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 白柠微才将衣服干洗好送还给了乔苏。
至于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她没提,乔苏也没有问。
只是对乔苏来说, 没有保护好白柠微,她还是有些觉得不好意思。
“前天晚上的事情你不是故意的, 以后也不要提了,好吗?”
她对着乔苏这么说,露出温柔的笑容。
乔苏不知道她对于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知道多少, 也许全知道了,也许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没问, 自己也不会主动说。
她们两人在这种氛围下相视一笑, 颇有种一笑泯恩仇的感觉。
白柠微并不在意,所以自己也要放过自己, 生活还得继续这么过下去,对吗?
乔苏拉开窗帘, 感受着外面阳光传来的温暖, 在心里安慰自己,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并没有听夏禹辰的话,直接将售卖房产的消息暂停,她心里多少对他还是有些不相信, 总觉得还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乔苏今天起了一个大早, 既然夏禹辰给了允诺,那就该趁热打铁, 免得夜长梦多,赶紧将事情解决掉。
她将衣服重新挂好,看向了放在床边的行李箱。
在白柠微来之前, 她在整理着衣柜,在其中挑选衣服放入行李箱。
她需要回到J市,和夏禹辰离婚。
其实本来也不需要带行李箱的,她在J市的别墅里,有的就是衣服,再说,她只是去离个婚,并不会在那里待很久。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将行李箱打开了,将一件件衣服往里面放着。
家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这种环境不免让她的思绪发散,她想到了夏禹辰对她说的话,他的态度有种诡异的平静,让她多少有些在意。
而且还让她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安。
乔苏深吸了口气,试图将纷乱的情绪全数压下,结束了,也好。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她重新站起身,开始整理起衣服,她已经买了飞回J市的机票,还联系好了律师,让对方将拟好的离婚协议书发过来审核。
条款基本都和她要求的符合,她看了下觉得没有问题,正准备在手机上回复,却有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这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区号显示是J市。
突然,乔苏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迟疑着接起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乔苏女士吗?这里是J市夏氏私人医院ICU病房,关于您一直关注的病人,他的情况突然恶化,出现急性并发症,生命体征很不稳定,正在抢救中,希望您能够尽快前来医院。”
乔苏的脸色瞬间煞白,“好,我会尽快。”
她从来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总觉得最多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醒过来了。
怎么会这样呢?
巨大的愧疚感席卷全身,乔苏将衣服匆匆塞进了行李箱,已经没有了再整理的心情,直接朝着机场而去。
飞机到达J市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乔苏直接拖着行李箱,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医院。
保镖已经进入了手术室进行抢救,乔苏赶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夏禹辰也在。
他的背脊挺直,紧握着双手,表情严肃,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位穿着黑色西装,面色阴郁的人,显然是夏家的人。
夏禹辰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就看到了拖着行李箱的乔苏,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随即又被忧虑所覆盖。
他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不等她开口,便压低了嗓音,语气急切,“你怎么来了?现在很乱,你先回去,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和你说的。”
乔苏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我必须在这里。”
这是她的责任,她不可能逃避。
“乔苏!”夏禹辰的语气加重,“听话,你先离开这里,我保证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而且我会全部处理好。”
又是这样,夏禹辰什么时候才会知道,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自以为是的隐瞒和为对方好?
“处理好?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但我必须在这里,我……”
“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是你把我哥哥害成这样,他怎么你了,你居然下这么重的手,你怎么还有脸来,你怎么不去死!”
一阵尖锐的女声打断了乔苏的话,是那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保镖的妹妹。
她正从另一边走过来,她身上背着书包,应该是放了学直接过来的,她的背后还跟着两个保镖,正是乔苏之前见过,一直跟着少女身边的两个人,应该是夏禹辰安排保护她的。
她哭喊着,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周围的人试图拉住她,却被她奋力挣脱,仇恨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乔苏的身上,仿佛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乔苏怔怔地站在原地,她突然有种无力感,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解释,这一切都是意外。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可以吗?”
乔苏试图与她沟通,但少女并不理会她,只是哭喊着,想朝着乔苏的方向奔跑过来。
夏禹辰一把将乔苏护在了身后,用身体隔开了她们两人的对视,“阿园,冷静点,你哥哥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找了全国最好的医疗团队,我向你保证,如果有事,由我来偿还,可以吗?”
“夏叔叔,你为什么要护着她?”阿园的眼泪如掉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下,“你对我们兄妹有恩,我不想恨你,但你为什么要这样?”
