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看见的很可能不是你娘。”
江浔白本想说“必定不是”,但看见陆青棠难受的模样后,他改了口。
陆青棠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分明是出车祸死后进入这个世界的,这些人明明是书中陆青棠的父母,可为何他们有事,她也会跟着惊慌,惊慌程度丝毫不亚于前世养父母出事的程度。
江浔白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轻声安慰道:“别急,我们这就去逢春庙走上一遭,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抓了就好。”
陆青棠点点头,要转身出门,但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江浔白急忙扶住了她。
“要不,明日再去?”
他看陆青棠情况有些不妙,怕她身子遭不住,只好这么提议着。
陆青棠从他手中起身,她摇摇头:“没事,我可以缓过来的——只是,你的修为都恢复了么?”
江浔白依旧有些担心,但还是回答她了:“恢复了八成。”
陆青棠有些不好意思:“很抱歉啊,又要麻烦你们了。”
江浔白扬了扬眉:“这有什么,哪里有妖邪哪里便有我们捉妖人——别矫情了,大小姐,我们去告知兄长他们,即刻出发。”
江浔白忽略江以阶那充满探究性的目光,一五一十地说了陆槐之事,闻言,苏铃摇拍了拍陆青棠的肩膀,安慰道:“棠棠莫慌,有我们在,陆叔会没事的。”
陆青棠感激地抱着她,眼中泛着泪花,江浔白和江以阶看向抱成一团的两人各怀心事。
陆青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些,四人立即出发,前往逢春庙。
他们出门时,外面那条街上的人们依旧对陆青棠各种打招呼,但令陆青棠感到意外的x是,他们和她打招呼就算了,为什么要跟江浔白打招呼。
陆青棠一脸疑惑地回头看着江浔白,好奇道:“他们为何和你打招呼,你什么时候和他们这么熟了?”
江浔白脸上出现了一抹不自然:“兴许是昨晚?”
陆青棠听得云里雾里的,昨晚?昨晚出了时空裂缝是江浔白背她回来的……
所以他们目睹了江浔白背她回来的场面后,误会了吗?
江浔白见她沉默不语,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心里升起一丝忐忑来。
陆青棠心底出现一抹愧疚来,她还将江浔白拖下水了,此事与他无关,他也是好心背她回来的,怎么能被他们误会呢?江浔白心里肯定很不开心吧。
陆青棠越想越觉得自责,于是她对那些人解释道:“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江二公子,人家江二公子三番五次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可不能把他给吓到了哦。”
少女声音甜脆,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感谢,江浔白心中却莫名地出现一股失落来,那股失落来得没有缘由,叫他说不清道不明。
她这是在向所有人撇开他们的关系,是为了兄长么?
也是,她心中的人是兄长,对自己也仅有感激罢了。
江浔白强颜欢笑道:“陆小姐这般说话,倒是折煞我了,我能算什么救命恩人,若非是我,你也不会被拉入时空裂缝中。”
陆青棠眉眼弯弯:“江二公子还真是客气!”
江以阶看了一眼江浔白,和苏铃摇相视而笑。
四人继续朝逢春庙的方向走去,他们到的时候,庙中依旧热闹非凡,香火袅袅升起,汇入云霄。
几人没再犹豫,直奔那个诡异的神像而去,可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上次陆青棠和江浔白随意找到的神像,这次却怎么都找不到,那逢春庙后院哪有其半个影子?
庙中人来人往,陆青棠沮丧地站在其间,她盯着来来往往的香客,忽然眼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娘!”
陆青棠轻唤了声,语气惊讶,说着她就要跟上那个身影。
“陆青棠,那不是真的。”
江浔白虽如此说,但也没阻止她,而是紧跟在她身后,苏铃摇则皱起了眉:“有妖气!”
