,下一秒哐当一下,三分球。
众人欢呼,喊着陆翊周。
丛夏愣神,片片夹竹桃之后,她看见少年一跃而上投下三分球的身影,苍凉之下,他的发丝都在飞扬。
美好的氛围瞬间被沈思俞的惊呼打断,“啊啊啊,我看见了什么。程方维!”
丛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思俞拽着袖子跑过去,遥遥远望,篮球场一众人围着,男男女女,热闹非常,多数女生目光都定在陆翊周身上不肯下来。
最后一场,他站在人群中,正走向休息台,有女生给他递水,他随手接过,仰头的灌了一口,嘴里含着水,随意掀起眼皮,视线和不远处的站着的人对上。
丛夏瘦弱的身影在风中像是飘忽不定,陆翊周瞪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不过下一瞬,他别开眼,仿佛没看见丛夏。
丛夏脚步虚虚浮浮,站在原地,忽然就迈不开步子了。还是沈思俞拉着她跑一步,她才走一步。
这个点了,里面人满为患,篮球场一圈围得严严实实,沈思俞和丛夏依旧挤不进去,两人在外围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钻了进去,可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们的打篮球的背影,在暮色的光下,影影绰绰。
丛夏看不大清他的面容,但身影很清晰,很出挑,总是深刻地印刻在脑海里,她通过周围同学的对话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她们体育老师嫌弃上次篮球赛输得太惨,不甘心,这日正好撞见陆翊周他们,便叫过来,两个学校的人再比一次。
一中这边是林序,高林松等人。
这会儿被明德的人打得毫无脸面,虽然丛夏不太懂篮球,但一看那比分就知道,一中现在简直赤裸裸地被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体育老师面色铁青,最后随着一声哨响,比赛结束,那三大五粗的男人望着一中的男生,粗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转身就走,气得步伐都凌乱了。
一中这边,几个穿着穿着篮球服的男生也陆续寥落地离开,似乎只剩下一个一中的,那就是高林松。
丛夏看见陆翊周走向高林松,和他说了什么,高林松脸色变得很难看,但却似乎又不得不低头。
此时篮球场大灯啪嗒一声打开,陆翊周和高林松两人站在灯下,一个身姿高挑挺拔,一个尽量挺胸抬头,装腔作势,气势却仍然上不去。站在陆翊周面前,如果昂首抬手都显得那么虚。
周围人都看着两人,陆翊周一手插着兜,神色薄凉地说:“输了。记得赌约。还有别再招惹她了。不然,我跟你过去了。”
程方维和谢子扬静默地站在高林松身后,沉着眼睛盯他,高林松气势不足,不服气,面上也挂不住,眼神凶狠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碰见围观的丛夏的时候,眼神有一瞬想要弄死她,但下一秒就移开视线,半句话没说。
没有再为难她。
丛夏眨眨眼,沈思俞从鼻子里发出嗤地一声,“呵,这畜生今天挺识相的。”
丛夏再回头,又对上陆翊周的目光,他站在那么多人的簇拥下,眸光幽冷沉静,不少女生上前去要联系方式或者送水。陆翊周好似没看见,用胳膊随手擦着额间的汗,走过来。
沈思俞双眼亮晶晶地黏在程方维身身上,见他们走来,拽着丛夏就走过去,丛夏半点不由已,只得被她半推半就着,朝着陆翊周正面走去。
她一颗心脏跳到了极点,看着他,在眼前,走过来,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逆着光,发丝闪耀。
陆翊周在沈思俞和丛夏身前站定,他眸光漆黑,看不清有任何情绪。沈思俞全部注意力都在程方维身上,她小步跑去他身边,“你好历害啊。现在温度下降了,你只穿着这些不冷吗……”
程方维依旧冷着脸,偶尔应答几个字,谢子扬则时不时嘲笑逗弄沈思俞。
丛夏站在陆翊周面前,眼神飘忽不定,扣着手指,陆翊周垂眸,开了口,时隔这么久,丛夏久违地再次听见陆翊周的声音,那声音从耳朵传进她的胸口,一荡一荡的。
“今天下午,没事吧?”他这样问丛夏。
丛夏反应过来,他说得也许是今天下午被高林松推倒这件事。
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被推了一下,即便是痛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后来的第一反应也是推出去,没多委屈,也算不上伤心。
可这会儿,站在陆翊周面前,他低头垂眸,看着自己,询问她有没有事,丛夏忽然鼻尖一酸,心里荡漾着傍晚的凉风。
她以为他不知道,他不在意。
一旦挑破了这层膜,丛夏就难以再维持冷静。
丛夏低了低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正常。再想要说什么时候,眼前的影子移了个位置,陆翊周绕过她大步离开了,走时留下一句,“没事我就走了。”
丛夏望着他影子,点头,她终于没法平静,喊了一声,“等等。”
小跑着追上去,陆翊周回头,她又控制不住地脸红发热,烫到脖子都红红的,丛夏止住脚步,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两边陆续有人走过,在他们眼中仿若空无一物。
“对不起。上次事情,是我天真自私。”
上次闹得不欢而散,丛夏想了很久,她必须正式道个歉,自己凭什么要求陆翊周大度,要求他低头。
陆翊周的面容在光影下,嘴角似乎x弯了弯,似乎又没有。那种表情似乎再说——你终于承认了。
这么多天,好像一直在和什么东西较劲,这一刻,这股劲儿终于落了地。陆翊周顿感吹过来风都是舒服的。
丛夏没看懂他表情,这时张悦走到陆翊周身边,打量着丛夏,问陆翊周,“她谁啊?为什么给你道歉。”
陆翊周乜她一眼,淡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旋即,他转身离开,张悦瞪着眼睛愣在原地。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又惹他了?阴晴不定,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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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持续三天,第三天的下午一场闭幕式,宣告了他们高中生涯的运动会正式结束。
闭幕式之后,操场动荡,人群散去,丛夏和沈思俞一起在拥挤的人流里飘荡,终于一路飘回了教室,她们回来得早,这时候教室还没有什么人在。
阳光透过窗棂灌满教室,明亮闪耀,高林松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丛夏并未在意他,当他不存在地走过去,走到第二排地时候,却被他叫住。
沈思俞反应比丛夏更大,警惕地将丛夏护在身后,“做什么!?”
