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开学还剩几天,这天是补课的最后一天了。
丛夏继续去上补习班,继续和徐飞做同桌,继续和沈思俞一起上下课,继续盯着遥远的黑板和字体小得可怜的课件,看得两眼昏花,这时候林序也渐渐和丛夏话多起来。两人关系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仿佛陆翊周只是一个小插曲,是她精彩人生的连续剧里一闪而过的广告而已。
补习班的最后一晚,老师上课也渐渐讲了很多题外话,讲得大家热血热腾,久久无法平静,快要下课的时候,一整个教室回荡着大家窃窃私语。很多人不是一个班级的,但因为这次补课凑在一起,开始相知相识,命运开始短暂的重合。
补习课之后大家就又要分开,有些人不舍得,抓紧时间和最后的同桌说说话,弄得气氛有些伤感,大家的心也浮躁起来,完全不能静心。
徐飞也想要和丛夏说点什么,可是丛夏太认真了,不论外界如何喧闹,她依旧雷打不动埋在作业和习题里,徐飞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
坐在不远处的沈思俞将徐飞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里,徐飞喜欢丛夏,这是沈思俞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沈思俞还知道,徐飞得知丛夏和陆翊周没戏了之后,整个人开朗了几倍,他十分自信,开始更加频繁地找丛夏说话,滔滔不绝,谈天说地。
沈思俞还知道,从那之后的每个晚上他们都是一起回家的。完全超出了同学的范畴。
丛夏和陆翊周刚断掉的那些日子,丛夏肉眼可见的消瘦憔悴,她依旧会笑,可是那笑完全就是强装出来的,她还是说话温温和和的,可温和之下藏着另一种麻木。沈思俞都心疼她,连带着沈思俞这些天都开心不起来,茶不思饭不想。
沈思俞讨厌死陆翊周了。要是丛夏没有遇见他就好了,沈思俞时常这样想。她也只是这样想想,并没有在丛夏面前提起过他。
现在,沈思俞见丛夏和徐飞在一起的时候貌似心情会好转一些,沈思俞觉得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也许丛夏和下一个人在一起之后就能很快忘掉陆翊周。只要忘掉陆翊周,就能忘掉那些伤心事。
所有沈思俞第一个支持徐飞对丛夏告白,说来,徐飞能计划出今天放学之后找丛夏告白还有沈思俞的功劳。要不是沈思俞的怂恿,徐飞哪能鼓起勇气做了这个决定。
徐飞攥着笔,一整个晚自习都在心不在焉地左等右等,终于等到铃声打响的这一刻,他忍不住抖腿,异常兴奋。
沈思俞收拾好书包,路过徐飞座位的时候对他使了眼色,两个人一个劲地对着对方挤眉弄眼。
这时候丛夏抬起头来,沈思俞立马变回正常脸,“阿夏,那个,我有件事情要对你说,九点五十,居民楼前面那个广场。不见不散哦。”
说完沈思俞微笑着又冲徐飞眨了下眼,徐飞也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沈思俞就放了心地蹦蹦跳跳地跳出了教室。给丛夏和徐飞牵完红线之后,沈思俞一身轻,想象中丛夏接受徐飞,彻底脱离陆翊周的阴影,明天重新变回从前那个开朗可爱的小女孩。
这一刻,坐在爸爸的电动车后座的沈思俞完全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好心之举,差点害死自己最好的朋友。
丛夏收拾书本作业,听完沈思俞说完一串莫名其妙的话,又笑得一脸神秘兮兮地离去,丛夏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将沈思俞的话记在心里。
晚自习的下课时间是九点半,丛夏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九点三十五,距离沈思俞说的约定广场见面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丛夏干脆想着再待在教室坐一会儿,坐到九点四十五再下楼。
再坐十分钟。就十分钟而已。
丛夏开始利用这十分钟背点单词,她浑然不觉整个教室,或者说整栋楼的人基本在这十分钟内走光了。这楼居民楼本来是商业出租,基本没人正真居住再加上最近又出了那样的事情,更是关闭了好几家店。整栋楼除却补课的时间格外寂静冷清。
时间跳转到九点四十多,丛夏抬起头,四周一片阴暗,教室外面的声控灯全部暗着,只剩下不远处的指示牌上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在暗处,不断蔓延着幽绿的光。
丛夏忽然浑身一激灵,狂风拍打着白色窗帘,白窗帘不断舞动着,外面是憧憧树影,丛夏无意间往外面瞥了一眼。
一张脸出现在树下,一双射着精光的眸子从树叶缝隙钻出来,他看见了丛夏。她心头猛地一颤,随后周身涌上密密麻麻寒意。
丛夏站在有光的地方,他将她看得清清楚楚,但丛夏看不清下面那是什么人,她只记得那一眼给自己的感受,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在皮肤上,阴邪,阴冷。
她赶紧抖着手拉上窗帘,捞起自己的书包蒙头往楼下跑,外面是黑的,声控灯时好时坏,声控灯失灵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还是只有指示牌上幽绿色的光不断延伸。
