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带血的刀子从乔苏的手上滑落, 掉在了地上,发出声响。
她的思绪有些恍惚,眼前都是鲜血流出的场面, 看着保镖倒在地上的样子,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是不是应该报警, 应该叫救护车?
乔苏这个念头刚出现,后颈处突然传来一阵疼痛,视线瞬间模糊旋转, 随即身体一软,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她被打晕了。
再次醒来, 天色已经亮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纯白的天花板, 然后是挂在床边的点滴瓶。
这里的布局有些陌生,应该不是陈逸云的私人医院。
紧接着, 她意识到床边正坐着一个人,夏禹辰。
他就坐在那里, 背脊挺直, 他身上似乎还穿着之前的那件衣服, 袖子随意挽到手肘,他看起来一夜未睡,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但他的眼神依旧深邃, 正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见她起身, 他立刻露出笑容,“你怎么样?头还疼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昏迷前的画面顿时如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中, 那喷溅而出的鲜血似乎还在她的眼前,她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
乔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那个人……他还好吗?”
纵然她知道自己是正当防卫,但保镖实际上没对她造成伤害,她却刺伤了他,她不是医生,不知道自己刺到了他什么位置,只知道有很多血涌出来。
那一瞬间的害怕还残留在她的身体里,回想起来,乔苏还是有些后怕。
“没什么事,皮肉伤而已,”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乔苏顿时放下心来,她掀开被子,就想要下床,可脑袋上的后遗症一下子涌了上来,脚踝上的伤也没有痊愈,差点就没能站稳,跌倒在地。
“你做什么?”夏禹辰急忙伸手拉住她,重新把她抱到了床上,“你还需要在医院继续做检查,自己的身体不清楚吗?”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摸她的头发,乔苏下意识偏头躲开了。
夏禹辰的手指停在半空,“和我在一起真的这么痛苦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乔苏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她能感觉到夏禹辰这些日子的变化,比起五年前,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加深沉,他只是看起来像五年前那样而已,实质上变了就是变了。
她看着夏禹辰,心口突然涌上来一阵悲伤,“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相爱,不是吗?”
闻言,夏禹辰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说得对。”
这个笑容可真是比哭还难看。
他们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禹辰才打破了沉默,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你先把身体养好,我不会再强迫你了。”
乔苏一时没懂他的意思,隔了好几秒,她才有些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说,你愿意放我走?”
夏禹辰看着她的眼神幽深,忽然低下头,在她的面颊上落下了一个吻,随即站起了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待走到门边,他才开口,“接下来的时间,刘妈会来照顾你。”
他并没有回身,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
乔苏躺在床上,明明已经获得了自由,只要等她身体好起来,听夏禹辰的意思,她就可以直接离开了,不会再有人再强制她,束缚她,为什么她竟然没有预想中那么高兴。
一定是她的脑子被砸了的缘故,都错乱了!
乔苏从床上起身,头还是有些痛,她靠在枕头上,看到刘妈推门而入,手里正拎着保温杯。
“小姐,我怕给你带了鸽子汤,趁热喝吧,”她有些迟疑,“听先生说,你还是要走啊?”
