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翊周坦坦荡荡地说:“哦,我就是知道。你猜我为什么知道。”他深遂的眸子多了几分狡黠,就像上学时候的他经常会作出的神色。
丛夏把头别过一边,说:“不猜。不说就算了。”
“我有个朋友和你一个大学的,你的事情都是他告诉我x的。”他说。
丛夏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好像在问:你最好实在开玩笑!完蛋了,她身边出了一个奸细!丛夏脑子里飞速运转,想要试图揪出那个奸细到底是谁,最终还是无果,她直接问:“到底是谁?”
陆翊周说:“签了保密协议,无可奉告。”
“这些年,你都在监视我?”丛夏想到这里头皮发麻,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有几分陌生。
陆翊周:“这怎么能叫监视。只是想了解你生活罢了。”他摆出一副略显无辜的样子,眼底却藏着几分不经意的坏。倒显得好像丛夏有些过于激动。
丛夏根本看不透他了。
这时候,早茶端上来,热腾腾的虾饺,小笼包还有红米肠等等,丛夏这会儿没心情没胃口,在陆翊周的目光下吃了几个就放下筷子,她静静看着陆翊周慢条斯理地咬破一颗圆润饱满的虾饺,汁水缓缓淌下来,沾了一些在他的嘴角。
丛夏回想起从前某一瞬的画面。他好像亲过她,只是蜻蜓点水般的短暂,她已经忘记了感受。可那一刻的心跳,澎湃到超越了时空。
丛夏赶在他望过来之前收回目光。陆翊周擦了擦嘴,问她:“吃饱了?”
丛夏只略微点头,“走吧。我今天迟到了,扣工资就找你报销?”
丛夏下意识开了个玩笑,没想到陆翊周认真地说:“行,直接打你卡上。”
这时候,丛夏完全没有在意这句普普通通的宛如玩笑的话。
接下来丛夏在车上完成了剩下的采访,采访完之后还有一点时间,陆翊周打开电脑,进入了一个跨国会议,随后,丛夏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他认真的工作的摸样,丛夏真的有点恍惚。这些年,他到底吃了多少苦,才能成长为如今的摸样。丛夏无法想象。
车即将到达她公司楼下的那条大道时,丛夏叫了停,“等等,就在这里停吧。”
李叔透过后视镜观察陆翊周的神态,陆翊周开会的声音暂停了一下,电脑会议另一边汇报的声音也随之嘎然而止,小心地观察着陆总的神态。
陆翊周抽空瞥了眼丛夏,摆摆手,说:“停吧。”
会议对面的高层传来声音,疑惑地问:“陆总,您说什么?”
陆翊周淡淡说:“没什么你继续。”
车锁打开,丛夏急忙下车,像是这车不是宾利,而是辆破三轮。这么嫌弃他们老板的车和人,这位女士还是真是第一人,实在不一样,若是换走其他人,大概舍不得。虽然他们老板的车一般不载其他人。李叔心里这样想。
还好今天丛夏穿了一双平底鞋,她快步走向公司大楼,逃瘟疫一样逃离了那辆宾利,她可不想被同事撞见她和陆翊周这样的人有任何工作以外的接触。
只是一个转角的功夫,丛夏就撞见了在楼下买咖啡的几个同事,丛夏心想刚才提前下车是明智的。
“丛夏,你才来吗?迟到了。”同事向她打招呼。
丛夏挠挠头,只是说:“睡过头了。”
“你竟然还会睡过头,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反正人家有关系,和总副主编关系好了,就算迟到也不会怎么样的。”乔宁宁阴阳怪气地说。
丛夏说:“所以你是和总副主编关系不好,着急了?失落了?”
说完,转身走进公司大楼,背影潇潇洒洒,也没有作任何解释,就是把乔宁宁气得半死,在原地直蹬脚。
莫约一个小时以后,丛夏在休息的间隙看了眼手机,消息栏弹出一条转账消息,丛夏点进去一看,卡里莫名其妙多了一笔不菲的金额,丛夏一开始怀疑自己的卡被拿去非法洗钱了,然后果断报了警。
一个小时以后,丛夏和陆翊周的秘书警局面对面坐着,四目相对之间,气氛一度凝滞。
丛夏问:“你老板现在人呢?”