丛夏总觉得只要是暗处,就有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就有那双阴冷阴邪的眼睛,她不敢往后看,后背是暗的,后背好像有无数双这样的脸,这样的眼睛,她的背像是无数针在扎,浑身发寒,寒到了心底,丛夏跑得飞快。用尽了所有力气去跑。
她心脏像是要跳出来那么激烈。
“小妹妹。”
不知道从那里传来的声音,就在丛夏跑出楼梯口的时候传来,声音阴森森,沙哑又带着浓重的口音,丛夏浑身一震,吓得差点跌倒。
她转眼望了好几个地方,终于在墙根下看到那个男人,就是刚才丛夏站在教室向下俯瞰时看到的树荫下的男人,还是那张脸,那双眼睛,丛夏还是看不清他的样子,但这一刻她的心彻彻底底凉到了谷底,她手止不住地在抖,脚也开始发软。
她不想这样的,可是她完全控制不住,她试着挪动脚,变得十分艰难,从脚发软这一步开始,丛夏觉得自己完了,她越紧张,越害怕,身体越是不受控制,脑海里又开始浮现那些传言。发生在附近的血淋淋的凶案,而凶手至今未归案。
丛夏深呼口气,她看着那人慢慢淡出阴影区,走出来,她看看到他露着下身的**官,她感到一阵恶心,她看见那个人的脸满面的痤疮和密密麻麻的痘痘,那双三角眼睛,盯人的时候就那样静静的,一眨不眨。
丛夏想吐,脚软,饶是这样,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她用尽了所有力气,然后那个人也追上来了。
她听见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像是鬼一样荡进耳畔,像鬼一样纠缠不休,“小妹妹,去哪里呀。别跑这么快。我追不上了。”
丛夏几乎要哭出来了,走出这栋居民喽需要走上一条小路,这条又冷又阴的小路,只有几盏微弱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丛夏第一次觉得绝望,第一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最终,她从那条阴暗小路彻底跑到车流涌动的大路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然泪流满面,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她的心仍在剧烈地害怕地颤抖着,久久不能平息,她都不敢回头在朝里面看一眼,她尽量往人多灯光明亮的地方走,直到她彻底确认自己是安全的,她还是心有余悸。像是经历了死里逃生一样。
后来,走在人来人往的明亮的大街上,她忽然回想起在那条小路上,自己好像听见后方传来异样的动静,只是那时候她太害怕,恐惧占据着她的心,她完全不敢回头,她拼x了命往前跑,丝毫没有注意那些动静。
现在冷静下来,丛夏再回想,那种动静好像是身后那个男人被另外一个人扑倒了。
紧接着,传来那个男人的操骂声,打架的声音,还有低声苦痛的呻吟声,等等各种混杂在一起。只是那时候她只顾着逃跑,拼命跑,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好多细节她没听见。她不知道在她跑的时候身后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她不知道,自己能成功跑出来是不是得益于那个半途跑出来的人,拖住了那个变态。
否则,她真的能跑出那条阴暗狭窄的小路吗?
丛夏不确定,但她现在已经跑出很远了。她不知道半途跑出来的人是谁,不知道那个可能是间接救过自己的一命的人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无论如何,她还是报了警。
从那条小路跑出来之后,她心一直不能平静,一阵心悸,接着又是一阵绞痛,她以为是自己太过害怕留下的后遗症,她报完警后快速回到家里,和妈妈说了这件事情,程方维也知道了。
妈妈抱着丛夏流下眼泪,看着自己吓傻的女儿,她自己几乎也要吓傻了,她一直不停地责怪自己。程方维也找了好多办法安慰她。
这晚,丛夏是和妈妈睡的。睡梦中,她总是做同一个梦。
梦见血,梦见那条狭窄的小路,怎么走也走不出去,源源不断的血涌出来,这血却不是她的,丛夏抬眼,看见陆翊周了。血就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陆翊周旁边,那个男人阴笑着,将刀抽出来。对着丛夏阴笑着。
丛夏吓出一声冷汗,她喉咙像是被扼住了,呼吸不上来,胸口一阵心悸,心急速收缩,她流着眼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着眼泪。
这个梦怎么这样真实。
第二天,丛夏听见街访邻居在谈论附近发生的大事,说是之前发生过命案的那个小区,昨晚又发生案子了,有人被捅了一刀。凶手是同一个人,好在这次凶手捉拿归案了。说来还真要感谢那个见义勇为的英雄,据说被捅了一刀还死死抓着那凶手不放,要不是他,那凶手估计还要逃,还要害人。
丛夏脚步一顿,脚虚虚浮浮,站不住了,差点平地跌倒,街坊邻居看见丛夏,向她打招呼,又开始讲述昨晚那件事情,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亲临现场,她们说:“哦!对了那个小区好像就是你补课的那个小区。好在你今天没去补课。还好昨晚没遇上那样的事情。真是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丛夏嘴里也喃喃,谢天谢地。她不知道为什么,又流泪了。她想一定是风吹的。一定是自己还没从昨晚的阴影中走出来罢了。
陆翊周早就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