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空中划过一道道闪电,轰隆隆的巨响此起彼伏,好像要将黑沉沉的天空劈成碎片一样。
耳边都是呼喊声和哭泣声,陆青棠一睁眼便看见无穷无尽的烈火。
浓郁的黑烟扑鼻而来,她被呛得咳嗽不止,双眼湿漉漉的,蒙上了一层雾,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她抹了一把眼睛,立刻起身往外跑去,她住在三楼,出门一看,楼道里全是火焰,她一时间有些踌躇不前,又回屋中找东西。
水龙头里面没有水,只好拿没喝完的水倒到毛巾上掩住口鼻,拿了一床毯子盖在身上就往火堆里跑去。
分明是三楼那么近,可她如何跑都看不到尽头,渐渐地,她没了力气,周围热到了极致,一股窒息感开始淹没了她。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楼中的一个巨大的货柜猛然倒塌,陆青棠的脚被砸到了,她轻呼出声。
等逐渐适应了那股巨大的痛意后,她才开始试图从货柜下爬出。
但货柜太重了,她尝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无穷的绝望从她心底蔓延开来——
完了,她要死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道焦急的声音:“棠棠——”
那道声音由远及近,陆青棠猛然惊醒,后背一身冷汗。
江浔白坐在床边,神色十分担忧:“棠棠?”
陆青棠眸中变得一片清明,她直起身来大口喘息。
江浔白立刻拿来茶水,“做噩梦了?”
陆青棠把茶水一饮而尽后将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他轻微皱着眉头,神色凝重。
眼前的音容和梦中的呼唤渐渐重合在一起,叫陆青棠顿时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梦境?
江浔白见她额头湿透了拿出一块手帕给她擦了擦汗后,又将手贴到了她的额头上,想看看她是否生病了。
她的额头一片冰凉,甚至和他的手的温度不相上下。
陆青棠瞥见江浔白身后漂浮着的符纸,终于回过神来了,她轻声问:“我睡了多久?”
她在江浔白怀中哭了一会儿后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外边的风雨已经停下来了。
江浔白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一边道:“不到半个时辰。”
陆青棠“哦”了一声,看着那个发着光的符纸又问:“这是?”
江浔白转头,接过虚空的符纸,将其捏碎:“城中出现了异常,兄长他们率先去了,这是个通讯符,经我改造后,捏碎了便可以追踪他们的位置。”
陆青棠从床上下来:“我也去。”
江浔白瞥了她一眼,他并没说要去找兄长他们啊。
“你受了惊吓,不便出门。”顿了顿,他接着道,“我也不去,我在这儿陪着你。”
陆青棠摇摇头,还蹦了几下,认真道:“你看我没事儿,我们去看看吧!”
她总觉得今夜在城中出现的东西很特别,否则她怎么会突然恢复了那些被封存的记忆。
江浔白的目光移到了她的手腕上——那枚月牙形印记已没了神采。
方才她睡着时,一直在做噩梦,手腕上的月牙形印记一直在泛着淡淡的光芒。
他现在也没能记起这是什么东西。
可他明明是过目不忘,凡过了他眼睛的东西,心中都会留下印象的。
江浔白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劝说,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在黑夜中一路朝江以阶和苏铃摇的方向而去。
南诏雨后的夜晚还有些冷,陆青棠和江浔白跟着符纸指示的位置最后竟停在了城外一片荒坟前。
一阵阴风吹来,陆青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江浔白见状给她披上了披风。
他眼中漾着笑意:“怕了么?”
陆青棠斟酌道:“为何踪迹会在这里消失了,莫非苏姐姐和江大哥在这坟中不成?”
这可是墓地啊。
江浔白笑道:“在不在,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陆青棠“啊”了一声,轻声问:“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江浔白好笑地看着她:“有我在,怕什么?”
陆青棠闻言低头认真道:“各位好鬼,请见谅,我们不是有意冲撞你们的……”
江浔白嘴角噙着笑,朝最近的坟墓走去,伸手敲了敲墓碑,低声道:“还不开门。”
说完,他回头朝陆青棠伸出了手,他朝她挑了挑眉,“走吧。”
陆青棠心中还有些怵,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把手放到了江浔白手中,走到他的身旁。
下一刻,只听见轰隆的一声,眼前的坟墓陡然打开,仿佛一头张开嘴的猛兽一样将两人吞入口中。
巨大的风从底下刮来,耳边只余呼啸的风声,还好有江浔白拉着,她才不至于被风吹得乱撞。
她在狂风中喊道:“为何墓地下是深渊啊?!我们这不会直接到什么阴曹地府吧?!!”