她说着,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江以阶唤了声“阿浔”,却见江浔白丝毫没有回头,他咬咬牙,便跟在了苏铃摇身后。
陆青棠当然知道那个身影不是母亲,但她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仿佛被什么东西钩住了一般。
只见那抹白色身影穿过茫茫人海,又穿过曲折蜿蜒的长廊,等到陆青棠回过神来时,周围已没有了任何声音,她猛地回头,却撞入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中,见她终于回头,江浔白打趣道:“陆青棠,你可算回头看看我了。”
陆青棠却盯着江浔白左看看右瞧瞧,而后试探道:“你真是江糖糖?”
江浔白被气笑了:“陆小姐可真是长了一双慧眼啊,我这么大个人你看不出来?”
陆青棠一听到这熟悉的腔调终于放下心来了,不是她多疑,这妖怪既然能化作阿娘的模样,那必定也可以化成江浔白的模样,更别说她身后压根没有江以阶和苏铃摇,怎么会凭空多出了个江浔白?
陆青棠看了看周围院中郁郁葱葱的树木,曲折蜿蜒的长廊宛如长蛇般蛰伏其间,她怎么不知这逢春庙中还有这么个地方?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害怕:“江大哥和苏姐姐呢?”
江浔白耸了耸肩:“不知道啊,我方才忙着追你呢,哪顾得上他们?”
说着,他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大小姐,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吓人,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就跟着跑了,怎么叫都不理人。”
陆青棠也很困惑:“我方才看见她就觉得她是我阿娘,我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了。”
江浔白笑道:“还好你现在清醒了,我们先回去找一下兄长他们再从长计议。”
说着,两人就转身往回走,走着走着,陆青棠心中隐隐升起一阵不对劲来,她颤声问:“江浔白,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周围的树木好像在生长?”
陆青棠这句话一说出口,江浔白也意识到了,他刚才光顾着跟着陆青棠,没太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但令他影响深刻的是经过拐角处时,他被一个树枝擦到了脸颊,而此时那树枝竟已没过了他的头。
“小心!”
江浔白忽地轻呼出声,只见走廊旁的树木在不断移动,而后那些枝条在迅速长大,抽向两人。
陆青棠抓着符纸不管不顾地扔出去,佛串自江浔白手腕上脱离,丢向疯长的枝条。
符纸所过之处,烈火熊熊燃烧,将那些枝条烧得黑黢黢的,一大股恶臭味扑面而来,陆青棠险些弯腰作呕。
佛串上的珠子陆续飞向树林间,纷纷没入其间最大的十二棵树中,而后将那些树摧毁。
那十二棵树摧毁的瞬间,佛珠倒飞回来,套回江浔白手腕上,只听哗的一声,一切归于平静,那些树木迅速缩小,变为原样。
江浔白轻笑道:“区区一个地级阵法,还困不住我。”
陆青棠则是看向他手腕,看着朴实无华的佛串真好用,她在心中那股悲伤来临前,先移开了视线,赞叹道:“你的佛串真厉害,叫什么名字啊?”
小说电视中角色的来历不凡的本命武器都有名字,《诛妖》里写过,男主角江以阶的宝剑名叫“拂兰”,和他如兰君子的气质很是吻合,女主角苏铃摇的本命武器则是一根鞭子,名叫“摇光鞭”,上可碎星辰,下可破万法,很有逼格。
江浔白身为《诛妖》中的炮灰男配,肯定没有资格拥有有名号的本命法器,所以陆青棠很好奇他的本命法器的名字。
江浔白微挑眉梢,轻轻摩挲着自己手上的佛串,笑道:“它叫长生。”
陆青棠瞪圆了眼。
长生?
江浔白拿出佛串,将隐在流苏中的一小块木牌露出来,“不信你看。”
陆青棠定睛一看,果然看见那块木牌上写着两个清秀细小的字体:长生。
笔锋有力,字体清秀,与江浔白给她的《妖物志》上他的笔迹不太一样,陆青棠猜那是个女孩子的字体。
那个字体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好像她曾经天天看一样,但经不起细想,她一想脑袋就开始发痛,还有一些悲伤的情绪朝她涌来。
陆青棠移开了视线,低声轻唤:“长生。”
她本是自己念着玩儿,没想到,她一唤道,江浔白手腕上的佛串就开始闪着金光,甚至从江浔白手上脱去,浮在她跟前的虚空中,陆青棠看着面前漂浮着的佛珠,有些懵。
江浔白恼道:“你这玩意还不认识自己主人了?”
