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棠抱着他哭得梨花带雨,江浔白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比起浑身刺骨般的痛意,此时心里的痛简直难以描述。
他松松地抱着陆青棠,害怕自己过于低的体温会使她寒冷。
听到陆青棠一连串的问句,他只是涩然道:“我没事。”
他没事,可她呢?
他越想越后怕,舅父先前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或是与什么人联手,他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而是陆青棠。
方才白无烬只是仓皇逃遁,他一定是回去找白锌渚了,他们得在白锌渚到来前离开这里,否则以江浔白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在白锌渚手下过几招。
江浔白想着,忍住痛意,轻声道:“陆青棠你听我说。”
陆青棠闻言憋住哭声,从他怀中抬眸看他,江浔白下意识地伸出手替她擦了一下眼泪,他认真道:“我们得先离开这里,白锌渚和白无烬还会来……可能,还带着其他什么人。”
陆青棠顿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她轻声啊了一声立刻伸出手去扶他,她头上的银冠沉甸甸的。
“等一下。”
江浔白脚步顿了顿,陆青棠开始解自己头上的银冠,恨恨道:“银冠太重了,我不好走。”
江浔白垂下雪白的长睫:“好。”
陆青棠一边解头冠,一边想起了什么道:“你是不是还是看不见?”
一声很轻的“嗯”从江浔白口中传出,陆青棠遗憾道:“可惜你看不到我头戴银冠的样子了——”
江浔白讶然抬眸,陆青棠却没发现这句话有什么不妥,自顾自道:“说实话,这件嫁衣和银冠还挺好看的,如果不是被逼成婚就好了。”
只听啪嗒一声,陆青棠拍了拍手,去扶过江浔白:“好了,我们走吧!”
一股寒气自江浔白身上蔓延开来,陆青棠只觉得自己好似抱着一块冰块一样,听了江浔白的话,她更害怕了。
什么叫还有别的什么人,那必然是很强大的人,猜到了他们可能是为她来的,陆青棠更慌了。
江浔白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恐惧,悄声道:“我来之前已经给兄长他们传信了,他们正在往回赶的途中,你别怕。”
陆青棠一听到江浔白的声音,心中更加难受,仿佛见到了至亲之人一般,无穷的委屈将她淹没,她忍不住又掉下眼泪来。
“江浔白,是我连累了你。”
江浔白听出了她尾音里的哽咽,心仿佛被一只手握住狠狠地捏了一下一样。
陆青棠继续道:“若非是我,你此时不用在荒野中逃生,不用受这刺骨的痛意,是我连累了你……”
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她听见身旁的少年轻轻地叹了口气:“胡说什么呢。”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近乎透明的瞳孔中没有任何神采,可陆青棠还是感觉好似在他眼中看到了郑重之色。
“陆青棠,你不是什么累赘,你是我的盔甲。”
“若没有你,我此时无法站在这里。”
怕陆青棠误会,他又道:“若没有你,我如今应该是倒在黑暗中疼得死去活来,莫说是灵力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陆青棠动了动唇,听懂了他的意思,不可置信道:“你、你现在恢复修为了?”
她早该想到的,江浔白若没有修为,如何赶走白无烬?
江浔白任由她扶着往前走,笑道:“是的,我恢复了一点修为。”
说起来,此事还真是陆青棠的功劳。
在明月冉冉升起时,他再次感受到那入骨的疼痛和寒意,随之来的便是一片黑暗,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不再被夺走所有的修为。
在他心底的缚情树泛着淡淡的光芒,无数灵力自其上向他输送而来,他第一次在月圆之时没失去修为。
陆青棠才不是什么累赘,她是他的盔甲。
因为心中有了她,他的心种才能发芽生长,才能长成缚情树,有了缚情树,他才有修为,他才能保护她。
江浔白冰凉的发丝贴在她的脖颈,随着他们的走动而一动一动的,痒痒的。
陆青棠却没有因为他恢复修为而开心,她只看见了江浔白不能视物的眼睛和直入骨髓的痛意,她喃喃问:“江浔白,你是不是很疼啊?”x
江浔白听见她的问话微微一愣,他以为她会开心的。
他有修为便能保护她了,可她看见的都是他的不堪。
江浔白嘴角微扬,努力用轻快的语气道:“我不痛,我习惯了。”
陆青棠嫁衣上的铃铛随着他们的走动而清脆作响,她走到半路把外边的嫁衣也丢了,他们就这么一路逃跑,直至明月当空时,江浔白忽地变了脸色。
“有人来了。”
陆青棠下意识地攥住江浔白的袖子,轻声问:“怎么办?”
江浔白动了动唇,还没开口,便听一道温和的声音当空传来:“糖糖,陆姑娘,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呐?”
江浔白往前走了一步,将陆青棠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再次看见白锌渚,一想到表面温和慈祥的人,实际上是要置她于死地的反派,陆青棠心中还是有些恐惧。
转瞬之间,清脆的银铃声响起,白无烬也到了,他看上去受了很重的伤,虽然经过医治,但唇色依然苍白,他的肤色本来就很白,此时在月色下乍一看,更有一种死白来。
他看向江浔白的眼神里带着点儿恶毒:“表兄,这就是你的不对吧,连我的妻子,你也要染指?”
江浔白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你们一未拜过天地,二未拜过高堂,更别提洞房了,这算哪门子的妻子啊?”
白无烬怒道:“若非你抢亲,我们早就是夫妻了!”
“你若不强娶,我何至于抢亲?”
