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夏别过头,只觉得氧气稀薄,很难呼吸,她艰涩地说:“哪有?”
“就有。”陆翊周说着,丛夏感受到身前的阴影消失了,空气重新汇聚过来,陆翊周起身,在客厅转了一圈,抓了把头发,随后没招地拎起丛夏书包,扔过去,“什么作业,我就不信我不能写了。”
“你真帮我写?”丛夏试探着问。
“那不然呢?我答应了你的。”陆翊周走过来,蹲在茶几边,将丛夏的书本摊开,一本本放在桌子上,“笔给我。”
“给。”丛夏老老实实递过去,她看陆翊周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以为他其实是个隐藏的学霸,她开始期待。然而十分钟过后,陆翊周坐在地毯上,叼着笔,看着试卷上第二道物理题目,陷入了长久地沉思。
一室沉默。
陆翊周啧了一声,他换了个姿势,手支着脑袋,看着那题目在纸上圈圈划划,半天,得出一个选项里没有的答案。陆翊周啧了一声,这次啧比以往所有声音都大,丛夏感觉他想要打人了。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将近半个小时,只做出两道题,其中一道是错的,另一道也是错的。丛夏忽然有点自责,自己是不是太为难他了。
丛夏看了几眼,陆翊周就侧过身子遮住试卷不让她看,“看什么看,我写完之前不准看,总之我答应了你,就会做到。”
丛夏不看了,真拿他没办法,陆翊周对丛夏说:“我口渴了,帮我拿瓶水过来。”
“好。”丛夏起身去厨房,回来的时候瞥见试卷已经翻到了第二页,丛夏:“嗯?”
“做得这么快?”
“那是当然。”他丝毫不羞愧地说,有几分得意。
没过几分钟,陆翊周有说,他想吃水果,上次和丛夏买的冬枣还放在冰箱里,丛夏看一眼,冬枣都变红枣干了,她抿了抿嘴,丢进了垃圾桶,又把冰箱里其他过期的东西一起清理掉。
“冰箱里很多东西过期了,还是注意一下。你再这样下去会变成清朝老僵尸的。”丛夏说。
“没关系,就算变城清朝老僵尸,也有你爱我。”陆翊周曲起腿,笑意盈盈,又带着点肆无忌惮。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我就是仗着你喜欢我。”他忽然靠近,一手摁着丛夏的头,猛然贴近,脸颊蹭着脸颊,几根发丝混入,辗转相连。
丛夏恍惚中知道,自己和他都没有在开玩笑。事实就是这样。
丛夏让他蹭了几秒,随后他放开她,用笔尖点着试卷上某个题目,“怎么办,我真不会做,大学霸教教我呗。”他笑的样子晃得她眼睛疼。
丛夏说:“你不是已经问了手机吗?”她坐过去,和他一起坐在地毯上,开始低头看题目,陆翊周短促地笑了声,“手机肯定没有你历害。”
“在骗人。”
“没有。我不骗你。”
“好,那你说你以后从来不会骗我。”
“我从来不会骗你。无论从前还是以后。”陆翊周的声音坦坦荡荡,清清朗朗,说这话毫不费力,他就是这样的少年,无论做什么都是出自本心,根本就不屑于欺骗和伪装。
丛夏嗯了一声,“我信。”
两人坐在暖黄的灯光下,丛夏让陆翊周完成语文试卷,这种作业至少他还能动笔,而且还写得出个一二三。他的字迹端正,修长的手握着笔,垂眸,发丝垂下来,遮住一半眉眼,鼻梁显得更加高挺,嘴唇也紧抿着。
圣诞节的夜晚,屋里亮着暖黄色灯光,两个人坐在一块,在补作业。写得差不多,丛夏伸了个懒腰,活络活络筋骨,她视线飘过窗台,灰黑的天空上,飘着白色的粒子,漫天飞散而来。
丛夏站起来,摇了摇陆翊周,“下雪了。”
陆翊周这才不急不缓地抬头,他先看丛夏,看见她的眸子亮晶晶的,随后才转头去看窗外,雪争先恐后,布满整张天空的画布。可他觉得,这些雪粒子,没有她的眼睛一半亮。
丛夏搓了搓手,屋子里是暖和的,感受不到雪的冷冽,她把作业本子都收进书包,陆翊周视线瞥见她的其他作业,忽然顿了一下,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拥上心头。那种字迹,他好像再哪里见过,很亲切很熟悉。
不过他暂时想不起来了,干脆忘了这件事。
陆翊周已经站在玄关边,套上一件羊毛衫外套,在等着她。
丛夏尚且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总是这样,他很少事先同她商量,很少询问她的意见,而是想给她什么就直接给,想去做什么就直接做。而她也竟总是这样稀里糊涂地随他而去。
丛夏套上蓝白色的冬季外套,陆翊周上前几步,取下围巾,替她围上,将所有可能的缝隙都捂得严严实实,丛夏怀疑他这一招跟她奶学的。要勒死她啊。丛夏不着痕迹松了松围巾。
打开门,虽然做了心理准备,冷空气还是令她身心都战栗起来,陆翊周撑开伞,还是那把伞柄上悬着蓝色水晶的伞,他一x手撑着,往丛夏这边倾斜。
两人走在荒无人烟的小路上,别墅区这边几乎见不到人影,但别墅里面都亮着明黄的灯光,风雪漫天的世界里,好似之剩下他们两个人,迎着风雪,前行。
陆翊周哈了口气,他本就白皙的脸被冷风刮得更加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他低低骂了一声,“操,冷得冻掉牙。”
丛夏咯咯笑起来,她不知道这是哪里的说法,形容非常冷,就说冷得冻掉牙,她觉得很有意思,还是第一次听。
陆翊周说话哈出白气,将他面容都氤氲,他把伞递给丛夏,“拿着。”
