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寒凉，班上陆续有人换上了厚重的冬季校服，丛夏出门的时候妈妈坚持要她棉袄或毛衣，二选一，丛夏最终穿了一件带帽子的针织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秋季校服外套，着实显得有些臃肿。
再反观陆翊周，他和丛夏似乎不在一个季节，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在一个季节里，他仿佛自己一个人活在另一个世界。
即将到来深秋，他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黑色长裤，踩着白鞋子走在长廊之上，从长廊另一面迎面走来，秋日上午的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雾，几分惨淡地映射下来，从后方将陆翊周整个人笼罩在内。他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
这时候，几乎一中很多人都在偷瞄他，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陆翊周出现在一中的教学楼里。他一身黑，看起来随性不羁，却那样鲜明，耀眼。
这日是高二下学期会考，一中和明德同时作为考场，几个学校的学生交叉分配学生进行考试。所以有一中的人在明德考试，明德的人在一中考。
陆翊周显然被分配到了一中。
丛夏也是。
她背着书包刚刚找到教室，一个拐角，迎面看见陆翊周走来，这时候距离会考还有十几分钟，教学楼间人流涌动，动荡，大家都匆匆准备进入考场。
丛夏定在人流中，怔怔地看着他走来。
走廊边站了几位外校的同学，穿着大胆时髦，化了妆，嘴里嚼着口香糖，时不时瞟陆翊周，小声讨论清晰地飘进了丛夏耳畔，“真人比在照片上看到的更帅唉，你觉得他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不过，他身边那位很有可能。”
“不过我听说他脾气挺差，谈恋爱都不走心的……”
“那没x关系，长得好看，养眼。”
……
后面的话丛夏自动屏蔽了，她听着面颊却热起来。她决定不去听。再次看向陆翊周，他身边多了围着他转的女生，蒋霏。
刚才蒋霏从他身后小跑着追上来的，蒋霏紧跟着陆翊周走着，嘴里叽叽喳喳，“你也在这个学校考试？我们该不会还在同一个班吧？看看准考证，你在几班？”
陆翊周从裤子兜里掏出一张随意折叠的纸，蒋霏靠过去顺势抢过，两人姿势靠得很近。从身后看像是她倚他怀里，这一幕很多人看见了，大家都多瞄两眼。
都这样了，不是女朋友还能是什么。路过撞见的人几乎都有这种猜想。何况从前就听说蒋霏是陆翊周得不到的白月光。虽然不知道真假，但起码两人关系至少不一般。
陆翊周急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快加脚步往前走，他抬眼的瞬间，正正迎面和丛夏对上视线，丛夏眼神乱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只对视几秒，丛夏别开视线，转进旁边的教室，也就是她的考场——304教室。
蒋霏看了眼陆翊周准考证上的考场，又欣赏了会儿他准考证上的惊为天人的照片，即便黑白的也挡不住他的锋锐的气质。“你在303，我在304，好巧，就在隔壁。放学一起走吧。我等你。”
蒋霏说着，抬头才发现陆翊周已然走远，甩了她一段路，于是气呼呼地追上去，把准考证还给他，“你不要考试了？这都不要？”
陆翊周看起来心不在焉，路过304的时候，他瞥了眼教室里面，似乎寻找谁的身影，可惜只一眼，没看清。他扯过准考证，淡声说：“无所谓。”旋即大步走进303考场，这时候铃声响起。
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整栋教学楼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吵闹，教学楼像是栋鸽子楼，瞬间无数鸽子涌出笼子，叫响了整栋楼。
中午，丛夏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和沈思俞约好见面地点，准备一起吃饭，会考考试比较宽松，只需要及格就行，因而没有压力，一中老师也说让他们写着玩就行。所以丛夏还带了手机。
她搜书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带饭卡了。
“没关系，没有你借我的，不过你想去食堂吃饭吗？难得的机会，我想出去吃。都会考了，还去食堂吃多没意思啊。”沈思俞在丛夏面前跳着，她很开心，因为她在明德考试，程方维也在明德。两人教室隔着一层。沈思俞只要往下看就能看到程方维。
丛夏赞成，两人找了一家私房菜，吃完饭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但是这时候又还没到考试时间，教室现在被当作考场，非考试时间不能随意进出。
两人刚走出来，沈思俞问丛夏：“现在你想去哪？回家吗？时间又太紧迫了，要不找个地方坐会儿。”
丛夏支着下巴，思索的同时点头，“嗯。找个什么地方呢？”她喃喃道。
这样想着，迎面撞见一伙人，这瞬间丛夏踩到一个井口，哐当一声，她心跳漏了半拍，谢子扬老远就打招呼，“好巧，咱姐去哪儿呀？”他旁若无人地大声呼喊，程方维和陆翊周已然拉开旁边奶茶店的玻璃门，准备进去的时候，陆翊周斜眼抛过来一个目光。