“哦,这个点在开会。”秘书说,露出标准笑容脸,丛夏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早上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就能让他为她转账六位数。不然也不会闹出这样一个大乌龙。而且随便一笔钱就能抵过她好几个月的工资。丛夏真恨人与人的差距。
警局的人瞧着这事也甚是新奇,都在心想怎么没人莫名其妙给他们转个六位数呢?同事笑得调侃他说:“那要看人家总裁是不是gay,好不好你这一口。你就别白日做梦了。”“滚。要多远滚多远。”
……
解决完这个乌龙之后,丛夏和秘书一起走出警局,丛夏说:“去银行吧,打车还是开你的车?”
秘书没懂丛夏意思,有几分困惑,“为什么去银行?”
丛夏说:“把钱转回去。不过今天的误工费我会从里面扣。”她说得一本正经,今天全都是因为陆翊周,害她早上迟到没了全勤奖,今天上午又因为这个乌龙耽误了半天工时,丛夏当然得明算账。
秘书张了张嘴,似乎有些哑然,他就没见过像丛夏这样的,给她转钱她还要不要。此时秘书看丛夏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女人。
丛夏无所谓,她只是不像和陆翊周在牵扯上什么关系。所以她不会拿他的。
秘书说:“请您稍等,我这边征求一下陆总的意见。他现在在开会,晚点有消息我会给您回电话。”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丛夏也不再坚持什么。
丛夏先是回到公司,碰见了安月主编,安月知道今天上午的事情,于是问了一嘴,“那事怎么样了?解决了吗?没什么大事吧?”
丛夏摇摇头说:“算是解决了吧。”
“那钱怎么回事啊?真遇上非法诈骗和洗钱了?”
“也不算,就是人家转错了。”丛夏说。
安月哦了一声点点头,“没事就好。我看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些懈怠?别因为上篇稿子反响不错就摆烂了。今年还没结束。年终绩效评估我还是看好你。”
丛夏只是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她自然有她的工作节奏,目前来说她觉得还算稳,不过安月一直确实很看重她,丛夏入职以来帮过她不少,所以对丛夏也比较严苛一些。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丛夏接到了陆翊周秘书的电话,“是丛记者吗?欸,你好我是周秘书,今天上午的事情,我们陆总说会给你签一个自愿赠与协议书,这边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签字。”
丛夏:“……”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丛夏解释说。
“没事,不是这个意思也可以来签,确实签了会更保险一点。”秘书说,“那这边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一趟呢?”
丛夏气得没了脾气,陆翊周这是什么脑回路,她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丛夏气笑了,干脆说:“那就周末吧。周末我过来一趟。”
反正都是要和他本人谈一谈的,丛夏不再去想陆翊周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事就先放一放,等到周末。
转眼就来到了周末,由于丛夏一不小心睡到下午,所以见面时间改成了晚上。晚上是周秘书专门过来接的她,丛夏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周秘书笑笑,“丛小姐,这只是我的本职工作而过,周末会加钱的。您不用担心,我热爱加班。”
丛夏忍俊不禁,“那好吧。”
“而且如果你自己过去的话,进不了小区。其实进是能进,只是有点麻烦。”周秘书补充道。
丛夏眨眨眼,问:“小区?什么小区?”
她不是要去他们公司吗?
