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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作者:九洲梨 当前章节:57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0:28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可丛夏却觉得宛若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被他堵住嘴,呼吸不上来,气息交织交叠,唇瓣辗转,几乎像是咬着她的唇,丛夏只觉得一阵发麻,强烈的呼吸声在狭小的车内起伏。

她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人,挣扎着,无法呼吸。

陆翊周终于松开她,放了手,丛夏下意识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双手撑着他的胸口,剧烈地喘息着,她不知道自己面颊有多红,但是她能感知到浑身炙热的温度,像是一条毒蛇,缠绕着她。

丛夏瞪着陆翊周,他却懒懒靠着,被她扇了一巴掌,别开脸,咧嘴笑着,笑得玩世不恭,丛夏骂了他一句,“你有病?”

陆翊周才转头看着丛夏,轻挑眉,十足地轻佻,他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散开,露出大片肌肤,往下延伸,漂亮的肌理线条若隐若现,丛夏蹙了下眉头,不由自主地别开眼。

陆翊周带笑地说:“舍不得从我身上下去了?”

丛夏这才意识到自己半个身子还趴在他身上,她又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真他妈不要脸,要不是他做那样的事情,她怎么会倒在他身上。

丛夏一见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她又抬手给了他锤子才罢休,陆翊周依旧懒散地靠着,嘴角挂着漫不经心地笑,一直盯着丛夏,目光没有移开过。大概是在暗爽丛夏没有生气。

他就是在试探丛夏的底线。

丛夏此时还不知道此人心的打得什么注意,她起身整理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深呼吸,平复心绪。她决定不再理睬他。

陆翊周斜眼看着丛夏,车子启动,城市里,暮色已然降临,钢铁大厦闪烁着五彩灯光,雨渐渐落下,让这座城市更加像是落在了霓虹之中,梦幻而冰冷。

路灯投下的光在丛夏脸上轮回转动,她面无表情,漂亮的脸蛋露出严肃而认真的样子,每次她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是这样,陆翊周眯眼看着,嘴角不自觉弯起来。荡漾开久经不散的笑意。

车内静谧得只有细微的雨声和刮雨器运行的声音,丛夏突然问他,“这几年,你回来过几次?”

陆翊周抓了抓头发,别过头,似乎有些不愿去回忆,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句:“上次还是那年你高考的时候,我回来过一次。再一次就是现在。”

丛夏哦了一声,她觉得很可笑。无法得知他为什么会做出那些事情,比如莫名其妙地飞跃千里万里来找她,却又不见她。

他真的有病。丛夏这样想,用余光瞄了陆翊周一眼,他别过头,靠在窗边,看不见他的表情,细雨飘落在玻璃窗上,她忽然有一瞬心软。

丛夏又问:“那这次又回来干什么?反正你都已经那么久没再回来过了。”

陆翊周突然转过头来,丛夏吓了一跳,她余光中看见他眼角似乎有泪光,丛夏不知道他怎么了。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触动了他?还是?

然后久听见陆翊周说:“谢谢你用的是“回来”这个词。”

这座城市距离他太远太远,他在这里已经没有所谓的亲人,这座城市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就是有关和她的回忆。

从前他不敢回来,因为心中一直害怕,害怕再见到她,又害怕见不到她。尽管内心的思念已然漫天弥地,他还是始终无法踏出那一步。

丛夏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性感了?”

陆翊周歪头看着丛夏,丛夏笑着说:“哦不,是感性。”

这句笑话缓解了车内的气氛,陆翊周咧嘴一笑,不是被笑话逗笑的,反而是被气笑了,他真拿丛夏没辙,怼了一句:“你有病。”

“你才有病。”

“你才有病。”

“你有病。”

……

两个人像两个傻逼似地说了这么一串话,丛夏又说:“你幼不幼稚?”

“说得好像你就不幼稚了似的。”陆翊周环抱着双手,静静地看着她笑得像个傻子。

下一瞬,丛夏收起笑容,话题一转,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回来?”

“你觉得呢?”他反问丛夏。这句话是陆翊周学的丛夏的话术,她在他面前就是这样,遇到不想回答或者难回答的话,她便这么反问陆翊周。偏偏她只会对他说这样噎人的话,对旁人从来都是客客气气,温声细语。陆翊周想到这里,又气笑了。

不过,现在陆翊周也学会了。

丛夏瘪瘪嘴,“不说算了。”

她也不是那么在意,只是问问而已,就算没有答案,丛夏也不会损失什么,陆翊周却急眼了,他说:“如果我说是因为你呢?”

