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回到公司上班，整个办公室的年味还没散去，上班第一天同事都在公司分发从老家带来的特产，有奶皮子，风味腊肠，还有菌子，酱板鸭等等，一人分一点如此一来桌上堆了一座小山。
丛夏走的时候着急，原以为自己没带特产，直到到了北城打开行李箱才发现自己一行李箱平潭特产，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进去的，妈妈许雨兰。丛夏一时心里五味陈杂，大概妈妈们都是这样吧。爱是你离开时候放进包里的各种吃的。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家人的不舍和想念。
她也将特产分了分，去茶水间接了杯咖啡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拟定工作计划，这是她的习惯，这让她心里会更踏实一些。
“丛夏，这个年过得怎么样啊？”李青许是刚刚新年第一天上班，十分浮躁，只想摸鱼，她百无聊赖地拉着丛夏讲话。
“不就和往年一样么。”丛夏说。
“哎哎，你该不会不知道吧。我们部门的小蒋过年结婚了！我去，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李青声音小下来，越说越兴奋。
丛夏知道每当这时候肯定就是有八卦了，她和小蒋不熟，只是觉得人家这个年纪结婚不是很正常吗，不理解李青为何如此大惊小怪，“结婚了又怎么了？”
说到这里，李青掐了丛夏一下，暗示她什么，果然下一秒，一包喜糖放在丛夏办公桌上，抬眼，正是同部门的小蒋正在分发喜糖，大家都在说着恭喜恭喜的话，丛夏也笑着说两句祝福。
等小蒋走后，李青才说，“你之前听说过小蒋有男朋友吗？”
丛夏认真思考了下，摇摇头，好像确实没有，李青说：“对咯，就是因为这样才震惊的嘛。小蒋和他结婚的这个老公是过年相亲认识的。这才刚刚过完年，就结婚了。总共算起来也就认识了一个多月。就敢结婚！”
经由李青一解释，丛夏才明白过来她的震惊点，丛夏也不理解了。确实未免有点太快了，结个婚就像完成任务一样。好像随随便便选了个人，然后就准备和这个人共度一生。
丛夏细思起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青说：“肯定是小蒋她家里人一直催呗。真无语，现在过年催婚简直成了常态，我也被催相亲了。不过我打死也不去。我爸妈催我就当没听到的，别的亲戚催我就直接说：我不想和丑的谈恋爱，做/爱的时候感觉自己在被强/奸。”
丛夏正在拨开一颗牛奶糖来吃，听见李青后半句话差点没被糖给噎死，她低低咳嗽，硬生生把糖给吞下去了，李青不断拍着丛夏的背，“哎哎，不至于不至于。我那话有这么吓人吗？”
丛夏缓过来，说：“不吓人，但是你自己觉得阴不阴？”
“阴是阴，但胜在有效。我说一个一个不吱声。下次你被催相亲了，也试试这招。”
丛夏摇摇头，不敢恭维，她认真想了想说道：“但是，如果爸妈给安排的相亲对象长得不错怎么办？”
李青：“不是，你真相亲了？怎么连你也到了需要相亲的程度呢？不应该啊，不应该怎么多人主动追你吗？都看不上？”李青说着凑近，紧盯着丛夏这张清纯靓丽的脸，怎么看怎么不信她竟然去相亲了。
丛夏道：“这有什么不信的。”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相亲相得怎么样？看上没。你刚还不是说长得还行吗？试没试继续发展。”
丛夏摇摇头，李青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吧。为啥？”
“因为，”丛夏回想，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也许是因为某个人撞见自己相亲疯狂吃醋，小发雷霆，然后硬生生把她相亲对象弄跑了。又或许是因为她的相亲对象是她前男友的兄弟？
事情说出来有点抓马，但丛夏架不住李青锲而不舍的询问，直接就说：“因为相亲对象是前男友的兄弟，而且他貌似知道我和前男友的事情。”
“啊？这么抓马？”
“对。”丛夏一想自己好像说得有不对。她现在应该算是和前男友复合了吧，不能再用前男友这个词了。
“等等，你说的前男友是哪个？该不会是之前和你纠缠不清的那个吧？陆翊周？”李青斜眼睨着丛夏，“哦哦，怪不得这么些年谁也看不上，原来是得到过好的。”
丛夏点点头，无奈笑了下，“不过现在不是前男友了。”
“那是什么？”李青在这时候就呆呆的。
“算是和好了。”
“诡秘，我被背刺了！你吃这么好啥意思啊！”李青发出尖锐爆鸣。
临近下班的时候，李青暗戳戳问丛夏，“怎么样？陆总下班会不会来接你？真他妈羡慕。明明以前一直都是咱俩一起挤地铁，现在就你发达了，坐上宾利和劳斯莱斯回家了，你他妈啥意思啊？”
丛夏背着包下楼，电梯门正好到达一楼，她看手机没有任何消息提示，觉得陆翊周不一定会来接自己，“谁说他会来接我下班了？”
“要不你抬头看看呢？”李青指了指前端不远处，“前面那辆劳斯莱斯是不是？”
丛夏一个抬头的功夫，目光就和陆翊周撞到一起，他坐在驾驶位，车窗降下来一半，他的面容一半清晰一半隐在车窗下，这会儿一手夹烟，懒懒地搭在窗边，目光斜斜飘过来。
看见丛夏，他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随后掐灭烟，朝丛夏勾勾手。
