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 她当然开心!
乔苏几乎可以马上回答夏禹辰这个问题,只要他死了,自己这些年来的痛苦纠结都会消失。
只要他死了……
夏禹辰并没有挣扎, 像是完全在放任她一般。
只要再用力下去,他一定会死的。
这个认知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可她虽然明白,手上的力气却在不断流失。
不是这样的,她没有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他要这样逼迫她?
她只想一个人好好生活下去,她又有什么错呢?
乔苏的手松懈了, 夏禹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因为缺氧忍不住大口大口喘着气, 脖颈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色指痕。
预想中的激烈指责和挣扎都没有发生,夏禹辰甚至连话都没有说, 只是将她还在颤抖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乔苏没有拒绝,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拒绝, 刚刚她用了自己最大限度的力量, 或许再用力一点, 时间再久一点,他就会真的死去了。
可在生死界限这么走过一遭,这些爱恨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夏禹辰将她抱得很紧,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他将下颌轻轻地抵在了她的发顶,闭着眼, 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乔苏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能相处在一个屋子里,明明是如此厌弃对方, 却紧紧相拥,在对方的身上汲取着温度。
好笑,这种场景真的太好笑了,她想要他死,却同时渴求他的怀抱,而他呢,他在想什么?他又为什么不挣扎?
乔苏知道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如果夏禹辰愤怒,或者反抗,被压制的人一定是她。
机会只有一次,而她已经失去了。
从此以后,她都要生活在他的阴影中吗?
她没有去想,也不敢想。
“为什么……”乔苏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我做不到……”
“因为我们是相爱的。”
夏禹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喑哑,听在乔苏的耳中,却觉得如此讽刺。
相爱?
荒谬!相爱是互相折磨吗?相爱就是会用各种方式逼迫对方吗?相爱会让她恨他吗?
这不是相爱,绝对不是!
她和夏禹辰的感情,是畸形的,不健康,甚至带着毁灭性,可却如此顽固生长着,在恨意的土壤里,缠绕生长,无法分离。
乔苏坐起身来,长长的头发倾泻下来,遮住了她的一半面孔,她像是笑了,“别引我发笑。”
她说着,背过身,没再去看夏禹辰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阻止,只是睁着眼睛看向了窗外的月亮。
他想,明月高悬,只能够远观。
乔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许是精神和身体都太累,终于透支,陷入了沉睡。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
夏禹辰不见了。
房间里没有任何他留下的痕迹,就连昨晚看到的行李箱,此刻也不见了,他像是真的离开了。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留下看守的人,像是真的消失了。
只是这种突如其来,反而让乔苏觉得茫然和不安。
她站在房间里,第一反应就是立刻离开,她要第一时间卖掉培训班,然后离开这里,只要她消失,夏禹辰就找不到人来威胁。
但她上哪里去找能够有那么多资金,且能够一次性付清的人呢?
乔苏正思考着,手机振动了起来,她拿起一看,发现是傅景然。
傅景然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他足够富有,且能和夏禹辰斗个你来我往,就是不知道他对这种小生意,有没有兴趣。
她想着,接起了电话。
“乔小姐,”傅景然的声音传来,没有之前的客套,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姿态,“昨晚你走得真快,但也多亏你,我找到了小微。”
乔苏的心顿时一沉,但也并不那么意外,宴会就这么大,碰到才是正常。
“我已经知道她就在你的培训班里工作,她对我有些误会,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乔苏没有立刻回复,只是直觉自己不能再被他们轮流牵着鼻子走。
她思考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傅总,在我答应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傅景然对于她的要求并不意外,沉声道:“可以。”
“你爱她吗?”
闻言,傅景然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他的声音顿时狂热了起来,“当然,这世上没人比我更爱她,没有她,我会死。”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乔苏的意料,她以为自己会听到肯定的答案,或者是嗤之以鼻的,没有想到居然能听到这么猛烈的。
当然她无从分辨真假,这种话只能遵从良心。
“好,我可以帮你,但我需要你答应两个条件。”
傅景然又恢复了冷淡,“你说。”
“第一,你需要以市场价买下我的培训班,我需要现金。”
有了现金,她就能够快速离开,以免留下隐患。
“第二,培训班现有的员工,你必须全部留下,并且承诺,除非他们自愿离职或者有严重失职,否则不得随意裁撤,你要保护他们的生活和工作不受影响。”
这是防着夏禹辰,也是防着傅景然,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的她只能这么选择。
傅景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对他而言,钱并不重要,但若是要买下一个产业,要计划的则需要增多了。
“可以,”但他还是答应了,“协议我会让我的法务团队准备,现在你可以开始帮忙了吗?”
