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苏虽然对傅景然那么说, 但实质上，她根本没打算去，她绕到了另一边, 打算等过一会再出来，不知道夏禹辰目的的情况下, 她不想和他有所接触。
这里是C城，不是夏禹辰的主场，他为什么会来？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是因为她。
可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她还记得他的话, 要与她不死不休。
她走到了相对安静的走廊, 从窗口往下看城市的灯火, 有种全世界喧嚣，但她只有一个人错觉, 她不知道看了多久，突然一股力量猛地从身后袭来。
天旋地转之间, 她的脊背撞上了冰凉的大理石墙面, 撞得她闷哼了一声。
夏禹辰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 将她困在了他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内。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投下了阴影将她覆盖。
“为什么？”夏禹辰的声音嘶哑破碎，“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哪怕是对着傅景然, 她都能露出笑容, 为什么单独对他这么残忍呢？
他想不通。
这些天他首先收到的是乔苏找车送回来的衣服，没多久又收到了她立刻要买票回C城的消息, 他推了所有的工作第一时间赶到了机场，为了进安检口，他甚至买了一张不知道去哪里的机票, 在机场的时候，她的态度看起来似乎软化了一些，她说，她会回来的。
他一直在逼迫自己，让自己不要担心，不要害怕，要给她时间，她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即使是一遍一遍告诫自己，要给乔苏时间，但不安的情绪还是侵蚀着他的内心，让他每天都过得非常煎熬。
安眠药已经对他失效，他开始没日没夜工作，这样，他就能抽出时间，来到C城，他要找到乔苏，他要听她亲口对自己说。
可他首先地看到的，是她对着傅景然微笑，是她主动凑到了傅景然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他们看起来如此亲密，可他们才认识没多久不是吗？
夏禹辰费了很大的力气将程安年从她的身边支开，他以为只要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想清楚的。
即使五年前他们有误会，但他们还是相爱的不是吗？
可现在他发现，原来只有他一个人是这么想的。
既然留不住心，那就困住她的身体，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乔苏被他困住，挣扎了几下毫无作用，她索性也不再白费力气了，她抬起头，迎上了夏禹辰的目光，他的眼睛里都是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过觉那样，有痛楚有绝望。
“为什么？”乔苏冷笑，“你不明白吗？我们之间早就完了，不过就是一张结婚证书在吊着，我也等得起，最差的结局也是与你在法庭上相见。”
“你已经让我有家不能回了，居然又到这里来逼迫我，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保镖被卷入我们的事情，导致他现在都没醒过来，我根本也没有再回去的打算了！爸爸的公司我已经拿回来了，但我不可能再让它成为你利用的工具了，我会关闭公司，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吧？”
“我想要的结果？”夏禹辰的双手捏紧了她的肩膀，“你为什么总用最恶劣的想法来揣测我？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也会痛，我也怕黑，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够重新开始而已，我做错了吗？”
乔苏不明白为什么他反而变成了受害者，明明将她困在别墅，不允许她外出的人是他，要不是因为他，那个保镖怎么可能会现在还躺在ICU。
他却在这里问她，做错了什么？
“你当然错了，你大错特错！”乔苏明明需要仰头看他，此刻却像是拥有掌控全局的姿态，“你错在不该玩弄真心，你错在不合时宜，你错在非要强求！”
他们明明已经分开五年了，这五年内，他也并没有来找过她，不是吗？
如果他真的如自己所言，真的很爱她，怎么会在五年前说那种话，又怎么会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没有半点表示？
他们并不是分开五天。
乔苏看着他，眼神已经恢复清明，“放过我，放过你自己，这样我们都会好过很多。”
放过你？
夏禹辰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眶发红，他的模样看起来实在疯狂又偏执，让乔苏不由有些战栗。
“我为什么要放过你？”
他眼底最后一丝希望的曙光似乎也在此刻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疯狂和绝望，他低下头看着乔苏，凑到了她的唇边，突然吻住了她。
这个吻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带着拉扯，血腥和撕咬，唇齿间是蛮横的掠夺，带着血腥的气息，痛得乔苏瞬间皱紧了眉，挣扎起来。
有冰凉的水迹顺着他们相贴的脸颊缓缓下滑，也沾染到了她的脸颊上，不分彼此。
那是他的泪，或者是她的泪。
他一边用最强硬的姿态去占有，一边却落下了眼泪。
“你知道我有一百种可以对付你，实际上不止，我不止可以对付你，对付你妈，还可以对付程安年，傅景然，当然还有你的员工，对付一切你想要保护的人，记住他们都是被你连累的。”
夏禹辰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粗重，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你卑鄙！”
乔苏不可置信，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声音有些颤抖，这绝对已经踩到了她的底线，几乎是一瞬间，恨意又染上了她的眼眸。
“卑鄙，”夏禹辰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眼神中只剩下了纯粹的冷漠，“我不在乎，我只是在后悔，没有一开始就这么对你！”
别人都可以，为什么他不可以？
他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房卡，塞进了她微微颤抖的手里。
“今晚记得过来，别想着逃跑，也别想着耍花样。”他俯身，凑到了她的耳边，“你知道的，你根本就逃不掉。”
说完，夏禹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这里。
