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大不小，全教室都听见了，大家睁大眼睛。就连刚进教室的口口老师也整个顿住，愣了那么一两秒，才抬头看向陆翊周。
旋即，不待大家再次表露出任何反应，陆翊周径直走出教室，脚步利落，但带起一阵风，衣角在阳光下卷起又飞扬，路过口口老师的时候，他还顺带说了一句：“老师调试好了。”
口口老师僵硬地点点头，回头看向陆翊周的背影。
丛夏站在讲台上，因为陆翊周的话整个人冰冻住了，她转眼只看到他离去背影，亮得晃眼，闻见他离开时带起来的一阵清风，冷冽清新。等丛夏再定睛一看的时候，那儿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地金光。他的声音也渺茫得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丛夏怀疑刚才那句话，自己是不是听错。可胸口剧烈的跳动又告诉她，没有听错。那声音真实到达过她的胸口，掀起滔天巨浪。
她深呼口气，提笔继续写完剩下的粉笔字，金光打在黑板上，丛夏总有种他还在自己身边的错觉。这一刻的她也想不到，多年后，这种错觉始终萦绕身边，不肯散去。
公开课下课之后，大家一起回到一中，不可避免地谈论起在明德遇到的事情，“我的妈，你们猜我们在明德遇见谁了？”
“谁啊？”
“陆翊周，和丛夏两个人面对面对上了。”
“你们猜猜，当时是个什么情况，我操了都，可把我震惊死了。这一趟不白去！”
“我靠，啥情况啊。我承认我后悔我没去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啊？快点说，别在这儿拐弯抹角的。”
一行女生吃饭的时候边吃边聊，沈思俞也在其中，丛夏今天有一个题目没弄懂留在教室，让沈思俞帮她带饭。
沈思俞默默听着，心里想着今天去明德那次自己为什么没有遇到程方维呢。真可恶，丛夏你这个好命的女人。
旁边女生们八卦得起劲，“是呀，你是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莫名其妙，我的天，谁能料到陆翊周突然来上那么一句？”
“什么没分手，就是小三。”
“醋意都冲出来，感觉要把房顶都冲天上了。真的，毫不夸张地讲。肯定是吃醋了啊。”
“所以说啊，不能再去相信网上那些神人说的话，什么分手，都是扯淡，有点风吹草动就开始乱编，咱要实事求是。可不能听信他们胡编了。”
“唉我要是把这事情告诉他们，某些人不得更不痛快了啊。”
“不对！我还是觉得你们是不是编的！把我当傻子骗了，我怎么也想不到陆翊周会吃醋啊。你确定自己不是在开玩笑？”
“我骗你作什么？”
“捉弄我？笑话我？”
“有那必要吗？你多面儿？”
“我就是面子大，我就是不信。除非我亲耳听到，不然这事儿太匪夷所思了。我不信。”
……
一行人吵吵闹闹，只有沈思俞心里忽然意识到一点：妈耶，没想到陆翊周那人这么小心眼，其实林序根本没做什么逾越的事情，这都斤斤计较。这么小气的男人可要不得。不像程方维，是肯定不会这样小心眼的！
-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临近期末考试那段时间丛夏几乎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脑子里只有习题算术，复习等等，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把同样的知识点一遍遍地过掉，一遍遍去刷那些真题，丛夏几乎麻木。
每天晚放学的时候，她还是几乎下意识看了一眼明德的校门口，她还是忍不住想起陆翊周，不过也只是偶尔。他们又多久没有走在一起好好说过话了？丛夏记不清了。
她只是拉了拉围巾，把脸埋在围巾里面，沿着萧瑟荒芜的街道缓缓往回走，走着的时候，北风卷起落叶，忽然有人从身后喊了一句：“乖女。”
丛夏心头一颤，猛地回头，不远处，一个老婆婆正追着她在前面跑的小孙女，边跑说：“乖女，慢点，奶奶要追不上了。”
“那我慢点，奶奶快点，我要去吃肯德基！要是关门怎么办？”
……
丛夏心头涨起一阵小小的失落和酸痛，不过很快嘴角又漾开了浅浅的微笑，小女孩快要跑到丛夏跟前了，后面突然驶来一小电炉，车灯刺眼，丛夏眼前白了一瞬，但她下意识猛地一把抱起小女孩，往旁边闪退。
小电驴晃了一下，长扬而去，留下丛夏紧紧拽着小女孩的衣服粗喘着气，小女孩也被吓到了，有点懵，但最心惊胆战的还是她奶奶。
她奶奶赶紧跑过来蹲在小女孩面前，抱着左右检查，差点要哭出来了，泪眼汪汪，同时不停地向丛夏道谢。
丛夏微笑着点头，说着不客气，她做这些的时候却看着别的地方，对面有家早已打烊的商店，门口站着一个陷在阴影里的人，他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了。丛夏看不大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极其微弱的轮廓。
他手上掐着一根烟，烟雾也融在了暗处，没什么传递不出来，但丛夏不知为何就是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就是那个人呢？丛夏问自己。她也不知道，那就是一种感觉，她知道他给她的感觉谁也不能代替。
奶奶牵x着的她的小孙女已经继续往前走了，丛夏还在原地愣神，她转身，最后再回头望了一眼。
不会是他。如果是他，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
