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夏眼皮一跳,转眼去看程方维,用眼神询问程方维这到是怎么回事?陆翊周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也没人提前告知她?
程方维面对丛夏的眼神询问完全无波无澜,不为所动,他只是保持着微微笑,没作声,直接上了副驾驶。
陆翊周微微往后靠了些,眼神在丛夏身上飘移,带着他独有的戏谑,好像再问丛夏——还不上车,要我亲自给你开车门吗?
于是下一瞬,他冷不丁地说:“这位公主高贵着,老李,给她开个门。”
前排司机听见这话,立即动身想要下车,真的准备去为丛夏开门了,丛夏被陆翊周这招阴阳法和激将法逼得没招,她忽然在想,陆翊周有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怼起人来嘴上不饶人。十分欠揍。但又总是让人不那么生气。
大概是他那张脸的缘故,长得好看的人,有时候嘴毒起来也算一种魅力。
丛夏说了声:“不用了。”随后赶在司机下车之前拉开车门进入车内,上车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彻彻底底被陆翊周诓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她要上他的车的?
她本来应该转身就走,留给陆翊周一个白眼和潇洒的背影的。现在,自己宛如狼入虎口,车门关上,她早就来不及后悔了。
奸诈狡猾,丛夏心里这样想,她气不过,现在不能给陆翊周一个背影,至少一个白眼总可以,丛夏对着陆翊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陆翊周微微侧过身子,往丛夏这边倾了倾,好似再认真看什么国家级宝物,看了几秒,他说:“丛记者是有眼疾吗?需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丛夏轻微地啧了一声,又狠狠瞪陆翊周一样,神经病。她心里这样骂。
陆翊周忽然说:“不要骂人神经病哦,讲文明,树新风。”陆翊周目光定格在机场对面的刷着大字报的墙上,上面就有“讲文明,树新风”三个大字。
丛夏也看到了,她啧了一声更响的,整个车内都能听到,她彻底无语住了。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她现在终于意识到江昊嘴里的陆翊周的含金量。
那时候江昊总是毫不留情地大骂陆翊周,说他在丛夏面前装得一批,显得倒像个人了。丛夏那时候还以为江昊是开玩笑的,现在看来,他当初和自己相处的时候,简直是要多装有多装。
他的恶劣程度也许远远不止与从前的小打小闹。
丛夏别过头看向窗外,索性不说话。车辆刚开始平稳行驶,车内一室寂静。程方维许是舟车劳顿,累得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丛夏也靠着窗边,进入一个隧道的时候,周围光瞬间暗淡下来,车灯倏地亮起,靠丛夏的窗户上,倒映出一张脸。
陆翊周凌厉的面容倒映在车窗上,隐隐约约,他闭着眼睛,眉眼倒映在车窗上竟然有几分柔和,丛夏眨眨眼,抬手在车窗上点了一下,下一瞬,他的眸子睁开了。
透过车窗倒影和丛夏对视上。
丛夏心虚别开眼,陆翊周的沉着的声音传来,“又在搞偷看。又不是不给你看。”
丛夏心里白眼翻上了天,不过她忽然有种强烈的熟悉感,她怎么记得陆翊周好像说过这样的话呢,是在什么时候?
好像是那年冬天,那个义无反顾的深夜,自己一腔孤勇地跟随着他一起乘高铁去隔壁广春市爬仰山,看日出。那个深夜,自己和他坐在高铁上,不关心目的地,眼中只有彼此。那个深夜,她看着窗玻璃上他的倒影在深夜的荒野中随着万物起起伏伏,他也如现在这样,忽然睁开眼,问她是不是在偷看他。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说的呢?丛夏记不清了。
现在,丛夏说了句:“自不自恋?”
陆翊周问:“你除了这句话就没别的可说了吗?那说明你确实心虚了。”
丛夏:“鬼才心虚。”
这次陆翊周低低嗯了一声,没再争执,丛夏意识到自己为什么突然像个小孩一样,在他面前因为破大点小事而去争个输赢。很傻。
好像只有以前的自己在他面前才会这样做。
丛夏努了努嘴,瞥了陆翊周一眼,他仰头靠着,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黑高领打底衫,将他优越的身材修饰得无比完美,比丛夏看过的艺术作品更具观赏性,在封闭的空间内,这种张力不断蓬勃膨胀,说实话确实有点妨碍到丛夏了。她感觉空气都在变稀薄。
丛夏深呼口气,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没过很久,车稳稳停下。
丛夏跟着他们一起下车,下车地点是她不熟悉的地方,看着高档奢华,是她这种阶层的人不会常去的地方。丛夏转眼看看程方维,再转向陆翊周,“去哪?”