李青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摩劳斯莱斯，忍不住凑过去多看了两眼。丛夏啧了一声，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只是淡声说：“上车。”
随后望了旁边的李青一眼，李青被他望得有几分紧张，毕竟身份地位的差距摆在这里，要不是陆翊周是丛夏男朋友，李青估计一辈子接触不到这种级别的男人。
李青呐呐说了声：“陆总好。”
陆翊周问：“上来吗？我送你一程。”
李青受宠若惊，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也能沾沾丛夏的福分，不过李青这个人本来就大大咧咧，她当然没有做过劳斯莱斯，做梦都想体验一把，现在能够如了这个愿，她也没有扭扭捏捏，大大方方地说：“那就太感谢了，我还是第一次体验。”
陆翊周很体贴地说：“你开心就好。”
换做往常的任何时候陆翊周都不可能这么温柔体贴，现在或许是他心情大好，而李青又是丛夏朋友。
李青被陆翊周这一句话说得心都化了一半，其实李青一直很崇拜他，如今简直相当于和自己偶像线下见面成功，这是何等巨大的欢喜啊。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的好闺蜜，丛夏。
李青激动得抱着丛夏的胳膊小声撒娇，“我太幸福了，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丛夏拿李青没办法，架不住她真的会撒娇，摇着头，无奈地笑着。
车子缓慢驶入主车道，光线流转，平稳行驶着，没有丝毫颠簸，李青忽然道：“对了陆总，我可以问问你点事情么？”
陆翊周随性道：“什么事情？”
“就是想问问你和咱阿夏的事x情。方便说吗？主要是我们阿夏太容易害羞腼腆了，我要是直接问她的话她肯定不愿多说，最多含含糊糊就糊弄过去了。可是我是真想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相爱，在一起的。”
车内寂静一两秒，丛夏啧了一声，没说话，正如李青所说，如果让她来说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讲，倒也不是因为害羞，只是一路走来太多太多纠缠，丛夏不知道从何说起。那如果让陆翊周来说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他还记得多少。丛夏以为他或许遗忘得差不多了，或许会一笑而过。
李青急急地解释说：“要是您不方便说就不用说。真的。”
此话说完，前端传来陆翊周带着低笑的声音，“没有不方便。我只是在回想，应该怎么说，从哪里说起。”
丛夏挑了下眉，等待着陆翊周接下来将会说什么。
随后就听见他第一句说：“是丛夏先暗恋的我。”
丛夏：“……”
这句话极具挑衅意味。又在挑衅她。关键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笑，藏不住的调侃意味。
李青了然地看向丛夏，笑了笑，“哎哟，正常正常。陆总这么有魅力是个女人都忍不住嘛。”
丛夏又啧了一声，真他妈臭屁自恋，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陆翊周低低地笑，面容在暖黄的路灯下有种很温柔的错觉，他继续说：“我俩也不是一个学校的。事情最开始好像发生在某个下雨天，我俩在超市门口躲雨，某个人拿错了伞。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是你追她还是她追你？”李青的好奇心也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涨起来，丛夏真想让李青停一停，喂喂，拜托，怎么有怎么多问题要问啊喂！还是当着她本人的面讨论她的事情。
不过，到头来丛夏也没有阻止，因为她隐约也想知道陆翊周会怎么回答这么问题，关于谁追谁这个问题，好像根本没有答案。
她们的最开始，只是某个初秋的傍晚，他站在漫天落叶下向她抛出一句：“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这就是最开始。她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他在一起了。
陆翊周似乎思索几秒，说：“应该是我。事情是我先提的。”
李青：“哇塞哇塞，陆总好眼光，我们阿夏就是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丛夏被李青中二发言整得无话可说，只期盼李青少说点。但丛夏一转头，撞见陆翊周含笑的眼，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他就一直笑眯眯看着她，接着还回应李青的中二发言，“那是当然。还好我下手快。”
丛夏：“……”连他也开始胡闹了。
丛夏盯着陆翊周，心想看来他今天心情真这么不错，今晚这么有心情讲废话，换在工作的时候，可是一句千金啊。
李青：“那你们后边又为什么分开啊？”