江浔白伸空闲的那只手给她拢了拢衣裳,防止狂风灌入她领口,给她冻生病了。
陆青棠顺势抱住了他,又道:“怎么那么久啊?我们该不会又掉进时空裂缝了吧?!”
江浔白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不会。”
而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陆小姐,你、你抱得有点,太紧了。”
她紧贴着他,使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
陆青棠立刻放开了些,这时他们下落的速度在减弱,两人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陆青棠猛地松开了他,周围一片黑暗,陆青棠刚松开江浔白又没有安全感,在黑暗中抓了一下,勾到了江浔白的衣带,她才暗自松了口气:“江浔白,你怎么不说话啊?这儿好黑啊!”
江浔白的声音有些哑:“你......等一下。”
陆青棠感觉莫名其妙的,只见江浔白伸出手把她的手牵住,不让她再碰到他的衣带。
给她一种错觉,她好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样。
江浔白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道:“我拿个夜明珠。”
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比平日里低了不少,陆青棠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直到半晌后,江浔白的夜明珠还没拿出,她终于忍不住催道:“你怎么拿个夜明珠这么慢啊?”
这时江浔白终于拿出了夜明珠,他手中的夜明珠散发着温柔的光芒,将周围的方寸之地照亮了。
借着夜明珠的光芒,陆青棠发现江浔白红透了的脸。
陆青棠狐疑道:“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江浔白瞥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样,他清了清嗓子,才道:“我热啊——快走吧。”
陆青棠搓了搓手臂,她怎么有点冷,但她没说出来,赶忙跟上江浔白的步子。
周围都是墓室,江浔白感受着江以阶和苏铃摇的气息拐入一个通道中,两人走了一会儿,转了个角便对上两尊正跪着的人偶,陆青棠与那人偶几乎是面对面,她直接惊叫出声。
急忙往后退去,江浔白伸手捞了她一把,她才得以没摔倒在地。
只见面前的人偶并非陶偶或是青铜制成的,而是用木头刻成的,简直是栩栩如生,除了双眸是木色的,没有任何神采都和真人一般无二。
尖叫完后,陆青棠才想起了什么——眼前的这个人偶好眼熟。
她和江浔白对视一眼,终于想起了什么,脱口道:“这木偶和南诏城中那些患者长得好像啊!”
江浔白神色凝重,轻声道:“是的。”
陆青棠往前走了几步,仔细地x盯着那个人偶看,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她指着人偶惊叫道:“江浔白你看,这是用木头雕刻的么?!”
江浔白把她往后拉了些,肯定道:“这不是木偶,是人。”
此言一出,只听见四周响起嗒嗒的两声,而后陆青棠被江浔白推了一把,等她站定身子时,只见密密麻麻的箭矢自前方飞来,江浔白扔出符纸,结印画了一个护盾挡在身前。
他头也没回道:“你先往后撤。”
箭太多了,他恐怕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陆青棠听话地转身,就在此刻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她僵在原地,江浔白也缓缓回头看向她。
下一刻,她脚下的地板忽然消失,她像巨石般往下落去。
江浔白脸色一变,唤道:“长生!”
长生自他腕间脱落,化作一道黄光追着陆青棠而去。
江浔白再画了一道符纸,加强护盾后,刚要从那道口子里跳下,追上陆青棠,那地板又凭空出现,他哪还能跳?
这次陆青棠没有下坠很长时间,眨眼间她便摔到了底部。
没有江浔白,她落地时摔得不轻,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摔散架了。
一道流光翩然而至,长生已缩小套在了她的腕上。
她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布局和方才的大差不差,只是四周的墙壁上用鲜艳的颜料画了一幅幅画。
最近的一幅上面画满了高山流水、茂密的森林,还有高挂的太阳。
紧接着是女娲补天的图,其次是一只红色的狐狸坐在溪边打量着溪水中的倒影,一条白蛇盘旋在溪边的树上,一只五彩缤纷的飞鸟飞在空中,它的羽毛极长,一直到了远方的天空上,化成了七彩的云朵。
再后来的一幅画上红狐变成了身着红衣、貌美绝伦的女子。
树上坐着一个模样清冷、长相贵气的女子,她的蛇尾巴圈在树上,十分显眼。
而不远处则站着一个身着七彩衣裳、模样俊美的男子。
陆青棠正看到兴头,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充满疑惑的少年音:“陆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陆青棠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她按着胸口往后看去,只见身着深蓝色衣裳、脸色惨白的少年自黑暗中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