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扬拍着陆翊周的肩,似乎是气笑了,“你别开玩笑了,不过确实挺好笑的哈哈哈哈哈。”
除却谢子扬之外,没人笑,他的笑声尴尬地回荡,再看陆翊周,他神色认真,哪有丝毫开玩笑的样子。
沙沙落叶下,那两只十指相扣的手也不曾分开过,那样刺眼,谢子扬笑不出来了,“不是,真的?你们真在一起了?这事程方维知道吗?”
“还不知道。”丛夏低低地说,谢子扬:“可以可以。真的很可以。你们两个。”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这话,在他心目中丛夏就真的好像姐姐一样。
谢子扬看着陆翊周那懒懒散散又目中无人的样子,总有种白菜被猪拱了的心塞感。
陆翊周这个人什么样谢子扬再清楚不过了,他能好好谈恋爱?就是谢子扬也没见他对那个女生真正认真过。
谢子扬将陆翊周拉过一边,低声问他:“你真认真的?丛夏不是别人,是程方维姐姐。这和别的女生不一样,不是你想玩就玩的。人家一看就是对感请很认真的人。你要是真玩弄人家,那你不混蛋吗?你以后还怎么面对程方维?”
陆翊周推开谢子扬,丝毫不在意他说的话,“我知道,认真的。”
谢子扬松开陆翊周,半信半疑,“行,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行。”
陆翊周又嗯了一声,“我们先走了。”
和谢子扬他们一行人道别,有的男生已经很熟络地一口一个叫着丛夏嫂子。丛夏不太习惯,劝他们别这样叫,叫她名字就行。
陆翊周则是在旁边笑着。
风卷起漫天落叶,丛夏和他走在深秋的傍晚里。其实陆翊周和丛夏的生活没什么交集,共同话题不多,他试着问些丛夏可能会遇见的烦恼,“今天作业多吗?”
“多的,每天都很多。”
“那你回去还要“加班”?”
丛夏一笑,“习惯了。大家都是这样。你呢?”
“我?你不是都看见了么。我都不读书的。心情好就去一下学校,心情不好就不去。”
“那你还有考大学的打算吗?”丛夏问,丛夏觉得感情这件事情很是奇妙,真正喜欢一个人,首先想的是把对方规划进自己的未来。
红绿灯亮起来,马路对面有一个在摆摊的老婆婆,坐在路灯下,前面用蛇皮袋作为垫子,摆着一堆圆溜溜的冬枣,街道上清清寥寥,偶尔有三两行人匆匆而过,只不过没人注意老婆婆。
丛夏的话落在的地上,陆翊周没有接,他垂了垂眸,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想要掏出根烟点上,临了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顿住了,他走向那个小摊子,问:“想吃枣子吗?”
几分钟之后,两个人抱着大袋冬枣在路灯下缓慢走着,丛夏嘴里被陆翊周塞了两颗枣子,两边面颊鼓起来,像只仓鼠。他看见自己的杰作,坏笑着,丛夏乜他一眼,也把冬枣塞进他的嘴巴里,直到已经塞不下了才停手,她笑得停不下来,从前自己无法想象他被自己这样戏弄的样子。
如今,他就在她面前,她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又一轮落叶席卷而下,风中有树叶沙沙的声音,有车辆行驶而过的轰隆声,有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咬着冬枣的清脆的咔擦声。
“嗯,这个甜。”丛夏咬了一口,给陆翊周看。
他盯着丛夏的眼,顺势低头,在她咬过的那颗冬枣上咬了一小口,随后才淡声说:“确实。”
丛夏手顿在半空中,食指还残留着他嘴唇上的温度,温润湿软的,她眸子忽闪忽闪,陆翊周已经向前走了,她后知后觉地跟上去,陆翊周回头瞥丛夏,漫不经心地问她:“怎么了?”
丛夏低低说没什么,低头看着手上有两个咬痕的冬枣,她试着将它再次放进嘴边,咬了一口,声音清脆。真的很甜。
这天晚上,那个落在地上的问题,没有等到答案。丛夏想,不急,也许他还没想好。她会等到他想好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丛夏换上了厚毛衣和冬季棉袄,临走前妈妈又检查了一遍秋衣秋裤有没有穿上,丛夏乖巧地被许雨兰检查着,她对妈妈傲娇着小表情,像一个做好作业等着老师来检查的好学生。
“哎哟,上学要迟到了,我得走了。”丛夏小跑着出门,在拐角,飞速跑向陆翊周,他站在那里一手插兜,悠悠闲闲,像是路过散步的老大爷,丛夏飞奔到他面前,急急刹住脚步,就是这一秒,陆翊周手伸出口袋,作势要接住她。
丛夏猛地顿住,陆翊周双手落空,他抓了头发,“早。”
“早。”丛夏抓了抓垂在额头上的几缕刘海,木讷地后退一步,陆翊周没说什么,两人一起走向学校的方向。
接着在学校的分岔路口说招手说再见,丛夏说:“你可以不用早上来给我带早餐的。麻烦你多绕一段路。”
陆翊周好似根本没有听见,他转身走过红绿灯,路上几个同学和他打招呼,他也懒洋洋地扬扬手。
丛夏攥着书包带子走进校门。
教室一大早开着灯,大家都站着举着书本早读,丛夏放下书包也开始背诵单词,这时,沈思俞用书本掩面,偷偷转过头来,“夏夏,你最近看了手机吗?”
丛夏茫然问:“怎么了?”