丛夏接过,他又说:“另一只手拿着。”丛夏照做,空出那只和他紧挨着的手,伞也往她那边不断倾斜。
陆翊周牵起她的手。他手掌很大,不费力地包裹住丛夏的手,随后,他把丛夏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的手是冰凉的,比她的手还凉,口袋却是温暖的,他抓着她的手,揉了揉,紧紧地揣在外套口袋里,像是谁也抢不走的宝贝。
丛夏另一只手撑着伞,她瞥了一眼,他的另一边肩头都落了一层雪。
圣诞节晚上打车比较难,陆翊周叫他朋友过来。江昊的车停在路口,他按下车窗,朝他们吹了声口哨,“弟妹这儿。”
陆翊周开门,丛夏上了之后他挤进来,拍了拍肩膀上的雪,冷冰冰对江昊说:“劝你今天当好你的司机,少说话。”
“哦,少爷今天脾气不小啊。难道是因为夫人在这?”江昊调笑着说,透过后视镜瞥了眼丛夏。
丛夏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少爷司机的游戏,她选择闭嘴。
到了地方,市中心广场这边极为热闹,临近广场就开始堵车,两人提前下车,江昊透过车窗唤了一句:“少爷慢走,玩得开心。”
陆翊周没说话,笑了下,他转眼看丛夏,说:“他脑子有问题,不用理他。”
丛夏心说你脑子好像也不是很正常,不过那能怎么办呢?只能惯着你呗。
市中心高楼林里,灯光明亮,车道上车辆拥挤,赌了很长一道,在大雪中慢吞吞地蠕动,街道上很多人穿梭其中,陆翊周显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攥紧丛夏的手,带着她一路往前走。
街区的大楼闪着银光,雪纷纷扬扬。他们绕过一个拐角,进入一条商业街道,装饰精美的商店林立,各种商店牌子闪着不同颜色的光,一家美妆店门口几个胖胖的圣诞老人在和人互动,身边围着一群小孩子,二楼的地方飘下来什么东西,落在丛夏手中,一只彩色泡泡,她抬头,雪中无数泡泡涌下来,和雪花一起飞舞着,丛夏伸手去接,它又破在指尖上。丛夏笑着看向陆翊周,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目不转睛。
丛夏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遮住下巴,讷讷道:“好热闹。”
“你喜欢就好。”他淡声说,替她整理了围巾。
“广场那边晚点有烟花。”他说,这里距离广场不远,穿过商业街就是市中心广场。
广场一片白茫茫,雪满天满地的飘,孩子成群结队在广场上跑着,抓着雪往同伴身上砸,三三两两的小情侣一起在雪里漫步,远处传来小摊贩滋滋炸串声音,马路上车辆不断鸣笛,雪漫天落下,他们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声响回荡。不久后,烟花一齐展放,人们围拥于此,脸颊都烟花映成白的红的蓝的紫的。
“真美啊。”丛夏眼底映着烟花,他的眼底映着她。
回去的时候,丛夏又看见了那个圣诞老人,在美妆店门口揽着客人,小孩子们大部分走光了,他们看起来有些孤寂,丛夏路过的时候接过圣诞老人发的宣传单,他们和蔼热情地拉着丛夏说:“恭喜你,我们店里现在有个抽奖活动,您不用买任何商品就可以免费抽一次奖。小姐姐试试吧。反正怎么样都不亏,还有可能抽到大奖哦。”
这种套路丛夏清楚,自己肯定会抽到打折券或者满减券,然后劝她购买美妆,她摆摆手,刚想拒绝,陆翊周却说:“试试呗。反正不亏。”
也确实是这么个理,既然他也这样说了,丛夏将抽出的纸条拿给他们看,圣诞老人打开折纸,惊诧地叫道:“一等奖!小姐姐太幸运了,几百张里才有一张一等奖。”
丛夏笑笑,说实话她并没有抱有多少期待,即便这是一等奖。
没过多久,圣诞老人们进了店里,拿出礼品,给了丛夏,“这是您的一等奖。”
一个精美的手提袋,小小的,丛夏还没来得及看里面有什么,陆翊周抬手,顺势搭在丛夏肩膀上,斜靠着她,“走了,回去。”
“你不想抽一个吗?”丛夏问。
“不想,你就是我的一等奖。”
他拉着她在雪中走,中途陆翊周回头眨了下眼。圣诞老人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走远之后,他们才感慨着,“现在小情侣真会玩。蛮会玩浪漫啊。关键那个男生也大方,给的钱都抵我一天工资了,那个小女孩真好命。真希望多来几个这样的小情侣。冲在钱的面子上,祝小情侣九九。”
……
“你好沉,我快要摔跤了。”丛夏说。
陆翊周懒洋洋,“嗯,我累了,靠会儿。”
“我是你的床吗?你累了靠在我身上。”
“你是我的乖宝。”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性,激起她心头一阵浪。
丛夏回到家的时候才来得及拆开这个一等奖,手提袋里面是一个精美的红丝绒盒子,打开,一条项链在灯光下闪着熠熠光彩,看起来很名贵。丛夏用手机搜了下同款,正品要五位数。
她从没抽到过这么贵重的一等奖。不过它大概率是赝品,丛夏将它带着脖子里上,试了试,银色的链子,缀着闪光的宝石,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说不清谁装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