他又怀疑地看向陆青棠:“陆小姐为何能召唤我的本命法器?”
捉妖师的本命法器只有自己能召唤,他就没见过有谁能召唤别人本命法器的。
陆青棠眼尾轻压,双眸中充满了无辜:“不知道啊,我就叫了一声,它就自己过来了。”
顿了顿,她又无辜道:“兴许是江二公子的本命法器喜欢我吧。”
陆青棠本意是开个玩笑,但她不知道的是,捉妖师的本命法器和捉妖师的关系很特殊,本命法器深知主人的心意,他们的喜恶和他们主人一样。
听到此言,江浔白耳尖都红了,他震惊地盯着陆青棠,仿佛是要看清她的心思,见江浔白这副模样,陆青棠心虚了一些:“我莫不是说错话了?”
江浔白顿时移开目光,不再看她,气恼道:“你胡说,长生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话毕,长生又朝陆青棠移了一段距离,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陆青棠往后仰头:“你看——”
江浔白回头便见,那串泛着金光的佛串此时正贴着陆青棠的脸颊,一副很是亲密的模样,显然是很喜欢很开心的模样。
江浔白一把抓住佛串,把它戴回手上,屏蔽掉长生不满的控诉声,他轻笑道:“陆小姐说笑了,一件物什哪懂什么喜恶?”
陆青棠轻轻地“哦”了一声,一边观察着前方的长廊,一边困惑道:“可我在江二公子你送我的那本《妖异录》中看过,本命法器是有灵性的。”
江浔白:“……”
他装作什么都听见似的往前方走去,所幸陆青棠的注意力已经被其他东西吸引去了:“江浔白你猜,这个长廊是通往何处的?”
江浔白微挑眉梢,他猜到了陆青棠的想法,便用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道:“去看看?”
陆青棠立刻点头,毫不客气道:“那就劳烦江二公子保护好我了。”
江浔白好笑道:“陆小姐倒是不客气——小姐可要想好了,请我保护你x可是要收费的。”
陆青棠挑了挑眉,无所谓道:“江二公子放心,我们家别的没有,就是有一点小钱。”
江浔白:“……”不谦虚一下吗?
两人沿着长廊一路走去,江浔白忽然想起来什么,便忍不住对陆青棠道:“陆小姐好似对《妖异录》很有研究?”
“闲来无事时看了几页。”、
既然来了玄幻世界,而系统给的剧本又没什么用,那她不妨多学点有用的,比如江浔白给的《妖异录》就很好,里面不仅包含妖族几大家族还有各种各样的妖怪,甚至还有有关捉妖师的资料。
“那陆小姐不妨大胆猜一猜这次这个妖怪是什么。”
陆青棠闻言在脑海中搜寻着有关妖怪的线索。
这只妖怪可幻化成各种各样的人,这在《妖异录》上也没有多少种妖怪可以做到,而他幻化成其他人前都会给予他们最亲近的人一个香囊,这算什么?是结契么?
陆青棠脑中隐隐有一个答案了:“无相妖。”
江浔白赞赏道:“陆小姐果然聪明绝顶。”
陆青棠疑惑道:“我见到了阿娘,我与他的契约应当是解了,那你呢,江二公子,你会看见谁呢?”
江浔白嘴角浮现一丝笑容:“我也好奇我会看见谁。”
“前方有个门!”
陆青棠眼尖地看见长廊深处有一个似门非门的东西,长成门的模样,但其间冒着汩汩白雾,叫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这扇门给陆青棠一种错觉,仿佛经过了它他们都会去投胎转世一样。
“去不去?”
江浔白轻声问她。
陆青棠忍受着心中的恐慌,点头:“去,当然要去!”
