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完日出才回去，坐上高铁，回到平潭市，到达那里的时候时间还早，天完全亮起来，远处还有蒙蒙大雾，两人在路边买了早点，丛夏呼吸的时候嘴里哈出白气，陆翊周在前面走着，两人隔了一断，他叼着烟转回过头来，站在那里等她。
“走不动了？”陆翊周掏出手机，低低地说：“行，打个车送你回去。”
其实这里距离丛夏家走路不到十分钟，丛夏只是忽然有些不舍，走完这不到十分钟的路程，自己就要和他分别了。她总是想着时间再慢一些。
丛夏三两步走上前，抓住陆翊周的手，“不用打车。这么近，我不累。”
“那你是怎么了？”陆翊周调笑一声歪歪头看着丛夏，他痞痞地笑起来，哦了一声，“你舍不得我，想慢点走。”
丛夏：“……”她心里想给点面子行不行。你怎么不说是你舍不得我？一点情商都没有。。
陆翊周笑得更大声了，丛夏闷闷地说：“笑个屁。”
陆翊周叼着烟，抚着丛夏的肩膀，状似安慰，“你明天在那里补课？什么时候下课？”
丛夏掏出手机看了眼具体时间，如实说：“最近查得严，本来不让补课的，于是就把我们弄到一栋居民楼里去上课。上下学的时候和平时上学时间一样。只是晚上少上一节晚自习。”
陆翊周说：“行。你那学校也太傻逼了，你们上课的时候我可以举报那栋楼里有聚众传销的吗？”
丛夏咬着白糖糕，笑了一声，“可以可以，那你真实造福我们了。大圣人”
这话当然只是开玩笑，他还没到那么闲的时候。跟他没有关系的事情，他向来看都不会看一眼，要不是丛夏也要去补课，他才没功夫问这事儿。
陆翊周搂着丛夏，吊儿郎当地说：“大圣人不敢当。太看得起我了。”
“我随便说说而已。”
“我也随便说说而已。”
两人渐渐地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反正一路在晨光中缓缓向前，临近丛夏家的时候，丛夏让他送到这儿就够了。他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抱了抱她，力道缓缓收紧，紧紧相拥。
“再见了。”
“嗯。”丛夏招着手，他离去，没有回头。
丛夏刚进门，许雨兰的声音传来，“去哪儿了？阿夏。”
丛夏浑身一激灵，她嘴角牵强地扯了扯，随后说：“今天起得早，就出门逛了逛，顺便买了早餐。”
许雨兰坐在餐桌前，正在往烤面包上涂果酱，她点点头，“是啊，明天又要上学补课了，别太大压力。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把丛夏今日的异常行为理解成压力太大，睡不着觉。
丛夏一只点头，呼吸加剧，又狠狠松了口气，并没有人发现自己昨晚彻夜未归。虽然她也并不担心他们会知道，丛夏向来清楚，在这家，只要自己会撒娇服软，没人会真正生她的气的。
许雨兰还是叫丛夏过去吃一点，丛夏最喜欢妈妈的烤的面包，就回去拿了一块，过去的时候x，丛夏瞥见程方维的目光飘了上来，淡淡的，像是看透了什么。丛夏心中一颤。他知道她昨晚没回来。
他肯定也知道是谁带她这么做的。程方维都知道。
丛夏不知道为何，竟然回想起来元旦那晚，自己无意间听到的程方维和陆翊周的对话，那些话太现实，曾今一度打破她的少女幻想。而今，丛夏不敢去细想。
有些东西经不起推敲，有些事情经不起细想。
丛夏快速咽下面包，回了房间，许雨兰的声音还在身后，“不多吃点？吃饱了吗？”
“嗯，得复习一下明天要补习的内容。”她的寒假作业在过年前就写完了，说复习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复习的。
在居民楼里补课，场地少，都是几个班级的学生一起上同一堂课，一个大教室塞得满满当当，几乎空不出缝隙，教室最后方都难以过人。丛夏早上去晚了，沈思俞也去晚了，到的时候只剩下几个空位置，需要和别的班的同学坐在一起。
丛夏旁边是个男生，丛夏并不认识他，但他好像认识丛夏，他友好地和她打招呼，说自己叫徐飞，是二班的。徐飞剃着寸头，脸长得白白净净，留着寸头却一点痞气也没有，气质非常干净。丛夏觉得他有点熟悉，但记不起来，也许自己什么时候和他有过几面之缘，毕竟两人就在隔壁班级。
相处下来，丛夏和徐飞还挺融洽的。他英语很好，几乎每次能140＋，但是数学和物理相对弱一些，总是会问丛夏题目，丛夏也会英语课上询问他写作文和听听力的技巧。他教得很认真，他还说：“我刚才上台教大家英语得分技巧的时候有所保留，但对你确确实实没留一手。”
丛夏笑了笑，“这是同桌的特权吗？”
徐飞盯着她，顿了会儿说：“这是你的特权。”见丛夏愣了会儿，他哈哈笑起来，说：“开个玩笑，当然必须是同桌特权。”
他有时候说话很幽默，把前前后后的人都逗得哈哈大笑，丛夏并不怀疑他在开玩笑，她只是低头笑笑。
下课的时候，丛夏喊沈思俞一起去上厕所，沈思俞和林序坐在一起。林序见了丛夏并不说话，眼神有几分闪躲。他总是这样，只要丛夏和陆翊周的关系稍稍好转点，他就会退开。离开她，离得远远的。
一晃眼，天色很快暗下来，沉下来，晚自习下课铃声打响，教室还安安静静，起初没什么人动，后来大家才断断续续地开始收拾东西，陆陆续续走出教室。
丛夏正要和沈思俞一起走的时候，徐飞快步跟上来，“你们都住哪儿呀？怎么回去？”