话多的坏处就在这里，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某句话就踩雷了。此话一经抛出，车内轻松的氛围渐渐凝结成冰，李青这才渐渐意识到有点不对劲，自己可能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李青想要缓解一下，说还没说出口，就被陆翊周的声音盖过去了，他先开口，声音不同于刚才的调侃带笑，带着点低沉，“无论如何，是我对不住她。”
“我当时是私立高中的，而她上的是我们市里最好的高中。在遇见丛夏之前我整天混日子，学习就是一滩烂泥，后来，我也开始怀疑我和她是不是一路人。我有个表哥就一直劝我，说让我别耽误人家。我还一直不愿意放弃。直到高二那年寒假，我记得特别清楚，丛夏的学校提前补课，有天晚上，我去接她放学。撞见她和别的男同学在讨论题目。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里涌起莫大的落寞。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会耽误她。那时候我配不上那么好的她。所以我必须出走，必须突破，必须出人头地。所以我答应了和我表哥一起出国。”
陆翊周声音低沉而真挚，他话音落下，车内安静地出奇，只有窗外的噪音偶尔飘散过来。
丛夏从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她那些年从不知道陆翊周当时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她从没有想过他说过这些。
而今，也许是借着李青的由头，陆翊周才敢讲当年深深埋在的心底的事心讲出来，说完，陆翊周深呼口气，当年的无奈，委屈和不甘，当年的恨和爱，痛与泪，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坦诚过。所有这些，他都自己一个人默默吞进肚子里，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只有继续前行，出人头地，配得上她。
配得上她。
可是他觉得她那么好，即便如今的自己已然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可惜，在她面前，这些荣耀又算什么呢？他还是时刻这样反思，自己到底配不配得上她。
李青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她无法想象这样他还有自卑的时候，还有觉得自己配不上某个人的时候。陆翊周的话实实在在颠覆了她的认知。
李青笑笑，企图说点玩笑话，缓解下气氛，“陆总，你肯定是开玩笑吧，你居然还有自卑的时候。怎么可能。”
“是真的。”他回答，视线透过后视镜落在丛夏身上，她抬手，撞见镜子里他的目光隐含泪光。丛夏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又酸又涩，涌起阵阵疼痛。
她好想说：为什么当年不说。
害她那些年一直耿耿于怀，辗转反侧，一直在怀疑，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这样对她。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这样对她。
如今，她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的问题的答案摆在了她面前，丛夏内心五味陈杂。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感慨，亦或者难过。只得轻声慨叹一声，真是造化弄人。
现在她也无法再去怨怼他或者恨他，他的确有难处，他也真的爱她。
只是当时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人。只是当时相爱的时间地点和年纪都是错的，所以她们才不得不分开，去收获和成就更好的自己，多年后，再次站在彼此面前，才敢说一声，这么多年，我还爱着你。
话题说到这里，车子驶入李青所在的小区门口，李青匆匆拿着包下车，“那我先下车了，谢谢陆总，拜拜丛夏。”
“拜拜。”丛夏摆了摆手，李青在视线中走远。
只剩下丛夏和陆翊周，陆翊周转头，盯着丛夏，眸光微闪，似乎有很多想要说的话，但临了，他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无论如何，当年的事情，是我太幼稚，太无知，太自大，太蠢，我差点，差点就把你弄丢了。”
陆翊周说到这里，眸光闪动得越加频繁，泪光在翻涌。他这么强大一个人，却在这时候泪光闪烁了。丛夏心底一片柔软，她侧身凑过去，摸索着他的面颊，偏头吻着他的唇角，低声说：“还好你又把我找回来了不是吗？”
“那你不会再离开了我对不对？”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冬风萧瑟之中，枯叶阵阵，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路灯的光线下，车内两人拥吻着，渐浓渐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