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翊周给她让了一个位置,沙发很大,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他为她盖上毯子,包裹得严严实实,两个炙热的身体紧挨着,呼吸交错着。
他渐渐不满足于此,他想要紧紧将她拥入怀里,融入骨血中,拆解进生命里,也许只有这样她才永远不会离开他。她才能永远在他身边。
丛夏迷蒙间醒来,她觉得呼吸不畅,像是被什么紧紧包裹住一样,窒息着。体温也很滚烫,四周很暗,没有开灯,让人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丛夏只发觉有个很热的东西包裹着自己,紧贴着自己。
让她浑身炙热,呼吸不上来。
丛夏推开那个东西,她要起身,陆翊周醒了,他攥住丛夏的衣角,问:“你醒了?你要去哪?”
丛夏后知后觉自己和他在同一个被窝里躺了一个傍晚,她的脸愈发发烫,发红,她想要赶紧起身,却被他牵扯着衣角,不让离开,她说:“放手。”
在挣扎之中,意外碰到什么东西,起初不以为意,后来听到他控制不住的轻声呻吟,才有点反应过来,丛夏全身不受控制发烫,不断在深呼吸。
“你要去哪儿?”陆翊周依旧这样固执地问。客厅没开灯,在黑暗中一切五官和感知都数倍地放大,好在她看不清他的脸,他也看不到她慌乱的样子。
丛夏说:“既然你烧退了,我走回去了。”
“还没退。你不能走。”他着急了,起身,手依然死死攥着。
“不管你退没退,我都要回去了。我只是仗着过去的情谊,可怜你。你别太得寸进尺。”丛夏狠下心说了狠话,她想她今晚必须得走了,再留下去,就是羊入虎口。
“不管怎样都行,既然你可怜我,那你就好人做到底,再可怜可怜我呗。”陆翊周这样说,真的很像一只要被抛弃的小狗。
每次这样,丛夏都不忍心。
她看不得他这样,低声下气,可怜兮兮的样子。
两个人隔着黑暗,对视几秒,最终,丛夏拗不过他,深深叹息一口气,她无法看到这样的他。如果他真的这样求她,她真的无法拒绝。
丛夏还是留下来了。
她叹息,她妥协。
只能这样了。
再和他纠缠下去。
也许纠缠到死。
也许纠缠到缘分全尽了,就各自安好了。
就都解脱了。
丛夏缓缓靠着沙发坐下,发了会儿呆,慢慢地她适应了黑暗,能透过窗外漏进来的光看清事物的轮廓,也看清了旁边的他。
她回头,有些惊吓,陆翊周什么时候起身的,还离她这么近。呼吸都浅浅地喷洒在她面上,丛夏呼吸慢下来,她微微往后仰头,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丛夏说:“我可怜你,今晚不走了。你还想怎样?”
“我想你睡得好一些。继续睡?”他将毛毯盖过来,裹住她的身体,将她轻轻放在沙发上。
丛夏有点懵,随后她看见他起身,好像去了浴室,浴室传来一阵淋雨的声音,像是下着小雨淅淅沥沥,丛夏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外面是飘荡的白窗帘,她缓缓起身,挡了一下刺眼的光线,环顾四周,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装修风格偏冷调,是男士的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她不知道昨晚自己睡着之后,有人将自己抱回了他的房间。
丛夏寻找陆翊周的身影,却只在厨房看到一个保姆阿姨,她做了一大桌早餐,看见丛夏慈爱地笑着说这些都是陆总吩咐她做的,不知道丛夏爱吃什么就都做了点。
丛夏眨眨眼,问:“陆翊周呢?”