万一阿爹就是被引到里边了呢?她得去看看。
陆青棠和江浔白走进门里,待从门中出来后,陆青棠下意识唤了一声:“江浔白。”
然而,诡异的是,她身边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陆青棠猛地回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江浔白震惊且怪异的眼神,而后她便看见了身后长得和自己一般无二的“人”。
陆青棠从没想过,这种离谱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跟真假美猴王一样,她现在正在想办法证明自己才是真的“陆青棠”。
“我才是真的!”
陆青棠开口,那个和她长得一般无二的人也开口,她们几乎是同时开口。
江浔白盯着面前的两个陆青棠神色复杂,他左看看右瞧瞧,看了大半天发现,她们甚至连太阳穴以下两厘米处的痣也一样,完全看不出哪里有区别。
他想不通,为何进入门中时才只有一个陆青棠,出来时却多了一个,他有些头大:“要不,你们证明一下自己才是真的陆小姐吧?”
陆青棠冷哼地别过头,却不想,另一个人也冷哼着别头,她们两个就好像镜子里的对方一样,下意识地动作都是一样的。
江浔白见两个陆青棠都不愿意证明自己是真的那个,他无奈道:“大小姐,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了。”
陆青棠一想也对,他们还要去找阿爹呢,于是她率先开口:“我房间南面有一个开得正艳的荷花池。”
假陆青棠应当不知道自己家里的布局吧。
另一人道:“而北面靠着远山,种了无边无际的海棠花,这是阿爹阿娘在我出生时就种下的。”
陆青棠瞪大双眼:她怎么知道?!!
江浔白回想了一下陆府的布局,很遗憾地说:“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陆青棠气道:“阿爹书房里挂着一幅阿娘的画像,他从不让人看、更别提触碰了!”
另一人道:“阿爹书桌上有一方刻着海棠花的洮河砚,那是从前阿娘送给他的。”
陆青棠:“我有江二公子送的符纸。”
另一人:“江二公子可送了我两次哦。”
“……”
江浔白看着两个长得一般无二的人在这争个没完没了,他忍不住打断:“行了行了,既然你们都无法证明哪个是真正的陆小姐,那我们不妨先逛一逛?”
陆青棠要被气死了:“我才是真的!”
另一人也道:“我才是真的。”
江浔白笑道:“我知道我知道,走吧走吧。”
陆青棠被气得七窍生烟:“江浔白你敷衍谁呢!”
没料到,另一人也同时脱口而出。
江浔白笑意盈盈地盯着陆青棠,陆青棠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的,她怒道:“你看什么?”再看也分不出真假。
江浔白也不恼,指了指她的袖子,笑道:“陆小姐,你衣服脏了。”
陆青棠将自己手腕处的袖子撩开了些,果然看见上边沾染了一些灰尘,她冷着脸掸了掸衣袖。
江浔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里尽是笑意,而后率先往前走了几步。
陆青棠冷哼一声跟上江浔白,另一人也是如出一辙。
陆青棠:“……”
门后方是一个偌大的房间,房中空荡荡的,但房间四周却有很多很多面窗,陆青棠疑惑不已:“为何会有这么多的窗子?”
“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浔白说着,推开一扇窗子,在他推开窗子的那个瞬间狂风忽然开始大作,周围的门窗被吹得呼呼作响,江浔白指尖夹着一张符纸,而后那张符纸化作一道黄光在窗边飞了一圈,狂风变小了些。
但不过一会儿,狂风怒号而来,无数窗子被吹开了。
窗外不知是什么东西,但房间内的几人只见无数画面在那些窗子里放映着,就像数不胜数的电视机在播放连续剧一样。
不仅是江浔白,连陆青棠也被那些画面吸引了注意力。
最近的一个窗子里是一个年迈的老妪正慈爱地盯着为她梳头发的妇人,阳光恰到好处地洒在她们身上,还有拿着风筝的小孩子从屋外跑进来,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温馨无比。
画面一转,是一个漆黑的棺材和纷纷扬扬的纸钱,还有悲痛的哭嚎声。
下一个窗子里一盏豆大的烛火泛着暖黄色的光芒,陈旧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她手边放着女红,是在给家里人缝制衣裳,她时不时地抬眸看看对面,眉眼弯弯,很是幸福的模样。她对面正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小孩子,男人正在逗小孩,把小孩子逗得哈哈大笑,欢声笑语从那间狭小的屋子里传出。
下一个画面便是身着丧服的男人牵着双目哭得红肿的小孩走在漫天的纸钱下。
……
他们一路看去,周围每一扇窗子里都有一个关于生离死别的故事,在最后一扇窗户前,陆青棠顿住了脚步,里边一袭青衫的年轻男子正给他貌美无双的妻子画眉,他的眼中尽是温柔,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那两人不是她爹娘又是谁?