“对不起,但这件事我之前已经和你解释过了,都是我的错,”夏禹辰走上去,双手搭在了少女的肩头,“乔苏是无辜的,而且她还是我的妻子,夫妻一体,你要恨就恨我。”
阿园充满恨意的眼神移到了夏禹辰的脸上,她没说话,眼眶通红,眼泪并未停止不断落下,最终她什么都没说,走向了手术室的门口,坐在了长椅上。
乔苏站在原地,她觉得自己该承担些责任,但确实忽略了他人的想法,自己的出现会激起更多的痛苦。
“对不起,我该听你的,”乔苏站在夏禹辰的背后,她低下头没有看他,“我现在就回去,但一旦有结果,我希望你第一时间能够告诉我,无论好坏。”
夏禹辰转过身看着她,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只回了一个字:“好。”
乔苏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然后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手术室上方的红色指示灯,“啪”的一声,熄灭了,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乔苏的脚步猛然顿住,可她还记得之前的混乱,并没有贸然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就连原本在走廊里,或坐或站的那些也都没有上前,只是站在纷纷看向了医生。
气氛一瞬间竟然比之前还要紧张。
医生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夏禹辰的脸上。
“夏总,”医生的声音有些沙哑,“经过六小时的抢救,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
走廊里顿时响起一阵松了口气的呼气声。
“虽然还没有度过危险期,但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关键的感染关,只要能顺利挺过去,是有苏醒的可能的,我会尽力的。”
夏禹辰也松了口气,他闭了闭眼睛,才伸手和医生握了握手,“辛苦了,刘博士,我相信你和你的团队一定能再创奇迹。”
紧接着,病人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朝着ICU的方向而去。
阿园的眼神又看向了乔苏,但最终还是回到了她哥哥的身上,跟随着随行的医生护士一起离开。
手术室门口又恢复了平静,刹那间只剩下了夏禹辰和乔苏两人。
夏禹辰转身,目光落到了乔苏的脸上,乔苏也在看他,四目相对。
他朝着她走去,站定在了她的面前,然后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乔苏的身体顿时僵直,她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的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沙哑,“别怕,不会有事的。”
不过就是最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乔苏强忍的泪水跌落,这个怀抱多少给了点她一些心理安慰。
她并不悲伤,只是觉得庆幸,那个人能够活下来的庆幸,他还这么年轻。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远去,阿园的哭泣,夏家其他人的目光,全都变成了背景。
印象中,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纯粹因为感情而拥抱了,他们之间总是横亘着各种各样的人或事,这一刻却显得更加珍贵。
夏禹辰的怀抱温暖而坚定,让乔苏一瞬间忘记了那些糟糕的往事。
甚至有一瞬间,她希望这种温情能够持续下去,也忘记了她回来的初衷。
“你是不是回来找我离婚的?”他的声音很轻,却轻易打破了此时的温情。
夏禹辰并不是过希望,他也有私心,希望乔苏是担心他而回来,但他知道不可能的。
他们明明才重逢没有多久,但却又将痛苦折磨演绎到了极致。
就算他不会累,但她一定恨死他了。
夏禹辰没有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实际上去找乔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了最后的决定。
至于以后没有乔苏的日子,过去五年都已经过去了,以后还有多少个五年呢?
他没有想,也不敢想。
乔苏的身体僵硬了下来,话还没出口,谎言在此刻似乎更加容易,完全可以顺势而下,让这难得的平和维持得更久一些,但她做不到。
经历了这么多,他们已经对双方足够了解了……吧?
乔苏并不肯定,毕竟夏禹辰在她眼里太过多变了,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轻轻地推了他一把,轻而易举就从他的怀抱里挣脱了,她抬头对上了他深邃的目光,而他也正专注地看着她。
“是的。”
夏禹辰眼底仅剩下的最后一丝希冀就此熄灭,但他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或者失望,非常平静。
他静静地看着乔苏,过了好几秒,他才平淡开口,“好,再等一天,等这边稳定下来,我会去你的别墅找你。”
他指的是保镖的事情,很合理,乔苏点了下头。
“离婚协议我这边已经拟好,晚点会发给你,等确认好,我们一起去民政局。”
他说完,没再看乔苏,转身朝着ICU的方向走去。
夏禹辰的背影看起来依旧挺拔,步伐也很稳定,仿佛刚刚他们的对话无关紧要。
乔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口的地方隐隐作痛,但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束,为什么会觉得难受?
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这就是她要的结局。