高林松无语地对沈思俞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滚开点。”
沈思俞:“怎么不关我的事了?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要干嘛?这里可是教室。你以为自己真能无法无天了?我叫老师过来!”
高林松本来似乎就不太乐意,见沈思俞这态度,更加烦,“你有病?我不做什么!”
随后,看了丛夏一眼,“你过来一下。”
丛夏按住沈思俞,问他,“什么事情?”
“你过来就知道了。”相比起之前,高林松的气焰小了许多。
这时候,林序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高林松身旁,拍着他的肩膀,说:“记得赌约。”
高林松咬着牙对林序说:“要你提醒?”
林序不可置否地挑了下眉,和丛夏说:“去吧。”
丛夏蹙眉,将两人来回打量,他们莫名其妙地对话告诉丛夏,他们有什么跟她有关的事情瞒着她。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出去了就知道了。
丛夏跟着高林松来到一处没什么人的楼梯口处。她冷淡地等着他说话,他一副欲言又止,话很难说出口的样子。仿佛十分不服气,却不得不做。
最终,对不起被他说出口的时候,丛夏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没有听错。
高林松说完就走,说出这句道歉,对他来说仿佛受了莫大的屈辱。越是这样,丛夏越是乐得开心。
像是看见他吃了屎一样。
回到教室的时候,沈思俞立马问丛夏,“没事吧?他叫你出去做什么啊?没为难你吧。”
丛夏扬眉:“不算。他向我道歉来着。不过我不原谅。”当时,高林松道完歉之后,丛夏也是这样说的,她淡淡地嗯一声,说我不接受道歉,冷眼看着高林松像狗一样“落荒而逃”。
思绪回转,丛夏对沈思俞说:“他给我道歉。”
“道歉?”沈思俞大叫一声,起身摸了摸丛夏脑袋,又摸了摸自己脑袋,“是你发烧还是我发烧了?”
丛夏说:“都没有。没骗你。”
沈思俞:“那他吃错什么药了?我看他叫你的时候还一副不服的样子。还主动道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沈思俞想到林序和高林松说的神神秘秘的赌约,便审视起林序,“说,什么赌约?怎么回事?”
林序现实瞥了眼丛夏,似乎不情愿说,“没什么。跟你没有关系。”
沈思俞切了一声,“神神秘秘,装什么。”
这天还算在运动会的范畴内,下午放学可以直接回家,也不用上晚自习。校门口人满为患,细碎金光铺就了一条阳光大道。
丛夏和沈思俞碰见了谢子扬。
他将校服搭在肩头,迈着大步走出来,沈思俞问谢子扬:“程方维呢?”
谢子扬就说还在教室学习。沈思俞:“……”早知道就不问了。
自取其辱。这么优秀了还这么努力。
沈思俞转念一想,脑子又冒出——不愧是本仙女看上的男人。
谢子扬嘿嘿笑,又说:“很神经病吧,真受不了他。陆翊周那家伙今天也没来学校,估计是昨天被高林松那狗娘养的阴了,伤了手臂。”
丛夏心凝滞半秒,“昨天打篮球的时候吗?伤了手臂?”也怪当时她去的时候他们比赛已经接近尾声,当时天色又暗,丛夏才没有看清他受了伤。
“伤了还继续比吗?”
谢子扬讲得绘声绘色,“那可不,翊哥真男人,手臂那么长一伤口愣是眉头都不皱一下,而且当时本来要让替补上的,结果二话没说,拿起篮球就是干。将一中那群人狠狠按在地上摩擦。历害吧。”
“当时得分那么高了,其实他不上也稳赢吧。”丛夏说。
谢子扬:“那确实是啊,但拗不过翊哥和高林松那贱人打了赌,必须是翊哥赢他。而且他其实不在意伤的,你们是不知道,男生为了装那一下逼,能忍受多大的疼痛。”
“什么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