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苏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 夏禹辰现在精神状态似乎很不稳定,一会儿一个主意,她实在有点怕他了, 谁知道他是否下一秒又换了个念头呢。
其实她早就想将夏禹辰的微信拉黑了,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心里要是没有一个人, 哪怕置顶对话框也想不到他,心里若是有一个人,吃饭睡觉发呆, 哪怕在路上看到一棵歪脖子树都会想到要与他分享。
况且她没办法真的和他断联,何必做拉黑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呢。
不知怎么的, 她又想到了和自己同一境况下的白柠微。
她是幸运的, 至少傅景然看起来是真的很爱她;同时, 她又是不幸的,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却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同病相怜,她却没有站在白柠微那边, 反而成为了一个帮凶。
这么想着, 乔苏又想到, 白柠微看起来十分拮据,虽然不知道傅景然是怎么安排的,但与那些老板吃饭, 怎么样都得穿件大方得体的, 大牌服装。
主要的是大牌。
她们两个的身材相差不大,该帮的还是得帮, 于是她给白柠微发了信息来她家来选择衣服,并且附上了自己家的地址。
白柠微长得好看,眼光也好, 属于穿什么都各有各风格的魅力,几乎没用什么功夫就选到了一套适合她的妆扮。
待她们两个到了包厢,乔苏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了。
傅景然可真是会安排,简直是老色胚开会。
这些人确实是地头蛇,在C城有一定的势力,钱当然也有,但肯定没有他们的色胆多。
至于怎么知道的,那就是她刚来到这里,想做点什么的时候,自然要与地头蛇打交道,当时她虽然没怎么吃亏,那也是因为她够机警,主要也是因为她没有什么好求的,实在太过分,就离开这里呗。
他们的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大的过夏家了。
有这样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乔苏说话做事都有了底气,让他们没办法拿捏,不知不觉也就这样混了下去。
乔苏拉着白柠微在自己的身边坐下,正中间的位置是空着的,显然是傅景然的位置。
她实在有些忍受不了这里面的烟味,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着平和,微笑着为白柠微一一介绍。
白柠微看起来十分乖顺,顺着她的介绍,一一喝酒致意。
那些人的眼神实在不干净,看着白柠微的模样恨不得立刻将她扒干净。
乔苏很是不适。
果然,很快就有人开始起哄:“怎么也得干了这一整瓶才算是诚意吧。”
傅景然脑子有病吧,为什么要把她扔到这种包厢里来?想要让她看清现实,离开了他,她没办法在别的男人拿到干净的钱?
乔苏揣测不了他的想法,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她深吸了口气,才站起身来,将白柠微挡到了身后,陪着笑脸,“各位不就是想要喝酒吗?小微不怎么会喝,不如我们两个一人一半,你们看怎么样呀?”
“乔老板,不是我说你啊,自己几斤几两都没有掂量清楚就出头,这也不是你的作风啊。”
乔苏拿着酒杯,扯了扯嘴角,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对面那人喷出的白色烟雾扑了个满脸。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举起了酒杯,“傅总还没来,各位这么灌酒也不应该吧。”
乔苏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是傅景然组的局,他们怎么着也得给傅景然一个面子吧。
可她似乎想错了,很快就有人反驳她,“怎么?开始拿傅总来压我们了?你这么厉害不如只请他一个人好了,怎么还请我们过来啊?”
乔苏反而有些弄不懂了,这到底是不是傅景然组的局?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让自己把白柠微弄到这里来?要不是他组的局,他真的不怕出点意外?