丛夏说了个地址，徐飞惊诧地说：“我也住在那边。好巧。以前怎么都没怎么见过你呢。”
丛夏也有点惊讶，说一句：“是吗。”
沈思俞顺势说：“以前没见过，以后天天见总行了吧。看给你高兴的。”沈思俞说话口无遮拦，她声音又大，这时候，三人已经走出了楼梯，身后暗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丛夏。”
三人回头，陆翊周的身影从暗处淡出，气质随性又带着点痞气，他斜眼睨了徐飞一眼，只是粗粗一眼，十足地目中无人。
沈思俞很有眼力见地拉着徐飞赶紧走，“哦，我还想起来了我还急事，我们先走了。”
然后沈思俞就像是拽牛一样拽着徐飞，徐飞一头雾水地说：“你有急事情你走啊，拽着我干嘛？”
沈思俞道：“你是木头吗？非要杵那儿当电灯泡？”
徐飞不爽地抓了抓头发，“他就是陆翊周？”他当然听说过丛夏和陆翊周的事情，不过他一直没放在心上。如今一见这人气焰这么高，不知为何就是挺不爽。
沈思俞嗯了一声，“你也认识？”
徐飞丢下一句不认识就走了，只剩下沈思俞一个人，看起来傻乎乎的，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她现在超级后悔，为什么刚才没有询问陆翊周，程方维是不是也来了。沈思俞一想到如果程方维也和陆翊周一起来接自己下课怎么办？怎么办？想到这里沈思俞又是脸红又是笑，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
此时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几只鸟起起落落。
“你怎么来了？”丛夏问。
“我不来你正好和那男的一起走是不是。”他说。
丛夏：“……”
“我可没有这样说过。”丛夏又解释。
“你看看你，这么不耐烦。你觉得我很无理取闹？”陆翊周淡声问，上前漫不经心地将她垂在额前的头发夹在耳后。
丛夏认真想了一下，确实是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他一上来就一顿阴阳怪气的质问，自己实在是有点冤，“有点觉得你无理取闹。但我还是愿意惯着你的。允许你小作一下。”看在他今天过来接她下课的份上。
当她看到陆翊周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那一刻无疑是最开心，最惊喜的。此时还有不少补课的学生陆续从楼上下来，时不时转头瞥他们一眼，有人认出他们，走出很远之后低声交谈。
丛夏拉着他，“先走吧，这么多人。”
“嫌我丢人？”
又开始作。
“你少污蔑我。”丛夏作状掐了他一把，他反手绕到丛夏身后，将手插进丛夏后颈，冻得她浑身一激灵，嘶哈一声，“你手里拿冰块了？这么冷。”
“嗯，好冷，你给我暖暖。”他说着攥住丛夏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丛夏嘴角挂着笑，任由他如何做。走到路口的时候，她才正式和他面对面，说一句：“谢谢你，真的。”
他只是嗯了一声。丛夏走进小区之后，一辆车停在陆翊周面前，他上车，江昊在驾驶车辆，他们约好今晚见面，江昊有点事情要和陆翊周谈。
江昊先做了开场白，“回去还是去别的地儿？”
陆翊周沉声说：“回去。”
“行。”江昊透过后视镜瞥了眼陆翊周，“怎么魂不守舍的样子？还舍不得？我告诉你，你他妈就是癫子，神经病。除夕夜大晚上非要把我叫出来跑遍全城，只为了买个炸鸡蛋糕。你上辈子没吃过啊你。害得我跟着你跑了一宿。你去死吧，你这个神经病，死恋爱脑。”
陆翊周只是换了个姿势，啧了一声，抽起烟来，他今天心情不错，换在平时江昊骂不了这么多，他就是仗着陆翊周不还嘴，使劲骂，把这十几年来的怨气都骂出来了。要不是他爸让他在国内帮衬帮衬陆翊周，他早就飞去国外逍遥去了。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跟你说，出国提上日程了。就是这样，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江昊说，“我爸在国外打点好了一切，你什么都不用想。到时候跟我一起走。离开这里，这里也没什么好眷恋的吧。你妈都死了。”
江昊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他闭了闭嘴，车内安静得可怕，又下起了小雨，只有刮雨器的声音，江昊透过后视镜观察陆翊周的表情，他在暗处什么也看不清。江昊说：“我话说到这里，你只需要做好心里准备。还有你和那个小姑娘的事，该断就断了。本来也就不是有什么好结果。你和她不是一路人，非要一起走反而会成为彼此的拖累，何必呢。想开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什么时候还陷进去了呢？”
“说够了没有？”良久他才吐出这样一句，江昊不说话了，他让陆翊周自己静一静，将他送到家，江昊也没进去，“趁早找个时间和那个女生说说分手的事。”
回应江昊的只有门猛地关上的声音，震得旁边树枝上未化的雪簌簌落下，一片清寥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