陆青棠眼眶生热,双唇微微颤动,瞪大双眼看着窗中的画面。
但里边闪过几幅他们的美好场景后,窗户中陡然变成一片空白,仿佛一个烂尾了的故事一样。
数不胜数的悲欢离合,无穷无尽的眼泪,这些画面除了陆槐和钟蘅的以外,其余的都是以生离死别为结尾。
长生自江浔白手腕上脱去,十二颗佛珠四散开来,纷纷没入周遭的窗户,只听此起彼伏的清脆的破碎声响起,那些窗户一一消失。
少年冷笑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生离死别乃是自然之道,你又何必强求?”
下一刻,陆青棠只觉自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卷起,待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和那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起飘在虚空中。
一道很温柔的女声忽然响起,响彻整个房屋,仿佛是用扩音器说一样在四面八方传来:“公子说笑了,我哪有能力强求,我不过是想办法让他们见一见他们执念最深之人罢了。”
“公子你又何必自视清高,你也不过凡夫俗子。”
说实话,陆青棠觉得这道温柔的女声很好听,听到这道声音,她宛如被春风拂面一般舒服不已,但下一刻这道好听的声音就用温柔的语气说着冷漠的话语。
“公子不妨猜猜你面前的这两个人谁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吧。”
“若公子猜不出来,那我也可以帮你哦。”
陆青棠只觉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手腕和脚腕,她急忙看去,只见几条冰冷的铁链不知何时已缠上了她,不仅是她,连那个假陆青棠也被绑住了。
陆青棠动了动,捆在她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她对江浔白能认出她没什么信心,毕竟那个假人与她一模一样,知道的东西比她只多不少,换位思考,倘若她面前有两个这样的江浔白,她不一定能认出哪个是真正的他。
所以,她正在思考如何在江浔白发现不了的情况下使用金手指自救。
江浔白嘴角轻扬,一副兴致很高的模样:“哦?你想x如何帮我啊?”
那道柔和的女声再次响起:“很简单,我来替你选——”
陆青棠心中一惊,她来选会怎么样,未被选中的人便会死么?
虚空中骤然飞出无数银针,直冲陆青棠和那个女孩而来,陆青棠刚要召唤神兽,便见长生破空而来,银针和佛串相撞,发出铮铮之声,江浔白足尖轻点,飞身而起,指尖抓着一张符纸,嬉笑道:“最讨厌擅作主张的人了。”
说着,符纸泛着明黄色的光芒,那些银针受到控制,调转方向,朝四面八方而去。
江浔白徐徐转身,黑润如葡萄的眸子里漾着笑意,他手中的灵力汇聚成一柄利刃,直直地劈向陆青棠身上的铁链,铁链随之断裂,纷纷扬扬落到地上,陆青棠周身少了禁锢,受重力作用猛然往下落去。
江浔白伸手捞了她一把,与此同时,他袖中祭出一圈符纸,飞向那个假陆青棠,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屋内回响着:
“真正的陆青棠是哪个我还分辨不出么?”
陆青棠震惊地看向他,她不知道他是如何认出自己的,江浔白微微侧头对上她好奇的目光轻笑道:“陆小姐就是陆小姐,我又岂会不知?”
陆青棠有些欲言又止,因为江浔白救人的方式依然一如既往地令人难受。
为何又是抓手腕?!
她忍不住道:“为何又是抓手腕?”