良久却再没有等到丛夏的回应,陆翊周用舌尖顶了下侧脸,面无表情地别过头。

丛夏不知道回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心绪是乱的。无比乱,千丝万绪缠绕在一起,搅得她有点头晕目眩。

车子驶入那栋老旧的别墅大院,这么多年,再次来到这里,竟然有一瞬恍惚,好似回到了多年前。好似只是某个下着小雨的傍晚,她在放学之后撑着小伞,站在这里等他。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丛夏说。

到地方了,陆翊周却迟迟不下车,他盯着她,“不下来走走?”

她盯着他泛光的眸子,半天才说了声,“也行。”

陆翊周早就找人打理收拾了这栋别墅,只是难免还是留有岁月的痕迹,墙角边已然裂开几丝不明显的裂痕,就好像现在,一切看似没变,实际早就裂痕累累。再怎么修补也无济于事。

进门,室内尘埃扑面而来,窗帘没拉,光线昏暗,十分压抑,他踏进去一步就想退出来,怕自己难掩情绪。毕竟这里曾经承载过多少他和她的回忆。

玄关旁边有一把伞,上面有蓝白碎花,伞柄上挂着蓝色水晶珠串,落了厚厚一层灰,他捡起来,用心地拍掉灰尘。

丛夏认出来了,这是她的伞,她说:“这伞早该扔了。”

“还可以用。”他说。

“有病。”她不屑一笑,“随你。”

进入屋内,丛夏盯着柜台上的一些东西看得出神,柜台上有一张相框,被擦得一尘不染,显然是不久前摆上去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带着学士帽,抱着朋友的肩膀,大笑的样子,阳光灿烂,青春洋溢。和陆翊周有几分相像。她猜这大概是他妈妈,丛夏知道妈妈去世得早,什么都没问。

只是余光中瞥见照片中女人手腕上戴着的一只手镯,丛夏多瞄了几眼,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相框旁边,有一个信封,已经褪了色,她想起来了,自己曾今写下过的一封信,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她。她却那样一腔热情地付诸满腔真心,真心实意地为他写下那些。当时的心境早就忘记了。

丛夏只是震惊于,陆翊周竟然还留着这些。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便说:“还留着这些作什么?看我笑话?”

陆翊周越发觉得,这些年没见,丛夏嘴毒的本事真见长,所有伤人的话,都往他身上堆,他说:“你知道,我从来没有过这个意思。”

“相反,我很感激,不论如何,你当时那封信,就是给我很大的力量,对我很重要。”他一口气说道。

从前很少听见过他如此真挚地表露自己的真心。

这种煽情的桥段里,丛夏一向难以自持,她不想继续用伤人的话掩盖自己深藏的情绪,她也怕自己一向以来死守的心理防线崩塌。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在这里站不住脚,她后悔了,她就不该下车,就不该进屋的。只要再次踏进这里,从前点点滴滴那样深刻地涌来,占据她的脑海,足以将那些痛苦失望和流的泪全部稀释。好似只剩下那些美好的回忆。

丛夏往后退了一步,她都不去看陆翊周的眼睛,她现在在践踏的是他的真心,也是从前的自己的真心。她没法回应,只能低低地道了一声:“我先走了。”

她慌乱x地丢下这样一句话,夺门而出,外面还在下着细雨,雨丝飘摇,幽绿的世界在雨种不断倾斜,她泪光模糊眼睛,被她硬生生忍回去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眼泪不敢落下,硬生生自己憋回去。

她走出来之后,陆翊周急忙追上,他顺手捞起玄关旁边的伞,他走不快,用尽力气也没法追上她,在雨里,看着她背影忽远忽近,渺渺茫茫。

他叫住她,“丛夏。”

她转头,看见他踉跄地费力地追着她的身影,这样子多可怜,她动了恻隐之心,她好想知道他的腿到底怎么回事。

如今,他越是用尽力气想要走得快起来,脚拐的幅度就越是明显。

她停下来,等他站在她面前,伞撑在两人头顶上,她低头看见伞柄上那串蓝色水晶珠串晃动着,丛夏和他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丛夏:“这珠子不是断了吗?”

陆翊周蔫着脑袋,“是我刚才说错了什么吗?”

两人同时一怔,丛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陆翊周的问题,只是,在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不是。她深知是她自己的问题。但她无法说出口。

陆翊周先开口,低低地说:“没断。”

他一颗颗捡起来了,再串起来。就是没有断过。

他不能让它断了,也不想让他和她断了,至今,他还记得那个雨天,听见丛夏那句:“断了吧。”他胸腔宛如刀割,他蹲在地上一颗颗捡起那些珠子,好像这样就能挽回什么。

事实证明他错了,他什么都挽回不了。谁都挽回不了。

一直以来,他不断在失去。

丛夏轻笑一声,觉得陆翊周幼稚,又见他在这件事上如此固执,她干脆随他,不再反驳。她别过头,目光落在他肩膀上,伞一直往丛夏这边倾斜,他的肩膀早就被细雨淋湿了一大片,但他本人似乎依旧丝毫没有察觉到。

“你肩膀淋湿了。”

他这才侧过头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嗯一声,还是盯着她,好像生怕她的消失在眼前。

丛夏拿他没办法,地面湿漉漉的,夹杂着残叶,好像他们在一起的那天,深秋的傍晚,晚风卷起残叶,茫茫然。

“走走吗?”她问。

陆翊周眸子亮了一瞬,点头,“好。随便走走。”

他们曾经走过这条路,如今,再次徘徊在此。他们什么也不说,一起走了一段路。

走到路的尽头,丛夏转头,对陆翊周说:“再见。”

他心中陡然一空,抓住她的手,不死心地问:“还能回到从前吗?”