“就是一些谣言,你不知道也不用知道了。不用在意。那些人造谣就跟狗吃屎一样容易。过段时间热度就会降下的,你不用知道。”沈思俞说。
丛夏:“什么事情?你说,我没那么脆弱。”
沈思俞想想也是,丛夏有知道的权力,她说:“就是大家都在传你和陆翊周在一起了。就自从上次表白墙那个帖子之后,热度越来越高。黄文倩她加明德的论坛,那边也在传这事。我知道肯定不是真……”
沈思俞话没说完,还想安慰丛夏来着,然后就听见她说:“是真的。”
“啊?”沈思俞顿了几秒就接受了丛夏说的话。“那是谁先表白的?他还是你?”
丛夏回想了一下,“不清楚。也许是他,也许是我。”那个漫天落叶的深秋的晚上,谁先说出的喜欢,谁又分得清。
沈思俞问:“那你觉得你和他能在一起多久?”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因为论坛上都在打赌,两个人这次能在一起多久。毕竟,陆翊周和丛夏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世界里的人,能在一起,大概只是出于新鲜感。人最终总要回到自己的路上去。
不是一路人,是走不远的。
丛夏说:“顺其自然吧。”
感情的事谁也说不清,她只能抓住当下。
下早自习的时候,丛夏去厕所洗了把脸,回教室的路上碰见林序,他站在楼梯口,面色铁青,他这个人脸上藏不住事,所有开心和难过都会从脸上跑出来。林序像是专门在这里等丛夏的,丛夏走过去,打了招呼,“怎么了?有事?”
“嗯,我们谈一谈吧,上次我跟说的事情,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你跟那种人在一起是没有前途的。完全就是浪费青春浪费感情,你趁自己还没陷进去之前赶紧出来,那就是一泥潭,会吃了你的。”
丛夏笑了下,“他是怪兽吗,还会吃人。我的事情,我会对我自己负责的。谢谢你的好心提醒。对了等会儿是英语课吗?英语老师应该要抽背吧?”
林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狠狠叹口气,额头上的几根黑线更明显了,“不到桥头不落泪。我看你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对。”丛夏说,“我倒想问问你,他是那种人?你凭什么这样定义他,凭什么这样审判他?”她话语平静,像是问林序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一样平静,但话里的刺却不着痕迹地戳进他x胸口,他喉咙哽着什么,黑框眼镜后的眸光彻底黯淡下来。
从那之后,除了学习相关的事情,林序再没主动和丛夏说过话。
两人在一起的事情,没过几天就传遍了两个学校,很多人都觉得两个人处不了多久。丛夏没去在意那些声音,时间过得很快,直到那个初雪的日子到来,丛夏才感受到冬天真正降临了。
圣诞节这天是星期天,下午上完课就放学,大家裹得像个球,圆滚滚地一齐挤出校门口。临走前,大家互相说着圣诞节快乐,交换礼物和糖果,丛夏揣着一袋子糖果站在街口,校门口道路两旁的树上都挂上了彩灯,在傍晚里熠熠闪光,旁边的商店都布置上圣诞主题的装饰,风中影影约约传来叮叮当叮叮当的音乐声。
丛夏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陆翊周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到。
丛夏拐进别墅区,闹市的声音随风消逝,耳畔渐渐清净下来。这一片地带环境清幽,很少人居住,与外面的热闹的节日氛围形成强烈对比。
304别墅花园中,野草和藤蔓生长得很烈,丝毫没有受到冷空气的影响。她按响门铃,铃声飘了一会儿,紧接着一个男郎出现在门口。男郎陆翊周只套了一件灰色毛衣靠在门口,斜斜盯着丛夏。
“你不是有钥匙吗?”陆翊周说。
“是有钥匙。不过我更喜欢有仆从出来开门。”丛夏笑着说,把书包和围巾取下来,顺势递给陆翊周,她则坐在矮凳上换鞋。
陆翊周:“好好好,我这仆从您用得可还顺手。”
“还行。再接再厉。”丛夏回头,陆翊周就在她身后,他靠过来,步步紧逼,垂眸,抬手勾着丛夏的一缕头发,气息喷薄,“用不用我再服侍你点别的。比如……”陆翊周说着,歪头凑近。丛夏别开头,他嘲弄地笑起来,清朗中又带着点颗粒感,回荡在房间内,陆翊周转身坐回沙发上。
丛夏脸又烫起来。自己的段位在他那儿就是小青铜。就不该调戏他。自己早晚会吃到苦头的。
屋内开了暖气,丛夏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她说:“今天是圣诞节。”
“嗯,你想要什么圣诞礼物?”陆翊周转过头,盯着丛夏的眼睛,屋内只开了一个暖黄色的小灯,照得整间房间暖融融,就像是国外的房子里,大雪天,只有壁炉的火苗劈里啪啦燃烧着。雪天,围拥着大火,是件极其浪漫的事情。
既然他都这样问了,丛夏真的认真想了一下,她说:“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陆翊周挑了下眉毛,黄色灯光打在他凌厉的面容上,清晰而分明的五官显露出柔和,他的眉弓很高,五官极为立体,光照下来,眉弓留下的阴影覆盖着冷峻的眸子,他垂眸,抽着一根烟,睫毛根根分明。
陆翊周抬眼,意味不明地笑,那笑极具魅惑力。他一笑她就陷进去了,“可以。你想要什么?说说。”他起身,弹了弹烟灰。
“我的圣诞愿望是希望今天没有作业。”
“然后呢?”陆翊周吸着烟,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
“然后,你帮我写作业。”丛夏眨着眼睛,陆翊周蹙眉,他盯着丛夏,试图从她眼里看到开玩笑的意味,可他只读出了认真。
“你惩罚我呢?”陆翊周气笑了,他摁灭烟头,倾身靠过去,膝盖按在丛夏旁边的沙发上,一手撑着沙发靠背,压着她,呼吸可闻,“你挑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