按照江浔白预想的,陆青棠此时应当眼冒星星,一个劲儿地感谢他,可她不仅不按他所想的那样,还嫌弃上他了?!
江浔白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陆青棠看,陆青棠眼尾微垂,无辜道:“这样很疼的。”
江浔白果断地松开了手,却见少女白玉般的肤色上顿时出现了一圈红印子,显然是他抓着她时太用力了。
江浔白自问,确实没用上多少劲,一定是陆青棠太娇贵了。
他解释道:“你在我身边我才放心。”
陆青棠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放在腰间,道:“这样就不会疼。”
受力面积大了,压力就小了。
江浔白只觉一只纤细温暖的手拉住了他的手掌,而后把自己的手掌放在了她的腰间。
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烟花在他脑海中同时炸开,炸得他头皮发麻,他动了动唇,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无数热浪将他包裹,使他燥热无比,他轻滑喉结,脑中乱乱的。
陆青棠抬眸便见江浔白的脸红通通的,仿佛熟透了一般,那阵淡淡的甜香,还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扑鼻而来,但她根本来不及细闻——
长生飞向假陆青棠,假陆青棠身上陡然发出一股刺眼的亮光,长生倒飞回来,江浔白伸手接过了长生,只见假陆青棠顿时化作片片纷飞的白色碎片,消散在屋内。
陆青棠震惊地睁大双眼:“她、她就是无相妖?”
江浔白收敛神色,微微点头:“对。”
一想到自他们进门起,无相妖就一直跟在身边,还扮作她的模样,引导江浔白杀了她,陆青棠就感到一阵恶寒。
佛经中曾有“我本无相,亦有万相。”之言,此无相妖便是取自这句话,她无相,又可化作万相,她就是凭借这个能力在凡人跪下祈求时赠予他们香囊,得以缔结契约,扮作他们所思所想之人。
在一定程度上,她确实是一只好妖,使凡人见到了他们还未来得及道别便失去的挚爱。
陆青棠不由得问:“我爹呢?你把他如何了?”
那阵白色碎片盘旋在上空,女子温和的声音随之传来:“你爹?你爹是谁?”
陆青棠讶然道:“你没见到我爹么?我爹是陆槐,最后那扇窗户中有他和我娘的回忆,他没来找你吗?”
江浔白握紧手中佛串,声音冷了几度:“我劝你如实交代。”
万相妖咯咯笑着:“这位公子,麻烦你搞清楚,是你们在求我,怎么还是这个态度?”
陆青棠看了一眼江浔白,真诚道:“万相妖大人,你好人有好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爹呢?我爹没事吧?”
江浔白对陆青棠的变脸见怪不怪了,只是他属实没料到,陆青棠不仅见人说人话,连见了妖也说妖话。
但他也知道此事对陆青棠的重要性,便没有嘲笑她,而是老老实实地闭着嘴巴。
万相妖也被陆青棠这个模样逗乐了,她乐道:“小姑娘,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
“我是妖怪,是传说中挖人心吃人肺的妖怪,你当真要求我?”
陆青棠摇摇头:“你不是坏妖。”
此言一出,不仅是万相妖沉默了,连江浔白都忍不住垂眸看她:“陆青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在一个捉妖师面前说万相妖是好妖,江浔白简直要被气笑了。
陆青棠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她抬头看着盘旋在上空的白色碎片,认真道:“我知道你不是坏妖,我不知你可曾害过人,但我知道你帮助了很多人,不只是姑苏城中,这世上都有很多人,有人遗憾没能好好看看挚爱,有人对挚爱思之如狂,是你给了他们一次机会,一次重新见到思念的人的机会。”
“逝者已矣,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你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能继续走下去的机会。”
陆青棠轻声道:“我不知你可否做了什么坏事,但做了这些好事你也该留名。你不一定是好妖,可你也不是坏妖。”
陆青棠眼神真挚,江浔白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任由他抱着,微微仰头,盯着那团乱糟糟的白色碎片,睫毛又密又翘,跟羽毛一样,她神色认真,说出的话却是他从不敢想的。
捉妖世家奉行的都是人妖殊途,凡是落入人间的妖物都该除去,江浔白从未认真思考过倘若遇到了好妖,应当如何?