这不是一个立刻就能达成的协议,乔苏也知道,“你说说看,我需要怎么帮助你。”
“很简单,今天只是第一步,你将一张名片交给小微,只需要告诉她,这是她师兄给她的名片,而他在找她,你现在回到培训班,名片我会找人转交给你。”
乔苏的眼神看向了窗外,吐出了一个字,“好。”
说完之后,傅景然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乔苏放下了手机,有种脱力的感觉。
她这是在与虎谋皮,但这一次,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有些事总得要去做。
乔苏走向浴室,将自己重新整理好,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不如就做得彻底一点,不能再让夏禹辰再找到威胁她的机会。
乔苏打通了电话,“王律,是我,乔苏,我需要你立刻帮我处理掉名下所有不动产。”
电话那头的王律师很是惊讶,“乔小姐,您确定是全部吗?包括你在J市几处商业地产和投资用的公寓吗?”
“不是,”乔苏似乎是想到什么,立刻修正,“除了和我父母居住过的那栋别墅,其他的,全部以最快的速度售出,价格……都可以商量。”
即使是不再回去,乔苏也不想将这栋别墅卖掉,里面有自己珍贵的回忆。
挂断电话,乔苏才舒了口气,钱可以再赚,但自由和心境的安宁,都是无价的。
白柠微是下午的课,一点开始,不出意外,她会在下午十二点半左右到达乔苏看了下手表耐心等待着。
昨晚她去南家的宴会弹钢琴,也就一个多小时,那边给了三千块的报酬,乔苏补了一些,给她发了五千的红包,以弥补自己内心的不安。
今天是周六,培训班门口有一些家长等候,他们相互聊着天,有些嘈杂。
白柠微看起来确实需要钱,她第一时间到办公室对乔苏道谢。
乔苏对她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问道:“昨晚在酒会上遇到什么人了吗?”
她说着,观察着白柠微的反应,后者明显有些不自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却不愿意说,“我弹完琴就走了,能遇到什么人。”
乔苏并不在意她的隐瞒,只是微微一笑,打趣她:“我昨晚为什么要你去呀,还不是因为酒会上有那么多青年才俊,你也好挑一挑啊,我和你说,女人就该在年轻的时候好好玩玩,吊死在一棵树上有你后悔的。”
“可我有男朋友了,我没有劈腿的打算。”
听到白柠微的话,她真想提醒她,告诉她,你已经被傅景然找到了,也盯上了。
但不能,她只能叹了口气,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她,“对了,这张名片给你,昨晚的酒会你走得太早了,有人托我给你的,说是你师兄。”
白柠微有些疑惑,却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张名片,随后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她的背影,乔苏垂下眼眸,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拨通了傅景然的电话,“名片我已经给了,记住你的承诺,最晚下周五之前,我要看到你拟定的合同以及签名。”
“当然,我没必要为几个小钱诓你,”傅景然答应得很快,“最晚下周二,我就会把合同给你,不过你接下来还需要继续帮我。”
乔苏沉默了几秒,“怎么帮?”
“到了傍晚,给小微打电话,告诉她,你会参加一个饭局,里面会有娱乐公司老板肯定会对演奏会有兴趣,可以在里面拉赞助。”
乔苏深吸了口气,她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你知道她现在已经展开新的生活,有新的男朋友了吗?你现在和第三者有什么区别?”
“你说夏禹星?他算什么东西!”傅景然的话里充满了不屑,“这就不劳你担心了,他自有人来收拾,你只需要记住我们之间的交易,好好做事,懂了吗?”
乔苏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她真的很想问,你们这些人真的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吗?
傅景然和她接触到现在,从来没有让她试探过白柠微的心里还有没有她,反而要用各种迂回的方式来算计,来设局。
可她哪有资格去说别人,她也算得是那个卑鄙的,利用别人的人。
她张了张嘴,只能吐出一个字:“好。”
乔苏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着一些文件,她却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周围的孩子来来往往,对她打着招呼,“乔老师,我们走啦。”
稚嫩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却让她蓦然想到了自己失去的孩子,然后又强迫自己将这个想法收了回来,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乔苏立刻露出笑容,朝着他们挥手,“再见,路上小心点哦。”
待他们走得差不多,距离傅景然要求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乔苏才给白柠微打通了电话。
电话并没有响多久就被接了起来,乔苏却有些犹豫了,“你师兄找你是因为钱吗?”
白柠微显得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傅景然告诉自己的,乔苏在心里想着,她却没能坦白,“因为他参加酒会的时候就在拉赞助啊,你是不是有难处?”
对面的声音顿时有些支支吾吾。
“我今晚要参加一个饭局,如果你有兴趣就来,虽然说不会百分百成功,但这次来的有娱乐公司老板,他们对于演奏会更有经验,也会更有兴趣,你觉得呢?”
白柠微没有立刻回答,乔苏却有的是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白柠微的回复:“好。”
乔苏听到她答应,却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只觉得被吊在半空的人是自己。
她将电话挂断,却看到手机振动了一下,跳出来一条消息。
夏禹辰:我同意离婚,不必卖掉所有东西防备我,只有一个条件,回来,我们一起办理手续。
这像是一个陷阱。
可却是一个明知是陷阱,却让她不得不考虑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