周秘书说:“当然陆总所在的小区。”
说着,没多久,车辆怪进一所高档小区之中,这边地段繁华又依山傍水,环境极其清幽,丛夏之前采访的时候好像路过过这里,当时还梦想了一会儿自己什么时候能在这里买上房。
原来她过不上的生活其实早就有人在过了。
丛夏不太懂为什么一定要去他家里解决这件事情,不过既然都已经到这儿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丛夏进入小区,走上陆翊周所在的22层,周秘书没有上来,他说在楼下等她。
电梯是一梯一户的,一出来就能看到正对着的大门,丛夏按响门铃,这次,只等了几秒钟门就开了。
陆翊周穿着一身休闲衣服,微微驼着背,不过他身形高大,看起来却别有一种姿态,像是杂志里出来的人。只是面色显露一份x病态的白,整个人蔫蔫的。
丛夏没太注意这点,陆翊周开了个门就折回屋内,丛夏只得跟着他一起进去。整个房子很宽敞明亮,客厅落地窗正对着一片湖,下面各种绿植环绕,看着赏心悦目,只是屋内的装修偏冷灰调,显得整个房子冷冷冰冰。没什么人情味。
丛夏不知道这是陆翊周经常住的地方还是只是暂时歇脚的地方,只是看客厅里除了必要的家具没什么多余的东西,而且到处都是焕然一新的,像是不常住。
丛夏久久站在一旁,陆翊周才抬起头来,说:“坐啊?怎么了?”
丛夏坐下,多看了陆翊周好几眼,她才伸手碰了碰陆翊周的额头,滚烫的,他的脸颊两边也泛着红,嘴唇确实苍白的,没有血色,丛夏说:“你发烧了?吃了药?”
在她的手背离开他的额头之后,陆翊周还愣了好长一段时间,冰凉的温度在额间,滚烫的却在心上,陆翊周低了低头,说:“没有。”
看陆翊周这个样子,丛夏简直拿他没办法,他向来都是这样,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该不会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发烧了吧?”
丛夏语气不太好,带着嘲讽的意味说了这样一句。
说完之后,看陆翊周还是低着头,双手交叠枕着额头,似乎很难受的样子,丛夏就再也说不出什么了,毕竟他是病人。
她忽然想起来以前,自己有过一次生病的时候。其实是他带自己去医院的。不论后来如何,那时候他带给她的温暖和关心都是真的。她的感动也是真的。
丛夏叹息一声,轻轻过去扶他,陆翊周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怪异地看向她,丛夏说:“既然发烧了就趟一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喝的。”
将陆翊周扶在沙发上,丛夏折去厨房,冰箱的东西依旧少得可怜,几乎没什么蔬菜水果,倒是有一些苹果和橙子,她学着妈妈以前煮梨汤常用的方法煮了一个苹果热橙茶。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丛夏这还是第一次试。
陆翊周迷蒙之间闻道一股浓稠的香甜的味道,他忍不住起身,看见丛夏在厨房,不知道在做什么。
陆翊周穿着拖鞋斜斜靠在厨房门边,冷幽幽地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丛夏一转头就撞见斜倚靠在身后的他,他发丝很乱,凌乱地搭在额间,许是不方便看东西,他随后往后撩了一把,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显得更有气质了。虽然只是穿着一声居家休闲服,却像是在走秀的人。
丛夏说:“我生病的时候我妈一般会给我煮梨汤,但是你这儿没有梨,就用苹果和橙子替代了。”她回过头去,控制火候,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就是不知道喝起来味道怎么样。效果应该不会差很多吧?毕竟我也没喝过这个……”
满室飘着橙子混合苹果的香,陆翊周眯起眼睛,他感觉鼻子都通畅了许多,此时是夕阳正好落下去,外面是霞光满照,室内渐渐暗淡下来,有淡淡的霞光漏进来,落在窗台一角,而旁边就是丛夏认真煮茶的样子。
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安宁,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温柔得时光都流动得慢下来,陆翊周垂下眼睛,说了一句:“谢谢。”
短短两个字,如此郑重而包含之多。
突然这么客气这么正经,丛夏一时有些局促起来,她说:“你还是躺着吧。没什么好谢的,你早点好,好了我们解决一下那笔钱的事情,就好聚好散。”
陆翊周不明白丛夏一向对所有人都那样宽容,为何对他却似乎冷淡到近乎有些绝情了,这些天他软硬兼施,她态度却一如既往。
陆翊周垂下眸子,心想那是不可能的。谁跟你好聚好散。
想都不要想。
他转身的时候忽然牵扯了一下嘴角,笑容近乎病态,但是丛夏没有看到。
苹果热橙茶煮好之后,丛夏自己尝了尝然后端过去,她过去的时候客厅没有开灯,夕阳完全沉下去,窗外只留下一点落日余晖,夜色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室内只剩下昏暗的光线,浮浮沉沉,他的呼吸声还有她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陆翊周仰面趟在沙发上,也没盖毯子,毯子随意落在了一边,丛夏走过的时候顺手帮他盖住。察觉到这点动静,陆翊周睁开了眼,他睫毛狭长,又浓又长,双眸刚睁开的时候也显得有几分温柔和纯粹,他要起身,丛夏问:“他怎么不多睡会儿?”