丛夏笑着摇摇头,明明笑着,却明晃晃地像把刀,刺痛着陆翊周的胸腔,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哭。无力感,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他好像做什么也没用了。正如丛夏所说,回不到从前,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不是强求就能有结果的。

可是,此刻站在这里,陆翊周依旧无法释怀,无法平静地看着她离开,走远,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换句话来说,他其实一直没有释怀过,忘记过。

失去过太多次,再也无法平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再一次远去,可是,除了这样,他又能做什么呢?

雨一直在下,细细雨丝漫天飘落,落下的时候没有声音,却将他整个人都浸湿了。

丛夏回去的时候,碰见了江昊。

江昊站在路边等车,丛夏路过捎带了他一程,江昊坐在后座,叼着烟,看丛夏是从陆翊周的家里的方向过来的,就不着调地问:“怎么不多待会儿?这些年那小子怕不是想你都要想疯掉了。他怎么舍得放你走的今天?”

江昊这个人向来满嘴胡话,丛夏没把这调侃的话当回事,只是礼貌地笑笑,江昊也喝了不少酒,现在面红耳赤,整个人极度兴奋,他乱七八糟地讲起好多事情。

他说:“知道陆翊周他妈死得早吧。他妈是我姑姑,其实我最喜欢她了。没人会不喜欢她,如果她现在还在世的话,我保证你也会喜欢她的。这样好一个人,却被陆启山害死了。所以我们一直想要扳倒他。陆翊周以前并不知道他妈是被他爸害死的。那时候,我爸催他出国,他因为你犹豫不决,我就干脆告诉他他妈死的真相。

你说这事换谁谁受得了?他因此终于下定的决心,他也必须下定这个决心。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和我一起出国。他留在这里,只会被他那些有毒的“家人”吸干精气,最终彻底烂死在这里。”

丛夏听到这里,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着,呼吸不过来,眼眶渐渐有些湿润,她无法想象陆翊周那样一个骄傲恣意的人,是怎么经历这些事,又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也许那些年,他的确有苦衷。

谁也不能怪谁。这让丛夏内心更加痛苦。

江昊还在天马行空地讲着,“唉,我突然想起一个好笑的。你大概率不知道,有一年除夕夜晚上,他,在你家门外站了几个小时,像个蠢货一样,想见你又不敢见你的。真他妈是个傻逼。”

丛夏回想多年以前的事情,猛地惊觉,好像就是高二那年的除夕晚上,她傻傻在他家门前等了很久,而他,却也一直在等她。可笑,这么多年才得知真相,像是吃到了一颗过期的糖,膈得荒。

那晚,她回来的时候发现一个礼盒,那时候自己只是粗粗瞥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她清楚地记得里面有一只很漂亮的手镯。她记忆回闪,多年前那只漂亮手镯和刚才她在照片上看到的陆翊周妈妈的手镯重叠,重合。丛夏终于意识到什么,心头猛然一颤。

江昊还在发酒疯地滔滔不绝地讲着话,大部分有关于陆翊周。说他以前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说他现在还是一个人,不过已经能习惯自己一个人抗下一切了。

回到家,丛夏立马跑上阁楼,翻箱倒柜,许雨兰问丛夏在找什么,她只是说:“一个礼盒。很久以前的,妈妈你放在哪儿了?没丢掉吧?”

许雨兰一向记得家里的一切东西,所有事物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不消十分钟,许雨兰就找出了些年家里的所有礼盒,一大堆堆在丛夏面前,她找了很久,找到了当年那个礼盒。

这是当年除夕一款爆火的礼盒套装,早就过时了,落满了灰,丛夏再次打开,果然看见礼盒最上方的一只镯子。

和相框里面那个漂亮到发光的女人手腕上戴的手镯一样。

这是陆翊周他妈妈留给他的东西,原来他早就送给了自己。

那份小心翼翼地爱意,兜兜转转,转了这么多年,才终于转到丛夏手里,她一时间心脏隐隐发酸,皱成一团,眼里在眼眶打转,很想哭。为什么自己没能早点知道。如果是当年的自己,此刻一定会很开心吧。

然而,事实却是,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错过了。还错过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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