没有理由。他没有理由这个时候站在这冰天雪地里无所事事地抽烟，看起来不知去向，没有归处。他什么时候有这样落寞的样子。
丛夏继续往前走，脚步踏过积水和落叶，溅起小小的水花，她的小白鞋沾染上一些脏污，她没有在意。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很轻，时不时发出同样的踩在水坑和落叶上的声音。
丛夏只当作是同行的路人，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渐渐地她生出一种错觉，以为陆翊周就在自己旁边走着。他总是穿得单薄，黑色卫衣，微微驼背，一手插兜，平时站着就不端正，走路的时候也歪歪斜斜，时常走着走着就挤到丛夏身边，一直挤她，一直往她身上倒。直到丛夏训斥他几句，他才懒散地笑着，仿佛得到了满足。
“太累了，就靠一下。”
“你再靠下去我要倒了。”
“那让你靠着我。”他不正经地说，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丛夏靠上去。
丛夏站着笔直，走路也一板一眼，她倔强地说：“不要，给我好好走路。旁边的人都看笑话呢。”
陆翊周也没有分给旁边人一个眼神，他毫不在意，懒懒地问：“谁看笑话了？谁看了，谁敢看我的宝贝了？”
丛夏被他三言两语撩得面红耳赤，心脏急速加快，她不想理他，小跑着向前和他隔开一段距离。只剩陆翊周在身后笑，笑声带着颗粒感，随风荡漾着，飘摇着。
渺渺茫茫，丛夏猛然反应过来，刚才都是幻想。而今身旁一片萧条，只有风吹落叶，卷起她的一腔茫然和空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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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在一个飘着雪粒子的傍晚，那天傍晚还有一点点残阳，那霞光是粉色的，极淡，丛夏站在人流之中。等红绿灯的时候，雪粒子飘到了头顶上，围巾上，手套上，漂亮圆润的雪粒静悄悄的坠在上面，安然祥和，丛夏一抖身体它们就簌簌然掉落。她觉得可爱，低头笑了笑。
抬头恍然撞见不远处，明德校门口陆翊周蹲在路边，抽着烟，眼神直勾勾地定在她身上，有人碰了碰陆翊周：“翊哥看什么呢？看得这么起劲？走不走啊，都等你了。”
“看女朋友。”他掐灭烟，说出来的话不冷不热，“女朋友”三个字说得仿佛是天上飞过的鸟一样。几人顺着陆翊周目光看过去，丛夏已然匆匆离去，只剩下一个背影，“你女朋友在哪儿呢？怎么没看见？也把她叫过去，一起玩玩呗。”
“她走了。”陆翊周站起来，不再望过去。
“那你女朋友不待见你啊。”江昊拍了拍陆翊周肩膀，“听说上次你喊她和你一些朋友吃饭，她生气了和你闹得不愉快？”
陆翊周抓了把头发，声音低低的，“也许是我的问题。”
“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还能承认是你的问题了？”江昊又重重拍了他两掌，“别太认真了。不是一路人。”
陆翊周没有回应，一个人离去，身影在漫天雪粒中萧萧索索，茫茫然然。江昊摇摇头，不知道他的话陆翊周听进去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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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放寒假除夕仿佛就近在咫尺，一晃眼，家人都在购置年货，大扫除，布置家里，临近除夕这几天，丛夏忙得脚不离地，又是陪妈妈买东西，又是打扫收拾房间，还有贴春联挂灯笼等等。
过年前几天，程方维爸爸回来了。他是个又高又壮的男人，一张口声音粗犷，长相硬朗，五官分明，眉毛压眼，很有男人气概。仔细看和程方维有几分相似。
不过丛夏和这位继父不熟，但这位继父对她好像格外溺爱。一回来，他的助理托着大包小包，一样样往丛夏房间里送。前前后后又是各种转账，丛夏要是不收他就生气。
丛夏认为接受他的好意也会让他心里更舒服自在，于是也不再客气。
除夕这天夜晚真正莅临的时候，各个班级群开始躁动，大家发红包抢红包，发各种表情包，互相祝福，格外热闹。
丛夏也发了一个数额不小的红包，群里其他同学都纷纷化身丛夏干儿子干女儿，感谢丛夏的“大恩大德”，没想到丛夏同学平时文文静静的，这一出手就是吓一跳。
丛夏和同学聊了几句，被逗得咯咯笑。
当烟花开始升空，五光十色的烟花映亮她的面庞的时候，妈妈喊丛夏吃年夜饭。这时候，丛夏想的是什么呢。她脑海中总是映出他模糊的面容和清晰的背影。
陆翊周有没有年夜饭吃。他会不会又是一个人。
年夜饭之后，丛夏很快下桌，许雨兰和程方维爸爸张罗着一起去楼顶放烟花，丛夏最先拒绝，“那个，我想去找同学玩。”她先是看向许雨兰，再是看向程方维爸爸，看见了他眸子里映出期许的眼神，丛夏试探性的喊了一声，“爸爸。可以吗。”
程方维爸爸面上闪过惊诧，惊喜，还有一点受宠若惊，他立马慈祥地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啦。不过大晚上的，还是要小心点。记得要十二点前回来哟。”
“好的。”丛夏说着，折回房间，穿上米色大衣戴上围巾，在漫天绽放的烟火中奔向那栋也许已经被遗忘了的小别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