和丛夏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沈思俞和谢子扬说着话，“我们还不知道去哪儿。”
谢子扬：“现在教室不能进人，一起进来坐坐啊，你们喝什么？翊哥请客。”
谢子扬替她们抵着玻璃门，丛夏站在店外看了陆翊周一眼，他已经坐下，长腿交叠，靠在窗边，眼神不明，眸光淡淡，丛夏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谢子扬从身后一推，推进了奶茶店。沈思俞和谢子扬随后进来。
店里弥漫着浓郁的奶茶的香甜。店里最近好像在上一款桂花酒酿的新品，桂花香味若有似无。
奶茶店宽敞，里面坐满了人，没有别的位置，丛夏只好坐在陆翊周对面，旁边是程方维，谢子扬和沈思俞搬了椅子坐过来。
五个人说挤也还好，说宽松倒也没有。
几人点了喝的，谢子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副扑克牌，他一脸小得意，“还好我早有准备。来来来，打牌打牌。”
他把目光转向丛夏和沈思俞，“你们会不会？唉，不会也给我来。”
丛夏：“我只会斗地主，可是现在我们有五个人。”
沈思俞：“我也只会斗地主。”
谢子扬：“那还不简单。轮流来。谁输了谁下。”
这天阳光明媚，天空深蓝，四周暖融融的，浸在黄色的光线里，浸在金色的落叶中。玻璃窗外就是一条落叶大道，此时大道金黄一片，金色翻涌。
丛夏玩了几局下场，有些困意，趴在桌上眯了会儿眼睛，不知何时睡着的。旁边一直有隐隐约约的打牌的声音，鼻尖漫着奶茶的香甜。
声音渐渐散去的时候，她醒过来。
看见他随性地支着头，靠在窗边，恰好看过来，挑了下眉，“醒了？”
“走吧。”他站起来，居高临下，阳光迎面照着他的轮廓分明的脸，如此清晰，如此明媚。丛夏蹙眉，刚醒有些不适应，猛然站起来，突然低血糖犯了，两眼一黑，什么也看不清，她下意识扶着什么，却碰到一个柔然的东西。
陆翊周上前两步，扶着她肩，把奶茶递进她嘴里，“好点没？”
“好多了。”她缓过来，往后退一步，他嘴里发出一声嗤笑，不明显，但丛夏听见了，他意味不明道：“站稳了。”
丛夏偷偷乜他一眼，问道：“她们人呢？”
其他三个人不见了？
该不会已经开始考试了吧！
“现在几点了？”丛夏一下激动起来。
陆翊周不慌不忙，嘴角挂笑，看她如此模样实在可爱，却还是没用考试相关的事情逗她，“放心，乖乖女，还没开始考呢。她们只是去买别的东西了。”
“不知道要等多久。我们先走？”他垂眸看着丛夏。
鬼使神差地，丛夏点了头，他的话像是魔法一样，总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就像现在，丛夏就跟他走了。陆翊周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他脚边的落叶被风吹向她，带来一阵秋的气味。
回到教室，陆翊周掏口袋，摸到一个硬硬的卡片，上面写着丛夏两个字，他才想起来，方才丛夏睡着的时候，程方维让他把饭卡拿给丛夏。他们两个考场离得近。
其实刚才明明有机会给她。
陆翊周低头捏着四四方方卡片，眸色不明，台上老师开始发试卷。
日头落得很快，渐渐的日光只剩一个淡淡的红影，没有丝毫温度，铃声响彻教学楼，整栋教学楼水漫金山，众人蜂拥着涌出来。
303教室门口围了一群女生，她们打算来找陆翊周要联系方式的，一直观察他挺久了，终于找到了这个机会，打算勇敢一次。
却不知何时，陆翊周已经出了教室，他长身玉立地站在304教室门口，靠在的墙边，微微垂头，似乎在等谁。
意料之外的情况，几个女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互相推搡着，小声讨论，“他在等人吗？不会是等女生吧？”
“万一他等他女朋友怎么办？不敢想象。”
“唉，确实有这么可能。听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啊？”少女心事仅在一瞬只见就幻灭了，女孩不死心接着问，“不是吧？谁啊？”
“蒋霏吗？明德校花？很漂亮的。蒋霏就是在304考。”
“那应该就是这样了。没戏了。”女孩朋友低声叹气，女孩却还不想走，她靠在栏杆边，偷瞄陆翊周，“不行，就算这样我也好像看看他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子。”说着，欣赏着陆翊周落日下的侧颜，不由得感慨起来，“那个叫蒋霏的女人也太好命了吧，吃这么好。”
“等着吧，我今天就是一定要看看。”
走廊之间人来人往，有人驻足于此，难免引得人回头顾盼，认识陆翊周的都在猜测，他在等人。肯定是在等蒋霏。
毕竟除了蒋霏还能有谁呢。
304教室里面，大家交完试卷收拾着各自的东西陆续离开，有女生碰了蒋霏的肩膀，指了指门外，陆翊周站在那里，他们先交卷，这时候等了有一会儿。
“他肯定是在等你。赶紧去吧。”
蒋霏望过去，露出几分羞涩，想起上午约好的放学一起走，原来他没有忘x记。她高高兴兴正要走过去，陆翊周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他上前几步，站在教室门口，探头往里面逡巡。
“他看过来了，蒋霏。”女生对蒋霏说，表情似乎比蒋霏更兴奋，一副磕生磕死的样子。
蒋霏当然知道，然而她嘴角刚刚上扬起来，下一瞬，笑容又立即凝固在面上，像结了冰的河流。
“丛夏。”陆翊周的声音在整个空旷的教室回荡。
落日投下的淡淡的粉红色余辉洒在的教室后排，丛夏坐在那里，她茫然抬起头，视线和他相撞。
“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