“你——”
“行了。”白锌渚骤然出声,打断了还要再吵的两人。
白锌渚淡淡地看着江浔白,柔声道:“糖糖,我不知你用了什么办法恢复修为的,但我知道你坚持不了多久,与其打伤你,倒不如你主动将你身后的女孩交出来。只要交出她,你还是我亲外甥,我们便当什么都没发生,成不成?”
陆青棠抬眸看了眼坚定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江浔白,看着他的满头白发,她心中很复杂,一方面希望他乖乖交出自己,否则他一定会受伤,本来就很痛了,再受伤,一定很痛苦;可另一方面,她也希望他能坚定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人了,倘若他不站在她面前,那她会很难过的。
陆青棠知道她不该道德绑架,她也没有资格要求江浔白一直护着自己,可......万一呢。
夜间忽然起了风,周遭树叶沙沙,江浔白的声音不大,但被风带到了四面八方,足以令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舅父这个提议好啊。”
陆青棠心中一窒,已经开始呼唤在她识海中的系统,却听他颇为惋惜道:“可惜,谁让我收了陆小姐的金叶子呢——我注定要做陆小姐一辈子的保镖了。”
“身为保镖,哪有把自己的主人推出去的道理,舅父你说是不是?”
江浔白说得云淡风轻的,可陆青棠却不争气地红了眼圈。
白锌渚毫不意外道:“不愧是阿岚的孩子,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对待感情一如既往的痴。”
“糖糖,那你便怪不得舅父了——欠你母亲的,我来生会还。”
说着,白锌渚毫不犹豫地朝江浔白出手,他对白无烬道:“快去抓住陆青棠,不论生死——小心她,她的体质太过特殊。”
白无烬愕然道:“父亲你说什么?什么生死不论?”
陆青棠是他的妻子了,为何父亲会说生死不论?
江浔白被白锌渚的一击打落在地,后背撞上树干,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陆青棠急道:“江浔白!”
白锌渚见白无烬还立在原地,不由得怒道:“就是字面意思,你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白无烬张了张口:“我……”
“父亲这是何意?你不是说只要让她嫁给我就行么?为何要杀她?”
白无烬不解道。
白锌渚道:“叫你去就去,别那么多废话。”
他情急之下,撕下了自己平日里温和无比的伪装,一时间都些狰狞可怖。
陆青棠扶起江浔白,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所以白无烬不知道白锌渚要杀她吗?
白锌渚想速战速决,要再次朝江浔白出手,却被白无烬挡住了路,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父亲,你该给我一个解释,为何要杀陆姑娘?”
白锌渚愤怒之间一掌朝白无烬劈去,白无烬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那一掌,他本就受了伤,这下更是伤上加伤,陡然吐出一口鲜血。
见白无烬没躲开,白锌渚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些,此时他腰间的一面铜镜中传来一道青年男声:“白城主怎么还不动手,莫非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么?”
白锌渚闻言再次朝江浔白而来,白无烬不依不挠道:“约定?什么约定?父亲你为何从未跟我说起过?”
陆青棠从怀中掏出符纸,用簪子在自己手心又划了一道,鲜血触碰到符纸,泛出耀眼的光芒,竟生生挡住了白锌渚那一击。
那道男声再次从白锌渚腰间的铜镜中传出:“有趣有趣,这力量果然被你遗传去了,白城主,你只要抓到陆青棠,我自然会给你透露她的消息。”
这突如其来的对话把白无烬惊得不少他竟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眼看着白锌渚要再次朝他们而来,陆青棠再次抽出怀中的符纸,江浔白却率先朝白锌渚移去,他腕间的长生顿时扩大,绽开刺眼的光芒,白锌渚冷笑道:“你倒是是少年天才,可惜碰上了我。”
他一生以爱为食,表面温和尔雅,实则扭曲黑暗,那么多年,他终于得到了蘅儿的消息,哪会愿意放手,什么外甥、什么亲情,他都不在意。
只要能抓住这个酷似蘅儿的女孩,将她交给铜镜中的人,他便可以如愿以偿了。
多年来,白锌渚心中已经滋养出了心魔,此时这心魔迅速变强,将他吞噬殆尽,心中只有狂热的欲。望,一把黑色的大刀自他储物袋中飞出,瞬间变大,朝江浔白砍去。
江浔白周遭的光芒慢慢变淡,眼看着宝刀要砍到他身上时,陆青棠摸出了最后一张符纸,符纸沾上了她的血,陡然变亮,在江浔白面前形成一个结界。
但她的血并非是无敌的,哪能抵抗得住白锌渚的全力一击?
在大刀的压迫下,结界簌簌抖动,即将破裂。
倘若结界被破,第一个死的便是宝刀下的江浔白。
陆青棠自己也无法独善其身。
“系统。”
陆青棠咬了咬舌尖,腥味顿时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使她的意识清醒了些。
系统冰冷的声音随之传来:【我在呢,宿主。】
陆青棠已经无法思考为何这个时候的系统会回应得那么快,几乎是秒回,她道:“我想要使用金手指。”
【好的呢,这是最后一次使用金手指的机会,请宿主考虑清楚是否使用。】
这不仅是最后一次机会,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使用金手指,届时她外来者的身份还能藏得住吗?
倘若暴露身份会如何?
被系统抹杀?任务失败?还是被这个世界的人追杀?
短短几秒钟,陆青棠却觉得好似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
宝刀缓缓砍下,结界节节破碎,江浔白惨白的唇角溢出鲜血。
陆青棠轻声道:“朱雀,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