王阿姨说陆总当然是上班去了,公司事物忙碌,一刻也闲不下来。
丛夏蹙眉,哦了一声,她基本没怎么吃王阿姨做的那些早餐,本着不辜负王阿姨心意的原则,临走前她拿了一个松饼边下楼边吃,刚下楼,就接到一个电话,随后身后的车打了几声喇叭,周秘书探出个头来,“丛夏记者,去哪里,我送您吧。”
丛夏:“……”事已至此。
丛夏让周秘书把她送回小区,周末这个点小区楼下三三两两坐着一些嗑瓜子的老头老太太,丛夏立马下车回到公寓,简单洗了个澡,又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她在想昨晚,真奇妙。
自己竟然真的妥协了,又和他纠缠到一起了。真的要继续纠缠下去么?昨晚只是为了应付他,她才留下的。
无意义的纠缠真的要继续么。丛夏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可即便问一千遍问一万遍,也问不出答案。
第二天一早x,丛夏照常去公司上班。她上一篇有关蓝洋集团自动驾驶的稿子引发不小热议,之后她如法炮制,紧接着又发布了第二篇相关话题的稿子,如丛夏所料,热度也不错。而且这次丛夏关于自动驾驶从不同角度提出了新的疑问,这也正是很多普通老板姓所关心的和他们日常生活有关联的问题。
接连爆了两篇稿子,记者部的同事都羡慕丛夏实力硬,运气好,二者加成才得成就如此好成绩,今年年底绩效第一非丛夏莫属了。
宁乔乔坐在工位上,为此气得牙痒痒,她觉得这些荣誉和成绩本来应该都是她的,就是丛夏抢走了她的采访机会。丛夏她有什么实力,就是运气好,加上会吊男人罢了。宁乔乔暗地里在几个没有丛夏的同事群里吐槽。
晚些时候,丛夏打车来到另一家公司,对方是一位知名汽车品牌的创始人,丛夏周末的时候就和这位约了采访,她想着趁着最近这波“汽车潮”的热度越涨越高,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李成鹏是近年来最年轻最有为的国产汽车品牌创始人之一,据说二十一岁便海外留学归来,和几个合伙人开始创建“程鹏”这个汽车品牌,在五年内越做越大,逐渐占领国内市场,并且现在正在逐步向国外市场扩张,越来越具影响力。
丛夏约了好几次才终于争取到采访李成鹏的机会,她在会客厅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了本人。标准的成功人士长相,标准的成功人士的姿态。
刚见面时,他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丛夏,直到丛夏自我介绍结束,开始正式采访,一个个犀利刁钻问题接踵而至,并且他的每句反问丛夏都能接住话,有时还能对于行业内部存在的一些问题提出质疑和疑问,可见其做得功课之深。在采访时,提到一些专业名词以及行业内部秘辛的时候,丛夏也能游刃有余地应对。
渐渐地,李成鹏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和这位记者的采访变得十分轻松而愉快,他滔滔不绝地讲,采访结束后有些意犹未尽,好似从没有讲得这样畅快过了。采访结束后,李成鹏不得不的承认,她的专业能力很强。和他预期中的完全不一样。以至于他有些惊喜了。
他盯着丛夏看了几秒,忍不住问她:“丛记者,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虽然这句话有点像烂俗的搭讪术语,但对于李成鹏这种级别的人物来说,压根没有必要,这句话完全只是字面意思。李成鹏越看丛夏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丛夏也眼熟,想了想试探地问:“我去过蓝洋集团做过采访。”
听见这句话,李成鹏恍然大悟,他回想起来,自己和蓝洋集团合作的时候,碰见过这么一个记者。他又问:“原来最近那几篇有关蓝洋自动驾驶的文章都是你写的。写得很不错,是可造之才。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
丛夏受宠若惊,再和他客气几句就收工回去了,下楼路过前台的时候,碰见人在大声嚷嚷,“我是记者,来找你们CEO采访的。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啊?”
前台小姐为难地继续解释:“李总已经有约了。请您预约好时间,下次再来吧。”
“我约过啊。打过电话。”乔宁宁说。她和丛夏想得一样,也想要抓住这次“汽车潮”的热度,蹭一波流量。蓝洋集团她采访不到,别的汽车公司就不行吗?宁乔乔这样想,她昨天也同样预约了李成鹏的采访,但被告知他今天有约了,宁乔乔只以为是拒绝自己的接口,于是今天直接过来。
她说什么也要和李成鹏见上一面。
就是这时候,乔宁宁转头撞见了丛夏从电梯出来,李成鹏让秘书送丛夏一程,丛夏婉拒,但耐不住他们热情,好歹是一片好意,丛夏就没再拒绝。
四目相对之间,乔宁宁牙龈都要咬碎了,她说李成鹏和谁有约呢。原来是丛夏。又是她!抢了她好几次机会!又是她!