就在她思索这个时间,白柠微已经站起身,手指按在了桌上的整瓶酒上,似乎已经答应为了五百万的投资,要喝下整杯酒。
乔苏立刻有些急了,伸手按住了她,“小微,你不能这么喝……”
就算要钱也不是这么个喝法,她的身体不好,这一瓶喝下去会是什么结果,谁都没法预料。
白柠微却只是朝着她露出一个笑容,随后摇了摇头。
乔苏没有立场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一瓶酒就这么喝了下去,她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意识迅速不清楚,身体摇摇晃晃。
乔苏想伸手扶住她,却看到有人的手比她还快,朝着白柠微的身上抓去,她心里一紧,立刻将白柠微拉到了身边,“你是成功人士,应该不会自毁身价吧。”
“乔老板,你今晚的话我非常不爱听,当初你不也是为了一个单子,和我喝酒,怎么换别人就不可以了?你要是觉得不痛快,我可以连你一起收了。”
乔苏真的有些心火上来了,脸色都白了几分,“小微是我带来的,她今天怎么来的,我就会怎么带走她,你也不想鱼死网破吧。”
可乔苏的威胁在别人眼里并不算什么,伸手就将迷迷糊糊的白柠微一把抱了过去。
“你放手!”乔苏急了,想要将她抢回来,却被人挡住了,“你不能碰小微,你会后悔的!”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其他了,傅景然来不来她也不在意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把白柠微弄走。
乔苏这么想着,就要再度扑将上去,房门却从外面被打开了,傅景然终于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四五个保镖。
他没有说什么废话,一个手刀就将抱着白柠微的人打晕了。
傅景然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今晚的事情我知道你们都有份,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周围那些恨不得将白柠微生吞活剥的人又开始卖乖,个个如同绵羊般温顺。
乔苏看着真觉得好笑,她一颗心放了下来,虽然她对傅景然没有好感,但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他的帮凶,只能看着他把白柠微带走了。
虽然傅景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不至于像这些人那样对白柠微吧。
果然钱很重要,白柠微受人摆布,而自己也不得不被人利用。
初冬的夜晚真冷,乔苏从酒店里走出来,只觉得全身发冷,她看了下腕表,现在是晚上九点多,来参加饭局,她知道会喝酒,索性就没有开车,想着是在手机上喊车,还是直接在门口拦一辆。
可她的脚步却顿住了,不远处夏禹辰站靠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旁,他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不同,温和又随意。
只是看到乔苏的一瞬间,他的眼神立刻锁定了她,眼神虽然平静却还是让她有些畏惧。
乔苏想到之前他对自己的威胁,脚步顿时停滞了,之前的强迫还是有后遗症的,她已经有些害怕他了。
随后装作没看到,低头快步就要走开。
然而,她的手腕被他从身后握住,力量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为什么不回信息?”他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温柔平和,“难道……你不想离婚了?”
乔苏心中一紧,猛然抬头看着他,生怕他会反悔,“离!我答应!”
话一出口,她看到夏禹辰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轻轻松开了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被冷风吹得发红的脸颊上,“小苏,你真是……可爱。”
可爱?
无论是这个词出现在讨论离婚的此时此刻,还是从夏禹辰的嘴里说出来,都足够让乔苏觉得诡异可怕。
她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就沉默了。
夏禹辰却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吧,我们聊聊。”
乔苏顿了顿,看着那扇被打开的车门,本能地生出不愿意的情绪。
可是,他们之间确实需要好好聊聊,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夏禹辰对她的威胁言犹在耳,她不可能一直被他掌控。
车门被关闭,世界都仿佛被隔绝了,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车内弥漫着夏禹辰身上的冷冽气息,乔苏下意识绷紧了身体,靠在车窗边,尽可能拉开与他的距离。
夏禹辰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卖掉培训班,处理房产,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连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饶是乔苏早就知道他会盯着自己,听到他这么说,心头还是一震,她强作镇定,抬头看着前方,“处理掉这些才是给我留后路。”
“小苏,我们之间真的只剩下提防和算计吗?”
乔苏心头一酸,转头看向了窗外,他有什么资格对自己说这些?是他一次次用她和她在乎的人或事威胁她!
现在他却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乔苏转头看向他,语气冷漠,“是你先开始的。”
夏禹辰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但看到她冰冷的眼神时,又缓缓收回,握成了拳。
“今天我想了很多,”他抬头看着前方,“我后悔了,后悔没有找到你的那天,就好好跟你解释,后悔让各种情绪控制我的思绪,后悔我这么容易就失去你。”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怎么都没能成功。
“如果说五年前,是爷爷设计拆散了我们,那么五年后,就是我亲手将你推开了,如果我把之前的误会和迫不得已告诉你,我们是不是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如果能够这样发展,你也不会失手伤人,也不会被我逼到……恨不得亲手杀了我的地步。”
他转头看着乔苏,眼神里只剩下一片茫然,“我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是的,太晚了。
乔苏真切地憧憬着他,也很渴望一个解释,但现在她已经不想了。
伤口已经太深,深到连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过去的爱是真实的,那些伤害也是真实的,她掐住他脖子时的恨意也是真实的。
乔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车子启动,夏禹辰似乎并不在意乔苏的回答,他一脚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车内只剩下沉默。
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了乔苏在C城的家门口。
“到了。”他的声音低沉。
乔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却发现夏禹辰也下了车就站在她身边。
他忽然倾身而来,只是没有过多纠缠,用手臂短暂地环抱了她一下。
这个拥抱维持得太快,快到乔苏都没来得及推拒。
夏禹辰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一切都结束了,乔苏,我放你自由,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再……害怕我了。”
他没再喊她小苏,看着他的笑容,乔苏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觉得自己看到大学时期的他。
那时候的他客气温柔,但总是漫不经心,高高在上。
“离婚手续,我在J市等你一起去办,随时都可以。”
“至于条件,随便你提,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说完这些,夏禹辰往后退了几步,停在了车子驾驶室旁边,拉开了车门。
“再见。”
他没有再停留,因为他知道,乔苏一定会答应,黑色的车子重新启动,迅速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乔苏的心脏酸涩难言,但她依然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着家门走去。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吗?
莫名的,她想到了仓央嘉措的十诫诗。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