刘妈这些日子没怎么在别墅,所以对夏禹辰和乔苏之间的事情不太清楚。
“嗯,”乔苏点了下头,喝着汤转移了话题,“刘妈的手艺比起之前更好了点。”
“可是……离开也好。”
刘妈说到一半,突然又同意了,她的眼神有些不确定,但也没有多说。
这是乔苏这些日子过得最自由的日子,不用担心夏禹辰会不会又把她关到别墅里。
不过为了以防意外,她也做好了决定,给程安年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些日子她不会回C城了,她会去别的地方避避风头,等安顿下来会主动联系他,让他不用担心。
夏禹辰转变这么快,乔苏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她不会寄希望于他突然的仁慈,决定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
程安年这些日子过得也不好,他们兄弟三人,夏禹辰深入和墨规营造合作,并且不愿意与他合作,这就导致他在公司的存在感大幅度降低,竞争对手强大了起来。
接到乔苏的电话,他还是松了口气,现在她不在夏禹辰手里了,他也就不再投鼠忌器,也能放手去做一些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乔苏最近的心情好,所以觉得外面的阳光也无比灿烂,她的脚伤还没好,就算要出去,也要依靠轮椅。
“刘妈,我们去花园里逛逛吧。”她还是忍不住提议。
刘妈闻言一怔,想都没想立刻拒绝,“不可以,你现在的脚伤还没好,上上下下太折腾了,你好好养养,好的也能快一点。”
乔苏一怔,虽然她自己也知道不太好,但刘妈一向很惯着她,拒绝得也太斩钉截铁了,不太像她的性格啊。
她觉得有些不对,但也没有多想。
又在医院待了几天,乔苏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头也恢复得很好,她在心里思量着再过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刘妈有事,会走开两小时,她百无聊赖看着外面的太阳,暖洋洋的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乔苏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她自己下去走走,应该没事吧。
再说刘妈也不在,也看不到,自然不会唠叨。
病房外面没有保镖,只有各种各样的病人家属医生护士,乔苏走到了花园里面。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微风拂面,带着植物的清新,乔苏坐在长椅上,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胸腔里长久积郁的闷气似乎都消散了一些。
她沿着草坪走着,在心里规划着,离开这里之后,她应该去哪里旅游,去哪里开始新生活。
乔苏算准了时间,准备在刘妈回来前赶紧回到病房里去。
然而,她才走到医院正门口,一个身影猛然从旁边冲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面容憔悴,一双眼睛盯着乔苏,里面全是悲愤。
她伸手指向了乔苏,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声音尖锐,“就是你,你就是杀人凶手!”
乔苏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惊呆了,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少女的眼眶通红,泪水奔流而出,“我哥哥……现在还躺在ICU没有醒过来,医生说他伤到了心脏,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有种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乔苏全身,她的嘴唇嗫嚅着,“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说没有大碍吗?怎么会这样?”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夏禹辰明明和她说没有什么事的,怎么会……这么严重。
“你装什么无辜?你还我哥哥,你还我哥哥……”
少女说着情绪彻底崩溃,就要朝着乔苏身上冲上来,不远处的保镖见状,立刻上前拦住了她。
乔苏有些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保镖将那个少女拉走。
“等等……”乔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受伤真的这么严重?”
她问的是保镖,她认识他们,是跟在夏禹辰身边的。
那几名保镖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两个将还在哭喊中的少女送走,剩下一个则是站在原地回答了乔苏的问题,“是,不过夏总说了,这件事情他会全权负责,让我们不必找你,我们听说你要走了,你就当没见过,不知道,放心我们也会替你保密。”
“这种事情怎么能当做不知道?”乔苏立刻急了,“我去见见他!”
“他在ICU,你进不去,我听说你要走了,我们都觉得挺好的,一路平安。”
说完,那个保镖没等乔苏再开口,直接就走了。
乔苏之前因为即将获得自由而雀跃的心情,瞬间又落到了谷底,她完全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发展,她应该怎么办?
夏禹辰为什么要骗她?他不是最希望困住自己的人吗?
如果让她知道,她是不可能不负责的。
乔苏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也不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她明明已经决定好,要走了的……
她一路走着,不知道是如何到达病房的,脑子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少女的哭喊声,声声控诉着,她是杀人凶手。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故意的!
“回来了?”刘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站在门口?你这孩子真的不听话,医生都说你的脚要好好养,不能随意走动的,算了……”
乔苏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有些失魂落魄地缓缓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
刘妈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再好说教,只是叹了口气,随后她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了乔苏面前。
“小姐,这是先生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看了就会知道是什么,他……祝你一路顺风。”
乔苏怔了下,目光有些迟钝地移到了文件袋上,却没有伸手接过。
刘妈见她这样,主动将文件袋打开,抽出了里面的文件,放到了她的手边。
“先生说他已经签过字了。”
乔苏的眼神停顿在文件上,发现居然是承苏科技的转让协议。
她翻开里面的条款,发现就是之前那一份,里面的条款几乎都没有变,而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夏禹辰已经签好了字。
他……居然真的把公司还给她了?
乔苏瞬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了,夏禹辰是真的愿意放她走,就连公司都还给她了。
可他为什么会愿意?他不是不择手段也要将自己留在他身边吗?
如果她今天没遇到那个少女,说不定真的可以心安理得离开,到一个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地方重新开始。
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到时候,夏禹辰肯定比她早妥协,夏氏需要继承人,那时候就是他求着自己离婚了。
乔苏实在找不到办法来对付他,只能想到这种最笨的方式。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她已经知道了,她有可能毁掉了一个人的人生,一个家庭。
这让她应该如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