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夏这次报道写得很顺利,交给主编审稿之后,一周内就在官网发表了文章,不到一天时间,那篇文章一万加点赞,两万加转发,评论区都在讨论自动驾驶,有人赞扬蓝洋集团是个巨牛的新型集团,将来有可能走在中国科技前沿,并且引领中国在自动驾驶领域快速成长,也有询问自动驾驶未来走向,以及担忧其带来的好与坏,当然也有抵制的。
评论吵得如火如荼,安月说照这趋势下去,这篇文章点赞量一定能到达十万加,浏览量将持续上涨,这对报社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曝光机会。
第二天,丛夏又被叫到办公室,安月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数据,随后才说:“你上篇关于蓝洋集团采访的文章反响不错。今天一早我接到蓝洋的那边的采访邀请。这次还是让你去。抓住这次的热度和机会,再爆一篇文章,今年的业绩第一非你莫属,明天的高级记者候选人里肯定也有你。没有哪个记者才干一年就能做到这个份上。丛夏,别让我失望。”
蓝洋那么大一个集团,想要上赶着去采访的报社多了去了,为什么却偏偏特意邀请他们华新社?他们这里对蓝洋来说其实并没有特殊之处。
丛夏回想起一个多星期前的那个晚上,那还是她上次见到他,他在她们公司楼下,难道是特意来找她的吗?丛夏直记得自己当时心绪无比慌乱,在见到陆翊周的下一秒就立即别开了眼。
那天采访结束的时候,他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顿饭,晚上她下班就撞见他在公司楼下等着。丛夏很难不觉得他是在等自己,可是转念一想,以前的时候她就这么自恋,以为他那时候一心一意喜欢着自己,现在可不能再这么蠢,可不能再这么自作多情了。
有关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当初表现多么喜欢她啊,以至于丛夏真的信以为真,还傻傻地规划着自己和他的未来,可实际上呢?他不声不响早就准备出国了,他身边的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她还像个傻子一样为了他一口气喝了一杯烈酒。担心他,心疼他,试图去理解他。
丛夏事后回想,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啊。当初干的那些事情有多傻,当年信奉的真爱又有多假。她再也不会相信他的喜欢了。一切宛如泡沫,虚幻又脆弱。
她回过神来,应下这次采访,毕竟工作是工作,就算这次机会没有落在她头上她也会去争取。
丛夏清楚,自己能力强业绩出色,公司接到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给自己。这都是自己应得的。跟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这次采访时间是下午五点,丛夏提前半个小时到达蓝洋总部,前台让丛夏直接去到22楼会客区等待,还是上次那个地方。
丛夏驾轻就熟,电梯上的字数跳到22,电梯门打开。
一队人从拐角转过来,恰好迎面对上,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宽肩窄腰,手里抱着一叠资料,后面跟着他的秘书以及其他重要员工,急匆匆跟着他的步伐,姿态恭敬庄重,丝毫不敢懈怠。
陆翊周看上去像是要去谈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走路带风,雷厉风行,路过丛夏的时候,他抬眼瞟了她一眼,目光清清冷冷,和他面容一样凌厉,就在丛夏以为他只是路过自己的时候,他却在这时候顿住脚步,对丛夏说一句:“你等会儿,我忙完过来。”
说完这句话才带着一队人扬长而去,陆翊周旁边的人除了他的秘书,其余都震惊地打量着丛夏,一开始以为丛夏别公司来谈合作的重要人物,后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算是再重要的人物他们大老板也绝不会这样说话。而且后来再细细品味,那话对陆翊周来说多少有些温柔了。
一行人走远了之后,有几个人依旧回头偷偷瞟了丛夏几眼。
今天天气很好,夕阳无比灿烂,站在22楼,丛夏看着夕阳缓缓沉入对面的大楼,看着江水被染成红色,看着渡轮来回驶过,莫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会客区的门被打开,丛夏转眼看见陆翊周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像是刚工作完就抽身立马过来。
“久等了。”他说。
“不算什么。以前我等你,等得还算少吗?”丛夏轻声嗤一声,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她说完有点后悔,于是笑了笑,“开个玩笑。你可是陆总,多少想等你还等不到呢。我足够幸运了。”
陆翊周刚做公司那些年,十分艰难,听过不少阴阳话,那时候所有诋毁所有嘲讽他都能听得内心无波无澜,如今,许是太长时间没有再听到过这样阴阳他的话语,还是当着他本人的面,陆翊周忽然笑了。
气笑了。
他叹息一声,“我让你生气了吗?那下次换我等你?”