万相妖也沉默了下来,半晌她才道:“我不知道你父亲在哪?倘若你们细心一点便会发现,我给他的香囊是没有味道的——”
她顿了顿,似是有些疑惑不解:“因为他心心念念之人,不在人间,也不在幽冥。”
“什么?!”陆青棠惊呼出声,“什么叫不在人间也不在幽冥,意思是我娘果然还活着!”
陆青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喜悦,江浔白有些搞不懂她的脑回路,不在人间不在幽冥,那会在哪?还能活着吗?
陆青棠想的却是,万一阿娘也同她和江浔白一样被困在了时空裂缝中呢?
可转念一想,阿娘一介凡人为何会进入时空裂缝?
只听白色碎片发出沙沙的声响,而后往外飞去,虚空中还在回响着万相妖的声音:“我从未害过人。”
江浔白下意识地要去追,可又想起陆青棠关于好妖坏妖的说法,顿时慢了片刻,眨眼间,万相妖已消失在眼前。
江浔白揽着陆青棠的腰,将她带到了地面上。
“你不去追她吗?”
陆青棠自然觉得好妖就不该死,但她也知道妖生性狡猾,不可相信一面之词,待查清此事之后才能放她走。
江浔白不自然道:“不追了。”
瞥见陆青棠疑惑的神色,他绷着脸道:“陆小姐别多想,才不是因为你的话,而是枯木寺中的阵法的确与她无关。”
陆青棠耸耸肩:“我也没说是因为我的话啊——与万相妖无关那姑苏城中岂不是还有一只强大的妖?”
江浔白一边走到墙边观察着这个密不透风的房间,一边点了点头,“我回去翻看了一下古书,发现世间可以布下撕裂时空裂缝的妖怪可不多,唯有妖都的那三大世家可以。”
陆青棠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三大世家?妖怪也有世家?”
“传说妖都三大世家成三足鼎立之态,分别是妖王血脉钟离家,还有微生、子桑两大世家。”
江浔白说着,指尖泛出一阵灵力,只听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他面前的墙上已被他弄出了条裂缝。
下一刻,轰隆隆的巨响传来,与此同时房屋开始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兽在苏醒一般。
江浔白脸色一变,他下意识地要去抓陆青棠的手腕,却又想起她嫌弃的表情,只好轻声道:“陆小姐,冒犯了。”
说罢,他伸手环住了陆青棠的腰肢,足尖轻点,将她带了起来。
屋顶倒塌下来的那一刻,两人在裂缝中溜了出来,不知从何处来的一股妖力劈空斩来,江浔白侧身一躲,将腕上的长生扔了出去。
但惯性使然,他抱着陆青棠摔了下来。
冷风猎猎,吹得陆青棠眼睛生疼,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来,江浔白再次做了她的肉垫。
陆青棠惊魂未定:“x那来自妖都的大妖一直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在江浔白说出三大世家后,大妖才痛下杀手,想要杀人灭口。
“咳咳咳——”江浔白躺在废墟上,猛咳不止,他撩开眼皮盯着陆青棠,桃花眼里一片潋滟,“陆小姐还真是冰雪聪明。”
陆青棠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江浔白身上,她面上一红,立刻爬了下来。
“对不住啊江二公子,还有谢谢你啊。”
江浔白面上也泛着红晕,不知是咳的还是怎么的,他玩笑道:“为大小姐鞠躬尽瘁是在下的福分。”
陆青棠低头看着他,江浔白唇红齿白,笑得灿烂,桃花眼很是好看,像盛满了星子一样,里面完完整整地倒映着她的影子,他眼尾的泪痣尤为妩媚,兴许是此时的他太过貌美了,她罕见地没有回嘴。
【恭喜宿主,角色陆青棠当前好感值为30/100,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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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棠棠:我这被美色耽误的一生啊……
江糖糖怎么认出的棠棠大家猜到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