乔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手中的那张房卡，刺痛了她的手心，也刺痛了她的心。
房卡上有希尔顿的标记，乔苏想起自己不久前对傅景然说的话，顿时有种讽刺感萦绕心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苏才缓缓站起身来，往前走去，只是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就在刚刚，她想了无数次如何自救的方式，结果都被她阻止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硬起心肠，可以不管不顾，直接离开C城，反正她连家乡都舍弃了，再舍弃这里，也不算什么，可她才思考了几秒，就得出结论，她真的没有办法连累别人。
如果一定要毁灭，那就毁灭她自己好了。
怀揣着这个想法，乔苏终于走到了房间门口，她深吸了口气，然后用房卡打开了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暧昧压抑，夏禹辰穿着睡衣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背对着门口，像是在望着窗外C城的夜景。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没有像个胜利者那样露出笑容，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坐在那里，背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竟然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去洗澡。”
乔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但她强烈地抗拒着。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
夏禹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终于缓缓转过头，灯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神深邃看不清情绪，里面既没有欲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需要我再说一遍吗？”他的声音依然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乔苏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她知道，自己来到这里就意味着，她做了选择，也意味着，她没有选择。
她站在花洒下，任由水一遍一遍冲刷着她的身体，她低着头，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乔苏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就站在浴室的门口，看着夏禹辰。
夏禹辰依旧坐在窗边，听到声响，才转过身看着她。
他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脚步很轻，但停在乔苏耳中，却有相当的分量。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没有像之前那样粗暴，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地拂开了她脸颊边的一缕湿发，他的目光深沉，如同深不见底的海。
然后，他低下头又吻上了她。
这个吻和之前那个不同，又回归了温柔，甚至感觉他很是珍惜，唇瓣相贴，辗转厮磨。
一遍，又一遍。
他不停地吻着她，仿佛要从这种方法确认她的存在，填补五年分离的空白，又或者，是想从这种亲密中汲取意思虚假的慰藉。
乔苏僵硬着承受着，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她只是闭着眼睛，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温热的呼吸，她不敢多想，她怕自己没法忍受。
然后，在那绵密温柔的吻中，她再次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湿意。
不是她的眼泪，那就是他的。
但他为什么要哭，他现在应该很得意，他赢了，他让自己完全没办法反抗，他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闷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伸手将她拦腰抱起，走向了那张大床，乔苏的黑发铺散在白色的床上，美得惊人。
可她始终偏着头，紧闭双眼，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任由他摆弄。
明明身体贴得那么近，那么紧，心却越来越远。
她能感受到他埋在她的颈间，压抑的喘息声，也能感受心底的疼痛，一寸一寸，撕碎她的心。
身体感受到了欢愉，乔苏喘着气，却觉得自己的灵魂被生生撕碎了。
在今晚之前，乔苏从未想过他们两人会用这种最亲密的方式来演绎最深切的绝望。
当一切回归沉寂，房间内只剩下了两人紊乱的呼吸声，夏禹辰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力道很大，恨不得将她揉碎。
而乔苏只觉得自己还是很僵硬，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月光透过窗户，勾勒出夏禹辰沉睡的侧脸轮廓，乔苏躺在他的身边，侧身看着他。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脖颈，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随着脉搏轻轻跳动。
如果，自己现在出手掐下去，他会不会就这样死在自己的手里？
那么，所有的纠缠痛苦，是不是就会彻底结束了？
恨意在心里滋长，终于，乔苏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冰凉的指尖落在了他温热的皮肤上，然后，猛然收紧！
几乎是同一瞬间，夏禹辰睁开了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到让她看不清情绪的眼睛，在这种黑夜中却清晰无比，里面没有惊恐愤怒，甚至十分平静，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乔苏的眼泪落到了他的眼眸中，混合着他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悄无声息滑落。
“为什么不再用力一点？这么做，你会觉得开心吗？”
黑暗中，乔苏听到他这么询问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