陆翊周坐在丛夏旁边,没有回答丛夏这个问题,其实他一直没有睡着过,这些年他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之中,几乎好久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必须靠药物才能勉强睡上几个小时以此来维持基本的生命需求。
他从不觉得睡觉是一件轻松的放松的事情。
而且,今天他更不敢睡着,他怕自己眼睛一睁一闭,丛夏就会消失在这里,就像曾今他做过的无数个有关她的梦了一样,次次都是梦醒来,她便宛如烟花一般,只是在他的生命里灿烂了一瞬间,就化作了尘埃,永远地消失不见。
陆翊周抓了把头发,他头是沉重的,眼底的事物还有重影,他指着茶几上的热汤,问:“这是什么?”
丛夏笑着摸了摸他的额头,问他,“怎么?发烧烧迷糊了?还是烧失忆了?”
陆翊周:“……”只是想客气一下的。没想到丛夏不按剧本来。
丛夏见陆翊周愣了几秒,难得显得有几分呆呆的,她由衷笑起来,调侃他说:“你不喝就算了。就知道陆总不会喜欢喝的。身价上亿的陆总可能吃得惯这些呢。我还是拿去倒了吧。”说着丛夏作势要端起热汤倒掉。
“等等。”陆翊周按住丛夏的手。
他的手十分冰凉,丛夏身体一哆嗦,随后才听见他说:“我喜欢喝。”
丛夏挑了下眉。见他收回手,随后端着热汤一饮而尽,甚至一口气都没喘,只是喝完好似面色更红了一些。
她看见暮色中,他的样子,干净恣意,纯白少年,她一恍惚,眼前的他和六年前少年重叠一瞬,那时候,也是这样昏暗,她和他坐在一起,手指没有挨到半分,心中却早已排山倒海地心动。
这一刻的感受是如此奇妙,好像时光真的倒转了,心跳也剧烈起来了。
丛夏别过头,深呼口气,过去的价值也许就在于他们是永远回不到从前的。有过一瞬间也足够了。
室内一片寂静,谁都没有说话,过了莫约一分钟,两个人同时张嘴。
丛夏:“把你银行账户信息发给我,钱我会转回去。”
陆翊周:“资源赠予协议在我书房桌上,你去拿过来签上名。”
“……”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一会儿,陆翊周当作没听见丛夏说的话,既然她没有动作,他就起身走进书房,丛夏叫住他,说:“为什么?”