傍晚回到公司,丛夏打算整理一下今天的采访内容,李青也还没下班,她悄悄靠近丛夏,碰了碰她的手肘,“丛夏,天塌了,你还在工作呢?”
丛夏不以为意,“什么天塌了?”
李青一边说:“你被造谣了!你还不知道吧。”她一边翻找手里的聊天记录,那是几个同事之间的私人群,她们自己拉的人。李青也是今天意外被拉进群的。主要还是因为今天群里消息吵得太劲爆了。惊动了不少人。
李青一边观察着丛夏的眼色,一边滑动聊天记录给她看。
群主正是宁乔乔。
“谁还不知道丛夏榜上金主了?”
“要不然你们以为她最近那么多采访机会都是哪里来的?”
“天上掉的吗?”
“你们也太天真了。”
“我这周末还看到丛夏上了一辆宾利车呢。肯定是金主的啊。不然呢,你们以为网约车司机还能开宾利来接她啊。”
“表面上看着不沾人间烟火的高清样,实际上不知道在金主床上多放荡。”
……
后面的内容李青也觉得不堪入目,只是划走跳过,她不让丛夏看了,“嗯,事情就是这样。那些小群里公司的人还挺多的……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李青观察着丛夏神色,却没看到多少波澜。
相反丛夏接过李青的手机,直接起身,顺走了桌上剩下的咖啡,走到宁乔乔面前,一把泼在她脸上,宁乔乔被吓了一跳,她整个人狼狈不堪,精心做的头发和化的妆都毁了,宁乔乔反瞪丛夏,“你干嘛?你有病吧!”
丛夏拿着聊天记录,问她:“这些都是你发的?你在公司公开造谣我?”
只这一句话,乔宁宁立即哑然,所有气焰瞬间被浇了个透,她显然自己也心虚,一方面害怕丛夏报复,一方面害怕她把事情闹大,乔宁宁还在装,道:“你有病吧。你在说什么呢。”说着试图去抢丛夏拿着的手机,丛夏一把避开,冷漠地盯着她。
丛夏这边的动静引起大家的关注,大家都看过来,甚至围过来。丛夏依旧平静地说:“**被点击浏览五千次以上,构成诽谤罪,可立案,行,那我报警了。”
“唉,等等。”乔宁宁明显心急了,害怕了。她还没有资本和丛夏硬斗,丛夏居高临下地说:“你承认了?这些都是你发的?”
乔宁宁不说话,丛夏开始按110,“报警。”
乔宁宁抓住丛夏的手,“是我。我只是发两句言论而已。都是开玩笑的,你当什么真呢,都是同事没必要吧。你这人真开不起玩笑啊。”
丛夏淡淡说:“是,我是开不起玩笑。”
这边的动静,引得主编也过来了,安月剥开人群,问:“干什么干什么?围在一起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有人将事情经过讲给安月,安月一直蹙眉,瞪了乔宁宁几眼。
她把两人带到办公室,想要解决问题,这种事情对公司来说自然是私了更好,若是事情真的闹大,传出来不仅影响公司名誉,还影响公司信任度,这样下去谁还愿意接受她们采访啊。
丛夏只问对乔宁宁的处罚是什么,安月有些为难,毕竟这件事情的恶劣程度还不算太大,乔宁宁也在公司待了这么久,为公司创造过不少价值,总不能说辞退就辞退,就算辞退还得赔一大笔补偿金,对公司来说实在不划算。安月折中一下,说把乔宁宁调到别的部门,再扣她奖金绩效。
而且保证乔宁宁不会再犯了。
宁乔乔有点得意,主编为了息事宁人,肯定不会对她做太严重的处罚,量丛夏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她造谣了就造谣了,那又如何。
丛夏只是冷静地告诉安月,“主编,你要知道那辆宾利的主人是谁。首先,我和陆总只是简单的合作关系,完全只有工作上的联系。”
紧接着,丛夏目光转向宁乔乔,冷冷地说:“造谣我和陆总,你知道这件事多大吗?后果是你,乃至我们公司承担得起的吗?我现在因为你的诽谤,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现在公司和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处理结果。不然这件事情如果真的闹到陆总那里去,你猜猜,他会怎么对你,他对怎么对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