最近温度降下来,刚下车还是有点冷,陆翊周下车的时候司机专门帮他套了件薄大衣,衬着他的长腿,像是出来走秀的一样,他走进餐厅,回答丛夏,“当然是吃饭。”
侍者带领他们一路到达六十六楼,这一整层,只有他们。虽然餐桌不少,但只有靠窗的餐桌上摆放着精美的插花和宛如艺术品的餐具。丛夏知道,这种情况大概率是被包场了。
她不由得又瞥了眼陆翊周的背影,还是高大的,极富魅力的,只是好像走路的步伐更慢了一点。丛夏在想,明明不是暴发户,却一股暴发户的姿态。陆翊周这几年有些地方变了。以前压根他不在意这些的。准确来说以前x的他什么都不在意。
三人落座,程方维向来对这种地方不太感冒,在他眼里几万十几万的饭和十几块的饭没什么区别,也许在国外待久了,反而越来越觉得这种地方的东西华而不实,既吃不饱也吃不香。
既然来都来了,丛夏想着那就好好吃饭这顿饭,如果陆翊周不作妖的话,她如今还是能仗着以前的情分,给他几分面子。
六十六楼外面是粼粼江景,往下俯瞰一条长江蜿蜒缠绕,宛若星河,将周围一切光亮都衬托得暗淡无比,点完餐,丛夏站在落地窗边看了会儿,身后不远处,陆翊周和程方维在谈论着什么,丛夏也没听清,轻声细语,还有笑声,好似还伴随着流水的声音。
恍惚中,她想,陆翊周和程方维倒还是一如从前啊。他们也好久没见了。或许比她和陆翊周分别的时间还要久。也是该好好说说话了。
这么多年,有人好好听你说过话吗?陆翊周。丛夏想起一件事情,脑海里就浮现这样一个问句。
那些年,就算他和丛夏在一起的时候,话也很少,他极少和她表露自己心里的想法,甚至很多重要的事情,他也不会和她说。所以,才有了最后的那件事情。如果那时候他能够和自己多沟通沟通,提前告诉她,他要出国了。是不是后来两个人也许也不会闹得那么僵,不会做得那么绝。
没有如果,丛夏对自己说。
她回到餐桌上,走过去的时候隐约听见了两个人谈话,“你在国外发展得不错,有一定知名度,为什么突然回国?”
程方维的回答还是那样,陆翊周话锋一转,又问:“是回国要准备参加你姐和你姐夫的婚礼?”
程方维明显怔愣一下,“啊?姐夫?你口中的我姐是指丛夏?”
陆翊周懒散地挑了下眉,“不然呢。”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对着丛夏,他看着丛夏迎面走过来,他也知道她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问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当着丛夏的面挑衅,他还抽空观察着丛夏面上的细微表情。
这一瞬,丛夏恍然,陆翊周故意问这样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他早就什么都知道,知道丛夏并没有男朋友。他这种级别的人物,想要知道什么,动动嘴就能查得一清二楚。
所以,今天故意来挑衅的。
程方维很实在地说实话,“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听说她交过男朋友。”
陆翊周听见这答案,微微眯眼,往后靠了靠,哦一声,“这样啊。是我打听错了。”
丛夏:“……”
真够欠的。
故意这样说。
一直在挑衅她。
丛夏坐回去,程方维和丛夏对视一眼,确信她听到刚才的对话了,于是问:“姐,你交了男朋友吗?什么时候的事?妈妈知道吗?”
丛夏:“……”程方维连你也要来捣乱。
这时候,程方维手机突然响起来,随后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说自己临时有急事,得立马走了。说完急匆匆地离开……
丛夏啧了一声,不懂程方维这是在干嘛。
程方维走后,一整层只剩下陆翊周和丛夏两个人。丛夏真怕说句话都有回声,在这里吃饭实在自在不起来。
两人相对而坐,陆翊周开了口,问她:“不开心吗?”但是他记得以前,带她吃巷子里的那种小馆子她也会非常非常开心的,她会腼腆地笑着,会温声细语地说话。会在他说几句骚话的时候脸红耳热。在那个巷子里,两个人坐在一线天光下,周围是人声嘈杂烟火气息浓烈,可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彼此。
现在这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为什么她不像以前了,也没有了眼里只有彼此的那种感觉。陆翊周突然就想不明白了,到底差在哪里了?
明明哪里都比以前更好,可他坐在这里,坐在六十六层高楼之中,窗外江景尽收眼底,好像什么都拥有了,可就是开心不起来。
丛夏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翊周:“我想和你回到从前。”
丛夏眼神陌生地看着他,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陆总,现在纸醉金迷的生活过厌烦了,想要体验体验以前?”
陆翊周拧眉,这话听得他心紧紧揪了一下,他叫了一句:“丛夏!”
丛夏嗯了一声,懒懒抬眼对上他的眼神,等待他说什么,陆翊周所有想说的话瞬间变成更在喉咙里的石头,上不来下不去,哽在那里。偏偏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丛夏一时气话,没想到能把陆翊周气成这样,事后又自己有些过于激进了,没必要说这么难听的话,当时分别的分得不体面,再次相见后至少别再闹得那么僵。
丛夏回想起一件事情,那件事情发生在陆翊周出国后的一年多,丛夏一直憋在心里想着一定要当面问一问陆翊周。问问那个人是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