丛夏:“……”
她闭了嘴,不再说什么。她早该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随便一句话都能让她无所适从无话可说。丛夏直接开始准备采访,和上次一样顺利,这次采访内容和主题和上次有那么一些偏驳,这次主要深入讨论自动驾驶和民计民生的紧密联系。在文章评论下方,丛夏早就发现很多人最关心的还是和他们生活有关联的那一部分。
采访结束的时候,丛夏收起录音笔,她抬眼,窗外已然一片通红,霞光满照,陆翊周起身在这窗边往下看,他身上一半红光一半暗淡,陆翊周回头看她,想说什么却止在嘴边,似乎有些犹豫,“丛夏,你,”
“我什么?”丛夏背起包包,正好回头,顺畅的发丝往后一带,随着霞光一同流泻,宛如金色瀑布,衬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光彩夺目。陆翊周记得自己见过这样的她,也许在多年前的某个傍晚,那时候她总是孤身一人来到他的别墅门口前,有时候一等一下午。那时候,霞光打在她身上,和现在一样,漂亮而神圣。
陆翊周把手拢在嘴边,低低轻咳一声,“你怎么回去?”
丛夏说:“打车。”
“你男朋友不来接你?”
丛夏下意识想要张口回答自己没有男朋友,话到嘴边,发现自己好像被他套话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丛夏不太清楚,她也不需要清楚。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都能让她揣测半天,心神不宁。
虽然丛夏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男朋友,还是话锋一转,模棱两可地说:“他工作忙,我就不麻烦他了。”
陆翊周靠在窗边,双手搭在窗台上,往后仰了仰头,突然极其轻蔑地嗤笑一声,“一个报社编辑能有多忙?”
丛夏顿住脚步,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翊周这份莫名其妙的恶意到底从何而来?怎么突然开始嘲讽起一个报社编辑了?丛夏意识到陆翊周应该是误会她和他们总副主编宋津年了。
应该就是因为上次,被x他撞见她上了宋津年的车。
丛夏没解释,她觉得没必要解释。陆翊周现在算她的什么,她又凭什么向他解释。丛夏抿抿嘴,说:“确实没有陆总忙,陆总您日理万机,自然瞧不上一个小编辑,一个小记者。时间不早了,那我这个小记者就先告辞了。”
说完,丛夏扬长而去,一个眼神都没留给陆翊周,陆翊周站在22层窗边,看着丛夏背影,胸中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心肝肺抽疼,他突然上前把茶几上的东西往地上砸下去,传来零碎的巨响,又操骂一声。秘书听见动静赶紧赶过来,吓得没有吱声,只是叫人赶紧过来处理。
最后,陆翊周走到自己办公室,站在窗外,一直盯着丛夏走出大楼,在广场前面站了一会儿,进入出租车,远远驶去。
夕阳早就沉下去,热烈的霞光也淡下来,偌大的办公室里,冷冷清清,缓缓暗下来,黑暗又重新将他笼罩,他重新回到阴暗处,继续看着光亮下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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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方维,你要回国了?什么时候?下周?”丛夏准备晚餐的时候接到程方维的电话,“这么快?你在国外律师不是当得挺好的吗?为什么突然想要回国?”
消息来得太突然,丛夏一连问了还几个为什么,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虽然从前在一起的时候她和这些继弟关系也说不上多亲,聊天也少得可怜,但这么些年没见面,丛夏发现自己和他是真正没有血缘关系连接的亲人,彼此都记挂着对方。
程方维的回答和从前一样不咸不淡,无非是“想要回国了就回国呗,没什么原因。国外待久也一般。”
丛夏笑了笑,说程方维想念国内的饭菜了,程方维说是,想念妈妈做的饭菜了。其实丛夏很少听见程方维喊妈妈两个字,如今一听,很是亲切,丛夏会心一笑,说:“嗯,回来,只要你想,咱妈天天给你做。”
“不过你是先来我这儿还是先回平潭啊?你来我这儿的话我就来接你。”丛夏说。
“好你来接我。”程方维应下,随后两人聊了点别的,无非就是关于他的生活琐碎和工作,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到旁人,比如丛夏没有提到沈思俞,程方维也没有提到陆翊周。
可在下周接机这天,机场,丛夏却碰见了他。
丛夏见到了程方维,两人走出机场,就在机场外面撞见陆翊周停在门口的劳斯莱斯。他坐在后座,车窗半开着,露出半张锋锐的面庞。撞见两人出来,他投过来目光,涌着极其低调且不可置疑地语气说:“上车。”
程方维牵扯了下嘴角,说:“好久没见。陆总。”
“嗯,程律师,别废话,抓紧上车。”陆翊周语气不咸不淡,却无比自然,这么些年过去,和程方维却依然没有生疏。仿若当年。
陆翊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缓缓移到了旁边丛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