陆翊周这才回头,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转这么多钱?我不需要你对我的愧疚。我说了,你的那点愧疚还是留给别人吧。”丛夏语气降下来。
陆翊周折回来,他忽然冷笑一声,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他一腿顶在丛夏旁边的沙发上,猛地靠近,贴近她,几乎是将她抵在沙发上,语气不满地说:“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不只是愧疚,那只是很小很小一部分,更多更多的部分是……”
他贴近她,浓烈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间,炙热的狂热的,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近在咫尺,丛夏受不了,她肺腔的空气在一点点收缩,空气被他掠夺,随着他声音落下,她最终无法忍受,打断他的话,“闭嘴!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再也不会见你了。”
丛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也许是害怕他再说还喜欢她之类的话,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再一次落进他的温柔乡,一个美好的陷阱。
“为什么是胡言乱语?我发誓,这么多年我再遇见你以来,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陆翊周仍不依不饶,丛夏想往后退,却避无可避。
她觉得陆翊周可能是真的脑子烧糊涂了,丛夏推了陆翊周一把,没推开,他的宽大壮硕的身体抵在她身前,宛如磐石,丛夏放弃了,叹息一声,说x:“烧坏脑子了。”
“我没有。我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丛夏别过头,冷冷地说:“别天真。”
“天真就天真。别拿天真当借口。”陆翊周忽然轻笑一声,微微起身,丛夏见状立马喘了口气,推开陆翊周,丛夏站起身来,回望他,他站在昏暗之中,面容轮廓影影绰绰,和十六七岁的他没有差别。
丛夏狠了心说:“既然陆总没什么大碍,我就先回去了。”
“谁说我没有大碍的。”
丛夏转身要走的时候,陆翊周猛地攥住丛夏的手腕,十分用力,像是很害怕,害怕她下一秒会真的消失在他眼前,“别走。”他在她面前低下了头,姿态放低了,声音也软下来,显得有几分可怜。
丛夏冷静地看着陆翊周,陆翊周继续说:“别走。真的。我生病了,病得很重。你别走。求你。”
第一次见他这样低声下气的样子,恐怕他成为陆总之后也再也没有这样求过谁了吧。却在她面前如此诚恳又可怜兮兮。
丛夏忽然很想笑,她想问问他六年前一声不响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呢。不过丛夏并不享受这种感觉,她只是觉得天道好轮回。
陆翊周实在不放手,丛夏也没办法,看在他如此诚恳的面子上,丛夏暂且软下来,“先躺下吧。”
丛夏刚才了摸了下陆翊周的额头,还是滚烫的。
她见陆翊周眼神犹疑地看着自己,眼中似乎隐隐闪烁着泪光,只是那泪不明显,丛夏却捕捉到了。现在的他,简直像是一只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如果是小狗,丛夏心就软下来了,她无奈地叹息一声说:“先躺下休息吧,我等你退烧了再走。”
丛夏看着陆翊周的目光由怀疑,转为惊喜,不过所有情绪在他眼里都削淡了许多,陆翊周还是拉着丛夏的手不放,丛夏让他躺在沙发上,他照做,可是依旧不打算放手。
丛夏十分无奈,他就这么不信任她。怕她半途逃走?丛夏气笑了,说:“你不放手,是想要我一动不动地在这里守着你?”
陆翊周以为丛夏又要走,激动地想要起身,“你别走。”
“我有说我要走吗?我只是说,你这样牵着我,我动都动不了了。”丛夏无语地说。
陆翊周这才缓缓松了口气,他还是没有打算放手,“哪都别去了,就在这里吧,别离我太远。我怕自己又会失去你。”他声音低低的,在暗室里回荡,把客厅的氛围衬托得更加凄凉。
像是要哭了。
丛夏缓慢而轻地说:“可是,你已经失去过我一次了呀。”
她微微笑,好在光线够暗,丛夏确信陆翊周是看不清自己眼眶里的泪花的。丛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涌出泪水,可能是因为又说了从前了吧。毕竟从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所有感情,所有爱和义无反顾都是真的。
丛夏的痛苦之处在于。
她不能否定过去的自己。
也无法回到从前的自己。
“你竟然还怕失去我吗?我以为你不在乎。”丛夏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平静而毫无波澜。
“怕的。”他喉头哽咽,艰涩地说出这两个字。
丛夏别过头,让眼泪落下,让过去放下。
见她别过头良久没有动静,他捏了捏她的手,确定她还在。
他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没有很久,身旁人竟然缓缓倒下,丛夏不知道为什么心很累,她缓缓睡着了,在他身边。
两个人依偎在同一张沙发上,窗外暮色的光完全消失了,之后是无边的黑暗,从前他最讨厌全黑的环境,现在他最珍惜这一刻。如果能永远定格这一刻就好了。如果她永远在他身边,在他怀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